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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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次仁听了,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看他人是挺好的,不像个坏人。”边玛丹珍眼波流转,看着久违的丈夫。“他挺勤快的,本分又老实,什么事都抢着干,家里的人都喜欢他。”
“你没有走出草原,外面的世界复杂着呢。凭感觉,我觉得这个人有心事。”格桑顿珠倒了喝了一口酥油茶,“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在我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我不答应。”
他说这席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次仁边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紧了一样,呼吸也变得快要停滞了。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感觉喉咙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一直担心这个她最尊敬、同时也最害怕的哥哥会有不同意见。
现在,最担心的事情终于的发生了。但是,她不能反驳,更不能分辨什么。
在这个家里,格桑顿珠是家中的老大,更是家中最核心的人物,有最大的话语权。他那至高无上的尊严是与生俱来的,特别是随着最近几年社会地位的不断提高,不怒而威的霸气愈加浓厚。家人感觉到他的一言一行无不体现出不同凡响的分量,没有人有更充分的理由对它产生半点的质疑,甚至是否定。
此时,扎西次仁说话了:“既然格桑这样说了,我们就按他的做吧。”他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低着头沉默,也就不在说什么,只好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他心里明白,格桑顿珠见多识广,他说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见过大世面,不像自己一样,脚步永远停留在这个大草原。
格桑央宗接着说:“次仁跟我说过,不打算去念书了,要留下来照顾我们”
“不行!考上了大学就要去读。考不上我也会安排她继续去读。上了大学才能长见识,有文化的人总比没文化的强,”格桑顿珠脸色一变,瞬间提高了声音,他没等阿妈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断然否定,“次仁报考的是财经大学,按照她平时的成绩,肯定能被录取,录取了就得继续读!毕业后,次仁就到公司来工作,来帮帮我。”
听了这些话,大家都纳闷了。都要谈婚论嫁的人了,还读什么书?大家心里一百个不明白。但是纳闷归纳闷,不明白归不明白,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同意“。
次仁边珍心里此时比谁都着急,她的脸涨得通红,一个人窘迫不安,浑身不自在。
她在想,自己已经把身子给许督善了,万一在接下去的几年里,他或者她发生了什么变化,俩个人不可能在一起了,这可如何是好?沉默了一会,次仁边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咬了咬牙,一甩头,突然倔强地说:“我不想去!读大学没有意思。我要陪阿爸阿妈,帮忙家里干活。”
格桑顿珠吃惊地看着妹妹。他几乎不相信,见了他一直都是大气也不敢喘的妹妹居然说出了顶撞他的话。他的脸色有了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望着妹妹,笑了笑,深情的说:“妹妹啊,你现在还不懂事。听哥哥的话,你以后会比现在好上一百倍。”
次仁边珍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你就在大学好好读书,瓦片孩就呆在家里帮忙阿爸阿妈,机会合适的话我会对他作另外安排,”格桑顿珠见状,只得装作轻松的笑了一笑。他猜到了妹妹的心思,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事,我同意。但要在你毕业以后,我们再考虑为你们举办婚礼。”
阿妈说:“格桑顿珠说得对。次仁啊,你还是去读书吧!反正你还年轻着,过几年结婚也耽误不到了什么。”
“就听阿妈的话。阿妈说得很有道理,说得很对。”一向大男子主义的阿爸,为了争取到老婆在喝酒这件事上对他给予最大限度的宽容,便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见缝插针地拍起了马屁,及时跟老婆站在同一立场。
“是啊,次仁,你要听哥哥的话,哥哥比你想得更加长远。你就去大学读书,家里的事情我担待着,你不用担心。”边玛丹珍看了大家一眼,往丈夫的杯子里添了添酥油茶。“瓦片孩就跟着阿爸放牧。反正是一个流浪的孩子,没有地方去。在我们这里,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愁,你还担心什么?”
次仁边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喝着碗里的酸奶,想着另外一番心事。
格桑顿珠认为她已经同意了,就说:“那好吧,五天后,次仁就跟我去昆明,到公司熟悉熟悉情况,并照顾照顾我,等录取通知书来了,我就派人把阿爸阿马和你嫂子一起接到昆明,我们祝贺一下。”
“太好了,太好了!录取通知书来得越快越好!”扎西次仁兴高采烈,马上同意儿子的观点。
格桑央宗知道丈夫那根花花肠子在打什么主意,她对坐在身边的女儿说:“看,你阿爸高兴了,到昆明就有好酒喝了。”
边玛丹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摘下水獭皮毛制成的三角帽,放在大腿边,说:“瓦片孩长期要住在这里,没有个名字不好,我们还是给他取个名字吧。”
扎西次仁刚才和客人们喝得尽兴,此时的他,古铜色的脸色闪着亮光,思维变得异常敏捷起来。听了边玛丹珍的建议,他的眼睛眨了一下,顺口就说出了一个名字:“美郎多吉。”
“哇——哈哈哈,美郎多吉!”格桑顿珠猛拍了一下大腿,爽朗大笑,“好!阿爸的脑袋反应真是敏捷,那么快就想出来了。”
“就是要喝点酒!而且要喝到恰到好处。没有酒,一个大男人就笨头笨脑的,很没形象。”扎西次仁说出了他的秘诀。
格桑顿珠看了看可爱的阿爸一眼,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带我的朋友去几个景点走走,边玛、次仁也跟着一起去!他们第一次来,我们一定要认真接待好、照顾好。”
许督善自始至终没有参加扎西次仁的家庭会议。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还是扎西次仁家中的一个外人,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忙着报答他们救命之恩的天外来客、流浪汉。
至于自己以后能不能成为格桑顿珠家庭中的一员,他觉得充满变数。更何况,他刚才已经从格桑顿珠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什么。
傍晚时分,草原上盛大的宴会结束了。格桑顿珠带上边玛丹珍和次仁边珍,一起前往香格里拉县城。
当晚,格桑顿珠选择了香格里拉县城最好的藏式酒店——天界神川酒店,接待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
许督善忙活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到蒙古包,就要躺下休息时,发现枕头底下有一张纸条,许督善打开一看,字迹是次仁边珍的,写的是:
我哥哥要我去他公司帮忙,并照顾好他。他要我读完大学后才能让我们结婚。另外,我们家给你取了名字:美郎多吉。我这几天和我嫂子去陪哥哥的客人。然后就直接去昆明了!想你
许督善看了,心中一阵惆怅。但是,他接着高兴起来,因为扎西次仁一家并没有让他离开,他可以继续呆在这个天隔一方的大草原,躲避公安有可能的通缉和追捕。这对于许督善来说,是最奢望不过的事了。
虽然他确信栗板索全家已经坠下万丈悬崖身亡,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每到深夜,铁莲莲那声凄厉的惨叫、栗板索那愤怒的眼神,成为他驱之不尽、赶之不绝的梦魇,让他倍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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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狂澜逆转()
那一天,被栗板索击倒在地的许督善突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睁着发红的眼睛,蹑手蹑脚地爬上了车,愤怒、绝望和嫉妒像一阵暴风雨一样,瞬间吞噬了他。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个凶残暴戾的恶魔。他睁大杀意森然的眼睛,恶狠狠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这时车子后的两个轮胎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地上的砂石和泥土卷得四处飞溅。
许督善发疯了!
他目露浓浓的杀机,握紧方向盘,车子咆哮着,以最大的力量,撞上栗板索停在悬崖边缘的车,车子失去重心,车身一斜,便掉下悬崖。
车子在空中翻滚着,急剧向下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车子先是碰到了长在悬崖壁上的一棵大树,被缓冲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接着又往下坠落,然后掉在石壁上突出的一块岩石上。
这时,车身像皮球一样弹了起来,然后落下,这样反复了三次,剧烈的震荡把车门震开了。
栗板索首先从车中飞了出来!
紧接着,铁莲莲从另外一边的车门中被弹了出来!
两人重重地摔在岩石上。
栗板索在岩石上滚了几滚,终于停了下来。铁莲莲这时正好掉在栗板索的右边,栗板索急忙探出手来,一把拽住铁莲莲的右手,想阻止她继续往岩石外面的悬崖方向滚动,避免接着又掉下深渊。
但是,情况更糟糕了!铁莲莲不仅没有停止滚动,相反,巨大的势能还把已经稳住身形的栗板索往前一带,夫妻俩就这样手拉着手,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的继续往下坠落。
栗板索的耳边回响着风驰电掣般的啸啸声!同时,一阵剧痛传遍了他的全身。因为刚才急坠在岩石上,他的腰椎和肋骨已经严重受伤。
在坠落过程中,栗板索紧闭着眼睛,牢牢抓住妻子的手,一点也不放松。
他知道他们的生命即将结束,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再次抓住妻子那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手,共同走到生命的尽头,相伴着走到另外一个世界!
同时他也感觉到,妻子也正在使劲地抓住他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心正在向他传递着一种力量,让他感觉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她给他的最后一丝、像电流一样直通五脏六腑的温暖。
他们继续往下坠落。栗板索在冥冥之中听得到了妻子的声音,铁莲莲对他说:“板索,别离开我。我们生,能够惺惺相惜在一起;死,还能双手紧握不分开。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就让我们这样牵手走向天堂吧!”
在死亡的临界面,眼泪,从栗板索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把天揭鼎的秘密告诉他需要告诉的人。他只是把那像天书一样的神秘路线图贴在女儿栗翰梅的背后,这张满藏玄机的地图,当今世界上,除了他,又有谁能解得开呢?既然没人能解得开,那么,天揭鼎就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真想不到,我栗板索就这样带着巨大的遗憾,要永远地从地球上消失了。栗板索心中大声呐喊:苍天啊,你为何不长眼睛,让我死在一个狼子野心的小人手中,我死不瞑目啊!
铁莲莲从把三周岁的女儿奋力扔到车窗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因为过度的悲伤和绝望,瞬间昏了过去!
她在坠下悬崖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但在被弹出车窗、从空中坠落的瞬间,她的神志反而突然变得有点清醒起来。在恍惚之间,她看到了女儿蹒跚学步的模样,看到了她那娇嫩稚气、极其可爱的笑容。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正在抓住女儿栗翰梅的手,发誓母女永不分离,她微笑着对栗翰梅说:“我的乖女儿,你不要有任何害怕,妈妈会保护着你健康的成长。”
但她接着就感觉到了生死离别在即!
她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只恨上帝不公平!他和丈夫就要死在惨无人道的小善子——这个全家曾经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和培养的许督善手下,真的是一万个不甘心啊!
铁莲莲想到自己就要离世而去,却把自己年幼的、至亲至爱的骨肉无情地丢弃在残酷人间,这是自己多么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啊!栗翰梅从此就要失去父母的呵护,她要孤独面对的,是人生诡异莫测的千重浪、万层礁,是险象环生,凶吉难卜的茫茫前途。
这样一想,铁莲莲更是悲痛欲绝,在坠落之中,再一次昏死了过去。
栗板索和铁莲莲继续坠下深渊。
刺骨的寒风在他们的耳边呼呼作响,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好像要把他们剪成碎片似的。
他们原来那紧握的双手,此时因为精力衰竭,力道尽失,终于无奈的松开了!
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往悬崖底坠落。
几秒钟以后,他们将粉身碎骨,脑浆迸裂,血肉横飞,陈尸荒野。他们戚然无助的身影,就像树叶一样,从悬崖的虚空中飘落、再飘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蔚蓝的天空突然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随着一阵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