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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黑日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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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韩小女心想:我就走了一天,能犯多大个法?去就去,难道还是白虎堂。想着便朝厅堂走来。

  厅堂上,陈鳖三、胡玉雪分坐在神龛两旁的太师椅上,听梅香回禀毕,示意她下去。胡玉雪试问陈鳖三:“当家的,如果审问是真,你将怎样处置他们?”

  “让杨士把男的阉割,女的划脸、挂贞节锁,绝了他们惹骚犯贱的本钱。”

  “不行不行,那太轻待他们了。”

  “扒光了一起活埋?”

  “那不是彰己之丑,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扣屎盆子吗?”

  “哪,你说咋办?”

  胡玉雪朝神龛上扑扑飘火的大油灯仰仰下巴,说:“给他们烤大火,焚尸灭迹!”

  这时韩小女来到门前,只见洪淹夺、郑重二人腰别盒子炮,神色冷峻地把在门口。她迈步进去,顿觉气氛凝重,仿佛置身阎罗殿,不由得脊梁筋发紧、心口发擞。胡玉雪闭目养神,似置身局外。韩小女还是第一次看到胡玉雪见她不给笑脸的。

  陈鳖三怒眼圆翻,以手中的长烟袋杆点指韩小女,怒骂道:“贱人,听说你今天出门就穿个绿衣裳。那么多颜色你不选,专挑件绿的,是不是起心就是想出去给老子戴绿帽子去哩?还听说你洗得干净抹得香,是不是估计到野男人要闻你的烂丫子?”

  “爷说的啥话?”

  “贱货,还敢顶撞老子!跪下,快快把今天做的好事如实招来,有一句含糊,看老子不活剥了你!”

  韩小女一头雾水,但又不明就里,只有跪下照直说:“妾身今天一早听姐姐吩咐,准许我回去看看,到了家中,遇到了姐夫……”

  “遇不见才怪。那是你们早就约好了的!”

  “实在不知姐夫今天请假,要是知道,为了避人闲话,我是决不会回去的。”

  “你想回去死了。往下讲!”

  “老父亲见我们都回去了,说要去割肉。我瞅见姐夫腰间别着枪,就说不用割了。我好久不在家,夜夜梦到家乡的沟沟岔岔、一树一石。今天应该去重一重童年成长的脚印,顺便打些野味,练练枪法。”

  “看姐夫哪儿不能看,专往腰下看;不割肉肯定可以,因为有你这一块,款待他够丰盛了;家中人多碍眼,沟沟岔岔里好避人;寻找童年的脚印,不说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满山亮阴的臊货;家味吃腻了,不尝野味你急不过;恐怕练枪法的另有其人,靶心就是你的尿窝子!”

  这时郑勇虎出现在院中,郑重老远就看见了他。原来,郑勇虎虽然身在**,行事却比较正派,为人又豪爽仗义、重友轻财,故而深得众匪悦服。郑重最佩服他了,今天决计要救他,所以一见他回来,马上故意“吭吭”干咳了两声,引来郑勇虎的目光,然后轻轻做了个摇头甩目向外的动作。郑勇虎多年在道上混,那还不精,马上知道不好,转身就逃出了陈家大院。

  久坐一旁的胡玉雪突张双睛,大叫:“当家的,今天哪来那么多费话,验身!”

  听到胡玉雪帮腔,韩小女这才如梦方醒、恍然大悟。她心说:噢,闹了半天,这气氛、这架势全是冲我来的,全是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制造的。一股幼稚女孩的倔犟劲暴露出来,她心想:既然闹翻脸了,我也不求乞谁,也不和谁说软绵话,验就验,拿干净身子堵他们的嘴,事实胜于雄辩。她于是大声喊:“门外的,闭住你们的狗眼!”说完就大大方方地脱掉旗袍、甩飞内衣,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肌肤。看完前头,胡玉雪说:“转身。”韩小女就转了半圈,把屁股展现给他们看。陈鳖三不看则可,一看顿时气翻在太师椅上——韩小女那两半白嫩嫩的屁股蛋儿上染了许多泥巴。

  陈鳖三勉强窝在太师椅里,手按胸口在缓气。胡玉雪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贱人,驴屎疙瘩外面光啊你!可想而知,肯定是在哪个山窝窝里,把旗袍挂在树枝上,保持得干干净净,人却仰在野地里和野男人野合。老天爷长眼,给留下这个暗记,不然,绿帽子可要在姓陈的头上悬一辈子唠!骚货只顾吞进去销魂,根本不管吐出来的将是野种,十月后,这关山可要改姓哪!呜——呜——啊——啊——妈呀!”胡玉雪趋步过去,伏在陈鳖三的膝盖上,埋头嚎啕起来。

  “铁证”如两座屁屁山,再经胡玉雪扇风点火、点明利害和大哭小闹,陈鳖三就顾不得细想,拔枪就崩韩小女,胡玉雪伸手一掀,枪打偏了,中在韩的小脚趾上,顿时鲜血直冒。胡玉雪说:“比干治狐狸窝子用火烧。这狐狸精的臊劲大,也得用火烧才能除臊味!”

  陈鳖三很听话,抓起一把洋油灯侧按到韩小女脖项上。有火有油,韩小女的头发、肩膀顿时“吃吃啦啦”着起来。她本能地回身抱住陈鳖三,“咔吃”就是一口,死死咬住他的下巴,火苗也蹿到陈身上。胡玉雪小跳着命令:“快把他们掰开!”

  洪淹夺、郑重急奔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撕开,毕竟那一块肉被韩小女吞进肚里。陈鳖三捂着下巴命令道:“快把她拖出去,别烧了我房子!”

  韩小女又要往胡玉雪身上扑,被洪郑二人甩了出去。人平时触一下火就疼得直蹦高,但到了生死关头,也不知道疼了,人的动物本能就会迸发出来,毕竟有那大一坨吗。猪被杀还要嚎叫一通,漫说是人;人比猪可聪明多了。

  韩小女跌落在门外,由于惯性,缘着台阶骨骨碌碌滚到平地,火势小了些;求生的欲望促使她迅速爬起来朝外跑,奔出大门,沿大街一路往西逃命。陈鳖三吩咐洪郑二人尾随着去,如果见火烧不死她;就用枪打死;决不能让她流落民间;再辱陈氏祖宗;总之;她韩小女今天是裤裆里糊黄泥巴——不屎(死)也是屎(死)(这句歇后语就是从韩小女的悲惨故事中衍生出来的)。

  洪淹夺在前,郑重在后,追出大门。郑重见无人注意,迅速从鞋洞里拔出匕首,斩断马缰绳,又在马屁股蛋上轻点一刀,那马吃痛,飞奔而去。

  这时的天刚擦黑,街上还看得清人。关山上的住户都出来看稀奇:只见一名裸体女子身后飘着火焰,在拼命奔跑,她越跑火势越大,整个外形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她跑经的路线上滴了一趟鲜血、人油、烂肉,还在“吃吃啦啦”燃烧,像五丈原上的孔明延寿灯;正当她踉踉跄跄、几欲栽倒时,跑过来一匹红骏马,在她身边停下,她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攀上马背,那马驮着她向绝命崖奔去。

  关山百姓都心知肚明、一目了然,这又是陈府里抢的女孩遭到了残害,但都不敢说闲话,只是呼呼噜噜跟在后头看结果,离老远见那马带着火人跃下悬崖,老半天才听“窟嗵”一声,坠入了关溪。洪郑二人趴在崖边探头朝下瞅。由于溪边草木茂盛,溪面被枝叶覆盖,不见阳光,凉气上窜,阴植馈6耸裁匆裁怀蚣凑杳晒氐娜硕贾溃丛谡舛寡碌娜嗣挥猩沟模谑嵌撕页娣帕肆角梗酒鹄从殖旆帕肆角梗钥慈饶值娜褐诤鸬溃骸岸脊龌厝ィ倏创蛩浪 比嗣窍窨聪飞⒊∫谎锢锢刈�

  陈鳖三和胡玉雪坐在厅堂上等信。洪郑二人回来禀报说:“投绝命崖死了。”

  胡玉雪说:“死了的就不提了,那郑队长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派洪军师到韩家巷去把他们……?”她做了一个左手捏草、右手斩根的动作。于是,洪淹夺带着匪众连夜向韩家巷进发。

  郑勇虎那天贪饮了几杯,以致头重脚轻、神困身乏起来,便在韩小英服侍下休息了一下午,所以回来晚些。当他得到郑重的暗示后,不敢回马厩取马,便徒步向邓县老家急奔。他跑了半夜,突觉这样支身逃脱,“人”字不够一撇,于是回转到韩巷,准备接岳丈一家同去。

  郑勇虎岳丈家门前有一座钟鼓楼,是全县最高的建筑物,老百姓夸它“半截插在云里头”;他丈人家房后有一棵参天白杨。郑勇虎在钟鼓楼和大树之间布好绳索,缘绳滑到丈人房顶,伏瓦上偷听多时,所幸平安无事、一切正常,于是破瓦而入,降到地面,突然,室内灯火齐明。借灯光他发现室内环立一周土匪,各举刀枪正等着他呢;岳父岳母已身中利匕,僵靠在藤椅上;韩小英母子相拥着跪在当地。

  “嘿嘿”,洪淹夺奸笑两声,说:“郑队长,果不出我所料,总算把你等来了!这叫‘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凭你在小姨子房顶上这飞功,早和她有一腿子肯定是真。快快缴枪,跟我回去认罪伏法吧?!”

  郑勇虎也不搭腔,以冲锋枪回话,“嗒嗒嗒”一梭子出去,灯火尽灭,又从窗口朝钟鼓楼的悬钟上点射一枪,挟起妻儿便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时还捎带朝众匪俯射了一梭子,眨眼便落在钟鼓楼下。

  原来,郑勇虎为防万一,在楼和树之间布了双道绳索,一端拴在飞檐上的千斤铜钟上,危机关头他打断悬钟索,一家三口便被巨钟下坠的力量迅速提出包围圈。

  郑勇虎背着妻儿逃了一阵子,确信身后并无追兵后,便停下来细看妻儿。不看则可,一看,顿令他天旋地转:四岁娇儿被从韩小英的腹部塞入,穿着布鞋的小脚还露在下边;韩小英的双乳被挖掉,由乳洞中露出血糊糊一个小脑袋。那时情况危险,他未及感知,现在才发现,他可怜的妻儿都早已身凉体硬了。郑勇虎痛哭几回,以匕刨土葬之。

  韩小女一身清白,根本没有“偷吃”的毛病和习惯,却突遭奇冤大祸,原都来自胡玉雪的栽赃陷害。她在韩小女回娘家一事上早有预谋,专挑郑勇虎的放假天,并且附上一个阴招,叫做“含沙射影”:在观看韩小女的打扮时,极尽指端揉抚之能事,使韩异常舒服而丧失警觉时,将一撮泥巴糊在她的白裤头上,埋下此证,足令韩百口莫辩而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再老实不过的凡夫也讲究个“老婆田地不让人”,何况是土匪头子陈鳖三,更不消说他自根儿就是个“绿帽子神经过敏严重患者”。胡玉雪早已料定,陈在突见“铁证”时必然气爆,绝对不及细想,也绝不容韩分辩,适时再激上两句,凭陈鳖三的脾气,当时就向“偷嘴妾”发难,势在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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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没脑子的人是“人才”
更新时间:2010…8…21 14:02:41 字数:3340


  在光县宋抗的封家楼村,今天上午,大地主封尘世门前格外热闹,若大一个打谷场密密匝匝站满了人。人群外有一位魁梧的汉子在发抖,突然,他腿一软,像一面墙一样轰然倒下,不省人事。良久,他被凉地面激醒,强压饿鼓、勉睁蓝眼,通过腿空向场内观看。他看见里边摆着一行行板凳,每俩板凳中间担一条长扁担,上面个挨个地摆着热腾腾的白馒头。他顾不得多想,再想一会儿就饿死了。他像穿山甲一样拱翻一溜人,爬到板凳下边,够到馒头就吞。他越吃越有劲,越吃越精神,姿势由爬着变侧卧,再坐着,而后骑到板凳上,俩手像在收井绳,大嘴好似无底洞,一个个馒头流星赶月般朝肚里飞。过不多时,两板凳一扁担馒头被他消灭尽光,躺板凳上闭眼晒太阳。
  高高挂在树上的沙漏已经流尽,考试结束,其他凳位上的参赛选手最多吃过半,都手抚肚皮大喘气,没本事再吃。

  主人封尘世手端一大碗米酒,笑呵呵地来到那大汉身边,腾出一只手轻拍他肩头。大汉坐起,接碗在手,仰脖一饮而尽。

  这位大汉乃是逃难的郑勇虎。

  “小伙子,尊姓大名?”封尘世温言相询。

  郑勇虎这会儿还不敢张嘴说话,害怕一张嘴馒头就会飞出来,把对方打成脑震荡。他略一思索,以手指醮碗底残酒在板凳上写“郑七”二字。

  “小麦已熟,明天开镰。我在这里摆下‘试题’,你以满分胜出。别家雇人只怕能吃,我这个人偏偏相反,专门挑选能吃的,能吃才能干吗!我诚聘你参加我的夏收队,你能否屈就?”

  郑勇虎暂无去处,听到这位财主的请求,当然巴不得,于是手揉喉节后爽快地答应:“中!”

  在那次吃馍大赛中,封尘世一下招了十名短工,其中一个叫封灵的人挺有意思。

  这天一早,封尘世坐在堂屋中布置工作,每说一句就“呸”吐一口唾沫。痰疙瘩在地上逗蚊子,也不雅观,封尘世每吐一口就自己用鞋底将其碾开。众短工发现了这个规律,也就发现了讨好主子的机会。除了郑七之外,那九个家伙都绷紧了神经、瞪大了眼,盯着封尘世的嘴,一旦唾沫喷出,刚落地,都争着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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