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侠客-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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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玉看见川儿,一下子想起麒儿来,心中一阵绞痛难过。闻言抛开心思,露笑亲切地说:“哥哥是锻炼出来的,与你一般年纪时,可没有你厉害!不过,只要你掌握好马性和准确的坐姿,日积月累,假以时日,你定会成为一个驰骋天下的大将军!好吧,哥哥现在就教你。”
想必因了麒儿的缘故,虽然这小家伙顽劣,他还是很喜欢他,浑忘了自己赶路要紧,两人在马上投缘地说个不停,将刚才遇险的事,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这时,护送家眷的官兵头目走了过来,脸带奇异古怪神色,他打破脑袋都想不通,一向古灵精怪又顽劣的知府小祖宗,竟同一个陌生黑脸少年十分投缘,还服服帖帖,心里直说:怪事,怪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原来,这头目姓温,是转任成都府的知府大人手下,奉命护送知府家眷迁居成都府。出发前,一不小心,惹恼了小公子少爷,这小混混的理由是,看他不顺眼,说他眉眼太浓了,居然就当众拿起挑夫的的扁担,狠揍了自己几下。自己可不敢反抗吭声,否则,这小混混到了成都府后,向洪总管胡编几句,没得自己更有好受的。想那洪总管乃知府大人的知己心腹,武功又高,又最是宠爱这小公子,视为己出,一干下人们更不敢招惹他,以免糊里糊涂受到惩罚。
温头目小心翼翼地细声说:“邬公子,邬少爷,请下马来,夫人找你说话儿。”
这邬公子见有人大胆干扰自己兴趣正浓的谈话,勃然生气,“呸——”地一口浓痰,就不偏不倚地吐在温头目鼻梁上,还正待破口大骂,却有一个女人先他柔声骂起来:“川儿,你这小调皮蛋,怎么对温叔叔的?你好无礼,快给我滚马下来,向温叔叔赔礼!”
白文玉闻声抬头,目光微一瞥,就见前面黑漆马车窗口,掀帘露出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四十几岁年纪,慈眉善目,一点没有黄脸婆的征兆,还是那么美丽端庄,真令人想象不出,他怎会生出这样顽劣的一个儿子来。
小混混嘟嘴还未开口说话,温大叔到抢先说道:“夫人,没关系,是公子少爷和属下玩笑呢。”
话完,这温大叔倒也干脆,伸手毫不在乎地擦掉鼻梁上的浓痰,就跟没事人一般。
白文玉停马寒着脸,加重语气狠狠地对那小混混教训说:“川儿,给这位大叔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胡闹。否则,文哥哥?白文玉现在化名?不再理你,咱们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赶你下马!”
他乃天下武林绝世奇才,自有一种天赋的威仪,邬川小公子如何能够抵挡,一见白文玉,从头到脚都对白文玉崇拜和亲近、投缘,衍生出一点害怕失去和畏惧,生怕文哥真的不再理睬自己,不由眼神慌乱地看一眼白文玉,急声道:“大哥,川儿听话就是,诚心诚意给温、温叔叔赔礼!”
邬川说着,乖乖留下马去,深吸一口气,板着脸,装足他父亲气势模样,掸掸衣袍上看不见的尘埃,恭恭敬敬地前移两步,倒像个唱川戏的小戏子,学他父亲口气,鼓嘴嘟腮地说:“温叔叔,学生在此向你老赔礼,小的年少,不懂事,你大人大量,请多包涵,原谅则个!”
邬夫人哪能忍俊得住,“噗嗤!一声,早就失笑起来,口里连连骂道:“这小东西,越来越不像话,竟学他老子酸腐,看你爹知道,不打烂你的嘴!”
一旁关注的人,也是好笑不止,若非碍于小公子平日里的淫威,早就哈哈大笑起来。
邬川见此奇怪氛围,眨巴一双调皮的眼睛,茫然地问:“川儿说错话了吗?当年爹爹,不也是这样对一个老学究赔礼的嘛!”
他正待回头看文大哥如何说法,不料母亲前面的一个粉红马车里,传来银铃似的笑谑声:“川弟,现在总算遇着克星了!报应,报应,这下姐姐我可要省心了!嘻嘻!”
白文玉听声之人,只觉眼前一亮,那辆马车窗口的粉色窗帘旁,露出一张艳如芙蓉,笑靥似涓涓甘泉般的优雅面庞,似笑非笑地望住自己。他不由好感地淡然微笑点头,以示招呼,就回目不再注意,心绪平静地观赏周遭的风景名胜。
想不到他这番心境,竟惹恼了那少女,暗恨不已,撅嘴徒自生闷气,她也是个自负刁蛮的小才女,只不过女孩家的矜持,不可能像小弟那么天不怕地不怕,谁都要招惹一番一样。
邬川小公子对姐扮个怪脸,扭身向白文玉高骏的大马走去,嚷着要他拉自己上去玩耍。
这时,邬夫人已吩咐一个跟班过来,请白文玉过去说说话儿。此刻,整个行进的队伍、马车,在邬夫人的示意下,已全部停下歇息。
白文玉缓慢下马,拉着邬川小公子的小手,白衣长袍飘飘,缓步来到邬夫人的座驾窗前,礼貌地挽礼说道:“学生恭见夫人,小的姓文名玉,打扰夫人了!”
第三十三章 藏龙卧虎()
邬夫人用惊奇的眼神,望了一下白文玉腰畔的佩剑,柔声疑问道:“文公子,不必多礼,妾身看你腰悬宝剑,可是行走江湖中的人吗?”
白文玉沉着淡定地一笑,平静地回答道:“禀夫人问话,剑乃学生防身之物,晚生不个一介无家可归的落泊秀才罢了!现在是四海为家,随遇而安。”
他幼时就早早是秀才,被誉为神童,可惜父母并未打算让他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乡试,说不定后来的会试,拿个状元当当,也未尝不可能。
邬夫人将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一番,除了脸黑一点,有些不喜,倒的确是一个文弱秀才,其他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觉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问道:“不知文公子,今日欲往何处?”
“晚生也不知,天涯海角,走到哪里就算哪里。”白文玉显得心事重重,无可奈何地回答。
“文大哥,何不到川儿新家处,咱们住一起?你教我马术,我教你打架的方法,行吗?”邬川小公子在一旁,没心没肺地插嘴说,后来还装出一副满脸期盼的神色。
邬夫人正中下怀,口里却笑骂道:“小孩子家家,要你碎嘴多言,就知道玩,还敢教人打架,是不是皮痒痒了?你爹知道了,可又没有好日子过了!不过,文公子,川儿的话,有些道理。妾身看你们俩甚是投缘,你可愿到本府,暂时屈就做一下川儿的启蒙私塾,本府绝不会亏待于你的!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文玉沉静思量一下,觉得介于当今江湖险恶形势,是严重对自己不利的,目前暂且隐身官府深宅,安全地疗伤练功,何乐而不为?主意已定,遂含笑答应说:“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夫人好意收留,只是晚生有个小小条件,还请夫人见谅。”
邬夫人愕然,诧异地问:“文公子有什么条件,只管道来,本夫人绝不会怪罪!”
白文玉淡淡一笑,光明磊落地说:“晚生栖身贵府,只教川儿文章功课,府中繁文缛节请勿打扰,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邬夫人先是一愣,尔后展颜笑道:“公子,既如此,不必多虑,本夫人答应就是,也算不得什么?川儿,还不快给文老师叩头行礼!”
邬川小公子心中有些不乐意,必定大哥变成老师,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挨揍的概率,神色显得有些迟疑。
“来,小弟,你文大哥还是你大哥,平时是你大哥,功课时就是你老师,可要听话,怎么样?”白文玉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
邬川小公子顿时满脸乌云尽去,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正待弯腰屈膝行礼,白文玉拦住他,拉着他的小手,告一声退,就转身向自己坐骑走去,目光转动,无意瞥见,那辆粉色马车窗口倚帘的那个可人儿的脉脉目光,好似紧张地松一口气般,这令白文玉心中有种预感,觉得大大不妥,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支人数不算多的迁居车队,在一阵吆喝不断中,整队继续前行。邬川小公子自然坐在白文玉雄峻的马上,顾盼神飞,与白文玉开心地玩闹,倒也让白文玉无处宣泄的悲伤和痛苦,减轻了许多,得到了一些释放。
临近黄昏,一路顺风,这支队伍已进入成都府城,到达邬知府的住宅地,知府大人带着洪总管及一干亲信、仆役、丫鬟,在大门前迎接。相见的场面,自有一番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然后便是人欢马叫、热闹喧腾的忙碌景象,暂且按下不提。
白文玉进府前,非常注意那个背大膀粗的洪总管,发现他太阳穴高突,行动敏捷有力,猜知是个内家高手,想不到堂堂知府大人府中,竟然卧虎藏龙,实是一大异数。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条藏龙。
洪总管在邬夫人介绍时,虎目不停地在白文玉身上扫过不停,似乎要发现些什么疑点。结果,毫无所获,向从容不迫的白文玉放心地礼貌点头,便不再理睬这毫不起眼的黑面年少书生,顾自忙碌料理府中事务去了。
进得府中,不管家事的邬知府,进士出身,为官清正多年,本来官应该越做越大,可惜与某人牵连,从江浙巡护下放回乡述职,官越做越小了。虽如此,他依旧心胸开阔,决不尸位素餐地苟活。
他一见白文玉甚是投缘,俩人就跟多年的好朋友,谈得非常投机,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孙子兵法,海阔天空地谈经论道,唯独政治和官场闭口不谈,这是忌讳,免惹人非议。
白文玉应付自如,无所不精,无所不晓,令堂堂知府大人惊为奇才,大是折服,也自叹弗如。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黑面书生,弱冠之年,竟精通如此之多天下之学,若是投身科场,状元非他莫属也!
知府住宅,是一个富有苏州园林的风范,只见红阁雕楼,隐藏若现于枝干横伸广大的古榕树之间。假山石林,显得嵯峨嶙峋;一条花间小道,一座石栏小桥,横贯其中;藏源、引流、集散之水,令人无不想寻根索源,兴趣浓厚,心境无比新鲜舒畅。
那小石桥和小道,直通后院家眷住宅,两旁灌木、蔓藤奇落伸延有序,若非时值冬日季节,庭院内必是繁花似锦,古木成荫,鸟语啾啾,绿水叮咚流淌。势必引来婢女、丫鬟衣袖飘逸往来,嬉语翩跹,笑靥如花地追逐花间蝴蝶、飞蛾。
白文玉住在知府大人后宅与前厅交接的地方,位置靠近院墙,是顺势修建的一间琉璃瓦屋顶,下面有着两扇花格活窗的红木偏房内。
开头数天,府中新迁,百事待举,人人忙碌劳累不堪,应酬接送不迭。因了邬夫人的交代和关照,谁也未去理会新到的黑面私塾先生,连调皮捣蛋、顽劣非凡的邬川小公子,也没来麻烦他,乐得一人清闲自在,可以静心打坐疗伤,恢复神功。
这天,恰是十五月夜,一轮皎洁明亮的寒蟾,高悬黝黑的树顶,层层白色鳞云如纱,映照银色月光如朦。夜风徐徐吹动,树梢轻轻摇头,发出沙沙鸣响。
白文玉打坐疗伤收功毕,呆坐床间,想起被毁的家园,被害的双亲、乔大爹父女,以及皇甫盛祖孙俩,心中绞痛,引得情绪烦躁难耐,止不住推门而出,移步庭院内,向假山上的一个可俯瞰全宅的八角亭走去。
他负手踽踽而行,白色儒衫长袍飘动,腰畔悬剑荡悠,若非脸上肤色,在雪白的月光里显得黝黑平凡,那一股超尘拔俗的天禀气质,被人窥见,那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
步进亭内,已有先行人,游目一望,却发现前方靠近红木凭栏处,横架一把古色古香的古弦琴,檀香初燃缭绕,不知是谁如此雅兴?
他四外一望,等了一会,却始终不见人来,一时兴起,突发奇想,何不将异人留传的天籁罡音十二仙谱化入古琴弹奏?
这个奇异想法,令他血脉贲张,情绪大为兴奋,浑忘了身在何处?想到做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匆匆撩衣坐下,见古琴是普通宫中用品,只能弹奏一般的乐曲,虽说有点失望,但还是聊胜于无。平静一下心绪,首先调整试弦几声,然后缓缓起音,舒指弹奏起来,脑海中不断闪现仙谱前两式的神秘音乐符号,渐渐心灵进入虚空。
但闻澜静的夜空,琴音悠悠倏起,一串串清悦爽人的仙乐,划破茫茫月色夜海,有一只挂着白帆的小舟,悄离家乡美丽的彼岸,摇摇晃晃,驶向无垠的世界。蓝色的海风轻吟,天上繁布的星耀光辉,像美丽秀美的朦胧少女,眨呀眨着深邃无边的星眸,让人沉醉!
一会儿,那浪迹天涯的江湖游子,瞬间,又走入了一处鲜花盛开的山谷峡地,漫空回荡着如歌的翠鸟鸣声,以及小燕子的翻飞呢喃,这是一个春天般的家乡夜月,一个孤独无依的游子,寂寞地徘徊在烛光摇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