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奇情录-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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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给郑怀远,在郑怀远失望的目光里,携梅吟雪出门上了车。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京城不比外地,即使天黑了,仍很繁华,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挂起了灯笼,照样做着各种生意。
龙海萍一边隔着窗帘子观察外面的情景,默默记下各个路标建筑特征,一边开口轻声问道:“你见过刘大人吗?”
趁着夜色,梅吟雪正默默凝望着她模糊的侧脸,有些失神,闻言才回过神来,忙答道:“见过。他老人家是我们峨眉派的师叔祖。”
龙海萍惊讶地一回头:“噢?”她没想到刘基跟峨眉派还有这层关系。
梅吟雪忙低了头,耐心解释道:“听师父说,他老人家少年时在峨眉派跟曾师祖学习过玄学之术。本派开山师祖郭襄郭师祖乃前朝大家黄药师之孙女,深受黄药师的喜爱,而黄药师精通玄理术数之学,传到第三代也唯有郭师祖得其真传。因此,我派原有三样传世之宝,一为九阳功,二为峨眉剑法,三为玄理之学。但玄理之学需修行之人天分极高,传了几代便日渐式微,直到刘大人加入本派。但他不满足于我派传下的这些支离破碎的玄术,又出走峨眉,遍访天下名师,终自成一派。后因他踏入仕途,便渐渐与江湖脱离了干系,现在也少有人知晓他曾为峨眉弟子。”
龙海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这么信任你们峨眉派。”
梅吟雪轻叹一声:“江湖人都道我峨眉派趋炎附势,巴结朝廷,实是不了解其中的缘由。可怜我师父,本是为国为民,却无端背了骂名。”
龙海萍听出她语气中的心疼,沉默了一下,尽量随意地问道:“你跟你的师父感情很深?”
梅吟雪听出她似有所指,暗暗斟酌了一会,这才缓缓道:“师父救我性命,又教我武功,育我成人,对我恩同再造,胜过我的生身父母。”
龙海萍想到周芷若的为人处事,不禁皱眉沉声道:“所以,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包括嫁给龙破天?”
梅吟雪沉默了,她感觉得到龙海萍的愤怒,也理解她这份愤怒背后的心情。这份理解让她有些心酸,有些温暖,又有些忧虑。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不懂的……”
是的,六百年后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六百年前的人所受的思想教育和行为规范?
龙海萍在愤怒、心疼之余,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她有点虚脱地靠在了车厢上,眼睛望着远处秦淮河上画舫人流,时空交错感加深了她此刻的苍凉感,她难掩伤感地开口问道:“吟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当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梅吟雪才能毫不掩饰自己的柔情,用充满眷恋和怜惜的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回答的语气也不由充满了感情:“有。”事实上,在遇到龙海萍之前,她从未认真去想过“将来”这个问题,她甚至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婚事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轮不到她做主。嫁人之后,自是相夫教子,终其一生。而作为峨眉派的弟子,她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出家。相比起来,她甚至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红尘俗世并未牵动过她的心。这样的人生,她从未有过质疑,也从未有过渴望,只是想尽职尽责地完成社会和长辈交给她的任务。虽然龙破天的变故打破她的这条看似顺理成章的轨迹,但她依然可以遵循在家从父的伦理,听师父的话,遵从师父的安排,或是另嫁他人,或是守节出家。但是,遇到龙海萍后,这一切悄悄发生了变化。此时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那条路。即使这条路布满荆棘,她也甘之若饴。
龙海萍闻言心里一跳:“噢?你是怎么打算的?”她很想知道,在梅吟雪未来的打算里,是不是像自己一样盛满了对方。
梅吟雪当然不能说她打算回峨眉出家,钻研父亲的学理,日日为龙海萍诵经祈福……而是避重就轻道:“眼下当务之急自是助你完成大业,早日送你安然无恙地回去,这样我才能踏下心来想以后的事情。”
龙海萍听她时时不忘送自己回去的事情,不禁有些拿她无可奈何。她默默出了会神,自语似地道:“我想看到你找到一个对你好的人才能放心回去。”若是她真的跟龙破天命系一线,而龙破天必死无疑的话,她希望有个人能替她好好照顾梅吟雪,给梅吟雪幸福。
梅吟雪闻言,一颗心立刻酸成了一片,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傻瓜,除了你,别人对我再好,对我又有何意义?但她仍强笑着道:“你这是在逼我早点嫁人吗?其实,我身边……向来不乏对我好的人。”后一句,她已经是在咬牙坚持了。
龙海萍听了,浑身一顿,呆呆想了想,心里忽的一阵自嘲:以梅吟雪的才貌,会缺人喜欢吗?龙破天、袁承志她都已经见过了,连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蓝玉,不是也对她有非分之想吗?而自己心里直接否定和排除了这些人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妒忌和一种独占欲罢了。看来自己也不能免俗,犯了恋爱中人的通病。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梅吟雪见她半天不吭声,不由有些懊悔自己说的话,又觉唯有这样才能点醒她,心里又是矛盾又是心疼,唯有咬唇不语。
两人各怀所思,一时都找不出合适的话题,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
所幸马车很快到了汪府。
作者有话要说:笔记本电脑要退休啦,换了一台一体机,键盘超级难用,实在忍无可忍,今晚在京东定了个键盘,希望明天好起来。
第117章 神算刘基(4)()
对照六百年后的记忆;龙海萍判断出汪府离乌衣巷不远,背对秦淮河;挡住了十里秦淮的喧哗热闹。龙海萍下了车;看到汪府的大门只有一间,在奢华的京城不是很起眼,显得很是低调;但门口的四个门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疑惑地扫了一眼那四个人;尽管那四人均是低眉敛目;但龙海萍已经不是从前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打眼一见那四个人的站姿和呼吸;已经感觉他们都是内功修为不错。一个朝廷官员的家需要戒备这么森严吗?就算汪广洋要找人看家护院,这样四个一等一的高手会愿意屈居在他的府上?
她正思索着,管家已经冲那四个人门人点头哈腰地打了一个招呼,便要引着龙海萍和梅吟雪进门。右边一个门人却上前一步,拦住龙海萍去路,也不开口,只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示意龙海萍将剑交给他。
梅吟雪有些惊愕,管家欲言又止,满脸尴尬地望着龙海萍:“龙姑娘……”
龙海萍沉吟了一下,展颜一笑:“管家不必为难。”说着,手臂平伸,将剑送到那个门人面前,手忽然一松,无邪剑毫无征兆地垂直落了下去。那门人本是一只手伸出来讨剑,见状另一只手也迅速探出,双手稳稳接住了剑。
“好身手!”龙海萍赞了一句,微笑道,“不知兄台师出何派?”
那门人抬头张嘴欲言,又想起了什么,忙闭了嘴,捧着剑躬身退下,让出了路。
管家赶紧带着两人进了门。
门里早有仆人打着灯笼在守候了。
一行人穿过二门,穿过角门进了后院一个花厅。管家请两人在门口候着,他匆匆进门通报,不一会,汪广洋春风满面地迎了出来:“贵客造访,有失远迎!”
龙海萍心里笑一声虚伪,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打了招呼,梅吟雪也矜持地见过礼,汪广洋这才引着二人进厅,笑道:“两位姑娘辛苦了。敝职已与刘大人等候多时。”
龙海萍进门发现这件花厅并不大,除了对着门口的供奉条案,一边摆了一副书架书案,另一边则摆了一张仅容四五个人的小圆桌,圆桌后面的角落里则摆放了一个满床芴的屏风。此时,小圆桌上摆了一桌精致的酒席,酒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眼皮耷拉着,不知在闭目养神还是打瞌睡,看上去年迈体衰。
龙海萍愣了一下,感觉这个人跟自己想象中那个精明的刘基不太一样。
梅吟雪一见那老者,已经深深福了下去,恭敬道:“弟子梅吟雪见过师叔祖。”
那老者这才像醒过来一样,抬起眼皮,唤了声:“雪儿啊……”他口中唤着梅吟雪,眼睛却缓缓望向龙海萍。龙海萍迎上那道目光,心中猝不及防地一凛。那道目光与主人刚才给她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简直像刀子一样犀利,仿佛能把人看穿了一样。再看刘基,哪还是刚才那个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老头?他看上去冷漠而孤傲,一副俾睨天下的气势。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龙海萍,嘴中却是继续对梅吟雪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终于不辱使命,将人带了回来。”他讲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中也毫无感□□彩,让人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批评。
梅吟雪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垂首涩声道:“有赖师叔祖神机妙算。”
刘基不再理会她,目光盯着龙海萍,似乎在等她开口。
龙海萍却只是打量着他,也并不开口。
汪广洋眼睛转了转,忙堆起笑脸道:“来,龙姑娘,我来为你引见,这位便是我大明开国功臣刘大人。”
龙海萍笑了一下:“刘大人名垂青史,晚生自然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不知道刘大人这么费尽心机地把我找来,是想做什么?”她想起刘基和周芷若当初想把自己变成个废人,然后把自己变成对付龙破天的傀儡,便觉得耿耿于怀。
刘基扫了一眼梅吟雪:“雪儿没有告诉你?”
龙海萍冷笑一声:“恐怕你们也没有全部告诉吟雪吧?”
刘基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嘴角不易察觉地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辈俗人,却总妄图强邀天意,实在可笑、可叹!依老夫看来,不如应时而变、顺势而为,龙姑娘既来之则安之,可否?”
龙海萍听他有意将过去一笔勾销,暗忖纠缠也无益,当下点头道:“刘大人说的有理。”
汪广洋见两人有冰释前嫌的意思,忙趁势请龙海萍梅吟雪两人入席,举杯笑道:“刘大人未能颐养天年,两位姑娘远道而来,都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奔波劳累。来,敝职先敬诸位一杯。”
龙海萍看着他们三个寒暄了一句,学着梅吟雪的样子斯斯文文地喝了一杯。
她不通古人礼节,坐在席上浑身拘得难受。她更怕汪广洋讲话兜圈子,喝了酒便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刘大人,您还没告诉我,您想让我做什么?”
刘基放下酒杯,波澜不惊地慢慢道:“龙姑娘稍安勿躁,峨眉掌门不日进京,届时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汪广洋也接话道:“刘大人说的对。龙姑娘一路辛苦,京城乃繁华之地,且在这好生休养几日,游玩一番,养足了精神再图大事不迟。”
龙海萍心想刚好可以趁这几天查寻一下竹夫人的事情,便也不反对,点头道:“那我听刘大人的安排。”
刘基初时觉她桀骜不驯,现在突然又言听计从,不禁有些意外,只觉眼前这人越发有些拿捏不准,但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龙海萍继续说道:“刘大人,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刘基点头:“请讲。”
龙海萍忙问出了自己今晚最想向刘基打听的事情:“我想知道,是不是龙破天死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刘基眉头一蹙,避开主要问题斟酌道,“想必我那不肖子孙已经告知过龙姑娘,若是龙破天一死,你尚有一个月的活命期限。有这一个月的时间,老夫自会有办法送姑娘回去。”
然而,这却不是龙海萍想要的答案。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无底深渊,再也没有心情面对这一桌酒席。梅吟雪见她脸色难看,犹如失魂落魄,不禁心如刀绞。尽管她也为这个答案失落到了极点,但她仍勉强笑道:“师叔祖神通广大,一诺千金,事成之后必定会送龙姑娘安然回去,对么?”她自知作为一个后辈,不该这样向刘基讨说法,但这也是她今晚最想求得的一个承诺,她已经没法再像往常一样去顾忌礼数了。
刘基果然有些不悦,责备地扫了一眼梅吟雪:“等你师父来了,老夫自会与她商讨一个万全之策。”言下之意,此事根本不是她应该过问的。
汪广洋眼见又有些冷场,忙举杯道:“龙姑娘,鄙人也耳闻了一些关于您的奇事,正想请教,不知六百年后的史书如何记载我大明朝?后人又是如何评述我大明开国圣君的?”
龙海萍心绪不佳,本想直接告辞,更没心情敷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