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实验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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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摇顿了顿,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阵沉默之后,林恪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响起:“你说到,”声音忽然有些别扭,“管个屁啊。这里。”
“哦。我先酝酿一下情绪。”
沉默了几秒,林摇继续:“买我的那对夫妇,在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然后他们就不想让我读书了,每天让我做农活,伺候他们一大家子的吃喝。当时我就和他们说,九年制的义务教育是强制执行的,既然咱躲不过,不如我就多努努力,他们去找学校通融通融,让我跳级,这样,九年的义务教育,我六年就能完成,他们还能少花一些钱。”
这些,其实林恪已经听林摇说过,但现在听的时候,他还是冷了脸,很生气曾经有人这么对林摇,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后来,他们嫌三级跳太慢,陆陆续续让我跳了四级。我十二岁的时候初中毕业,是当时的中考状元。学校奖励了一些钱,但没交到他们手上,被我截胡了。我要用那钱去念高中,他们不答应,非要把我卖给隔壁村一户人家给人做童养媳,这样他们能多得一些钱,还不用管我以后的吃喝。我不答应,挨了几顿打,他们不知道我把钱藏在什么地方,当时我那个弟弟也帮我说话,他们没法子,就让我去读了。”
林恪的手握成了拳头,剔透的指骨似乎要顶破手上的皮,声音冰冷:“他们竟敢打你!等我到了c市,我们去把场子找回来。”
林摇默了默:“……没必要吧。就是现在想起来,觉得还挺苦情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感觉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现在就是感概一下。”
林恪垂眸,坐在那图书馆一样的书房内的大书桌上,身姿潇洒而利落。女佣过来好几次要说话,看到林恪在讲电话,不敢打扰,只好默默走开。
他还是觉得生气,想去把人揍一顿。但林摇说没必要,他现在也不在她身边。他躺在书桌上,望向窗外,清隽的轮廓因为透窗而过的阳光镀上了一层光边。
他迎着光略微眯了眼,淡声:“好。我们不追究。我想听你感慨,也喜欢这样精神层面的交流。”
林摇抱住膝盖,一颗心因为林恪的那一句话变得宁静起来。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仔细听,却能发现里边毫无感情/色彩。
“我13岁的时候,国家正好决意打拐,我被陆远志接走,送去c市的寄宿学校。为了不看陆家人的脸色,我申请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并且顺利得到offer。我本应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出钱,我也不能高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
但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现在想到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再伤心难过,别人的嘲讽排斥作践成就了今天的她,但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不甘。林摇自嘲,也许,这就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林恪不说话,虽然他很少回家,也很少主动去联系,但他的家人对他很好。知道他喜欢独处,就帮他找了一个不多事不多话、做完相应工作就自行离开的保姆。然后定期来看他,后来是看他和林摇。全家人每年会有至少十次聚会。
所以,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林摇。能做的,只有沉默,听她讲,希望讲完之后,她能好受一点。
他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林摇叹了口气说:“我出国留学,就是为了远离过去发生的这些事情。幼时被养父母控制,高中的时候被陆家控制。等出了国,开始半工半读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
“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要努力,必须要向上爬,我要摆脱这样被动的局面,我想自己掌控生活。”
说到这里,林摇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她在这世界上走了一趟,依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都没有人会关心。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冷:“就在我自以为功成名就的时候,那些匿名电话让我以前想的,都成了梦幻泡影。我摆脱了养我的那重男轻女的家庭,也摆脱了陆家,却还受人限制。我甚至觉得,我活着,辛苦多年,压根儿没半点意义。”
林恪听着陆摇的声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握紧了电话:“……i’msosorry,你难过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但那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你自己的。”
陆摇略微仰头,眼眶湿润:“在战区做记者的那段时间,我身边每天都会死人,有时前一刻还和我说说笑笑的人,下一刻就被轰得血肉模糊。lindsay在给我讲解采访拍摄要领时,突然就被不明人物的枪口飞出的子弹崩了头。那时候,我很害怕。每天都有人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过去每一个日日夜夜的努力,换来的就是枪林弹雨中的生活?”
林恪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想拍拍林摇的肩,告诉她一切有他,但现在的他不在她身边,只能抬起手,在空气中虚拍了几下。又是一阵沉默。
林摇笑了笑,闭眼隐去眼泪:“我的第一次荣誉,是这么得来的,当时我们团队中一个经验极为丰富的出镜记者在出镜时不幸罹难,我被推到镜头前做完了报道。我觉得,一个人应该在其位谋其政,所以我在适应战区生活的同时,开始去走访,做一些深度报道。”
“其实我没有外界传的那样悲悯,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务,我都产生不了共鸣,就只是看着,感觉和我毫不相干。我只是在做约定俗成的,对的事情。”
林恪抬手遮住眼睛,淡淡的声音认真而笃定,却又因为心疼而带了丝嘶哑:“你做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如果你在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拥抱,然后告诉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
林摇心里软软的,像是看到了林恪说着话时模样。
她抿了起了唇:“谢谢。”不管是真是假。
她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有ptsd症状。回到美国后,在和平、甚至于歌舞升平的大环境下,我搬去了一个小镇,利用了一些反侦查手段,买武器,掩藏行踪,断掉网络,不使用任何社交软件以及通讯工具。我和陆音的联系,也变成了每个月固定的某个时间点的一次,电话转过二十几个信号站,用完即毁,根本无法定位。我还会定期查我经过的那些地方的监控记录。但这些都没用,不管我到哪里,总能被找到。”
陆摇定了定,说:“林恪,其实我最想说的一件事情是,我姐姐陆音,不是失踪,她已经死了。我有她的记忆,见证了一切。”
第8章 chapter8()
陆摇定了定,说:“林恪,其实我最想说的一件事情是,我姐姐陆音,不是失踪,她已经死了。我有她的记忆,见证了一切。”
…
林恪双眼豁地一睁,眸光中尽是沉痛。他张了张唇,嗓音嘶哑干涩:“你有陆音的记忆?”
林摇声音中有了些许漠然:“是。她的,我自己的,两个人从出生到成长,再到……现在。”
她注定无法逃脱,只能卷入这件事。而现在,林恪知道了,也会卷进来吧。也许,会离真相更近。但也许,他不信她,或者更糟糕也说不定,可能还会以为她得了精神病。
林恪皱了眉,望向书架的一侧,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他镇定下来,像从前一样从容不迫地安抚林摇:“这件事情,你别和任何人说,等我过来。”
然后林摇就听到了“哗啦啦”的翻书声,很快。陆摇还没挂电话,那边林恪翻书的同时,也没有冷落林摇,他说:“yao;不要害怕。”
林摇看着窗外虹霓中的车水马龙,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锐利的眸光像是要刺穿黑暗的利刃:“我对我自己的任何行为,从来都没有认同感或者罪疚感。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我无法和任何人建立正常的关系,没有任何亲近的人,也无法对遭受苦难的人产生同情心。我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联系的,所以,我将无所畏惧。何谈害怕。”
林恪的心尖儿颤了颤,他的女孩儿,身上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他不在她身边。心头涌起一种酸涩难言的东西,让他几乎连书都拿不稳。
他定了定神,开口:“yao,你一定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对着自由女神像许愿,然后抛出一枚硬币,露出一个让我目不转睛的笑容。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女孩。”
他说:“也许曾经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你忘记了自己,但是,你不要绝望。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都在。”
。
你不是一个人。
林摇手一抖,挂断电话,坚硬的壁垒瞬间碎裂。好像很久没有起伏的心脏,再一次紧缩,鼻间亦变得酸涩。
她整张脸都埋在了双腿之间。眼泪无声而落,仔裤的颜色变深,窗台上那娇小的身影肩膀一抖一抖的。
对林摇来讲,她和陆音,她们的关系本就说不上好,常联系也只是习惯。
即便陆音曾经对她表现出了善意,但她除了接受外,给不出任何回应。不管陆音做什么,她都不会产生那种类似于亲情的联系。
所以,知道了陆音的死亡,她想到的,是确认她大脑里那份记忆的真假,而不是对于陆音的死该做些什么。是想办法让真凶伏法还是让任其逍遥法外,对她而言,这两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恪说;他说:“你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女孩。”
热爱生活的女孩会怎么做?她们或许会乐于助人,也或许会……想到这里,林摇算了算时间,手里的手机转了转,她跳下了窗台。
湿润的眼睫在灯光中,衬得她的眼眸愈发黑亮。夜色渐深,而窗外的虹霓依旧。从夜晚,到旭日东升。
翌日一早,林摇系着浴袍打开电视,早间新闻就有播出沿溪别墅区xy112号年轻女白领死亡疑似被杀案,更言警方正在调查中。其中只有鲁西社的报纸和网站皆发布了受害人姚思琦的身份背景信息,还有一段关于姚思琦之死的原因分析。
而这一天,林摇换上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正式去鲁西社驻中国站走马上任,成为鲁西社中国站的coo,首席运营官。
宽敞的办公室里,流利的英文响起在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中,显得冷淡而笃定:“,理查德,我已经接受邀请,回到中国,接手这个位置,作为回报,难道你不该告诉我,是谁提议我做这个coo的?”
“ok,thanks。你知道的,我很感谢你,在记者这行,你是我的半个导师。但我接受了这个职位,就一定会做到公私分明。理查德,不管总部是否同意,我的上班时间和工作内容、地点,都由我自己来定。你们想要的我给你们,但关于我的私事,不容任何人置喙。”
林摇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不像那个在黑夜中独自哭泣的身影。她理智而自信的声音传出了紧闭的门板:“我将以非全职的形式工作,给你全职的效果。”
“笃笃笃……”
林摇又和理查德说了两句话,刚刚挂断,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得到准许后进来的,是鲁西社的总编。听到林摇刚刚和理查德说的话,未免觉得她有些狂妄,但想到她那辉煌的过去,却又没什么可反驳的。
林摇知道汪一诚今年三十七岁,是新闻传播学的高材生,本科学的是物理,但读的是新闻传播学的研究生。在中国人普遍不受重视的单位,能做到总编,足可见其能力。
林摇略微颔首,示意汪一诚坐下后,对着汪一诚淡淡一笑:“我也是中国人。你知道的,中国人在这种环境下总是不占优势的,你必须要强硬一些,才能得到相应的权利。”
她刚说完,就注意到汪一诚对她的戒备放松了一些,脸上的神色也不再和刚才一样凝重。她和汪一诚这么说,像是一个朋友,但是也够强势,不会让汪一诚忽略她是他的上司。
林摇听汪一诚礼貌而适度地感慨了两句,而后简略地评价了一下汪一诚的工作,指出其中可以改进而又能使汪一诚意识到其不足的地方,又道:“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如你所见,我们的国家正在崛起,不久的将来,我们的能力会让我们得到应得的职位。”
寥寥数语,便可见汪一诚对她产生了认同感。
随后,林摇召开了会议,在十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前,并未说什么废话,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他们的工作,又说了她的大致规划和工作安排。
会议仅仅持续了五分钟,在这五分钟后,众人的心里总算落下了一块石头。因为暂时看来,林摇在人事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然而,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到了林摇这里,还是没能免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