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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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做到的?”仿佛飘香的米饭近在眼前,抛去刚刚的疑虑和纠结,她觉得肚子更饿了。
莫伯言的笑意更浓,眼里像飘过了许多跳舞的白米粒,巫言有点儿汗颜地低下头,她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尽管身处战乱,可去寻常百姓家里“偷东西”……这行为着实地让她感觉不安。莫伯言倒无所谓,这些天来与她一起人命都偷得,区区一袋米算不了什么。
城中有一些无人居住的民舍,原本住在其中的百姓都不知去向,或许已成了夜晚游荡在街市上的孤魂野鬼。
巫言和他进了这个民舍的大门后就一直在吵架,可能大声吵闹把她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了,现在两人正安分地盯着篝火,互不理睬。
缺了口的砂锅很快冒出米香,她想也没想抢先一步夺了过来,没有任何下饭的菜,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谁知这时莫伯言侧过身去,偷偷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她好奇地瞄了一眼,突然丢下碗筷扑了过去。
“给我!原来你藏了好吃的!”这么多天除了干巴巴的馒头就是白米饭,目前的境况来看吃肉是奢侈的,但眼前这两团诱人的小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人间极品的美味。
“你也喜欢吃糯米团子?!”莫伯言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一个不注意手里的布包已经被她拿去。
“你一个大男人,还吃甜点,真丢人……”她一点儿没察觉到莫伯言眼里几乎要涌出来的悲喜,毫不留情地低头啃了一大口,虽然糯米团是凉的,但真的……真的好大呀!
“你才丢人!还给我!”莫伯言虎起脸,他的面孔被火光照得狰狞至极,若是普通人早就被吓晕过去了。
一阵风掠过,刚准备再咬一口,布包已经落回到他的手中,这回他索性包好直接揣进了怀里。
他忽然觉得之前一刹那的兴奋感很可笑,那个人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喜欢吃团子而已,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再后来,她对这种食物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丑男!”巫言三天来第一次真的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把糯米团子交给我!否则,杀了你……”
冰凉的剑刃像一条饥饿的母蛇,无声无息地搭上了莫伯言的颈项。
危机
……》
“巫言,你会为了两只团子杀我么?”他的话轻描淡写,像包裹着一层薄纱般朦胧。
她觉得面前这人昏暗的瞳孔突然生出了一股极富吸引力的光芒,尽管那张脸丑得惨不忍睹,她的眼光却怎么也拔不开。
她的确在拔剑的那一霎那露出了杀气,为何这男人的脸上还带着仿佛游园观景时的悠闲模样,好像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她的一切,对她无论是真是假的威胁都无动于衷。
见她有一愣神的破绽,莫伯言身形一闪,她只觉有一阵轻风拂过,剑下的男人脚步诡变已避开那雪亮的刃口。
巫言有些恼了,大叫一声真气自丹田伸展至指尖,猛一发力,短剑在手心回旋飞舞如一朵盛开的五彩荷花。
然而这绚烂的荷花连他的衣襟都没能触到,灰白色的短发有几缕扎到了她的侧脸,一转身短剑反手劈下来——又落了空。
紧接着像是被一双无形而有力的手拽住了身子,巫言一个重心不稳,竟撞进了他的怀里。
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轻薄,她只听到一声闷笑,莫伯言带着戏谑的口气道:“巫言姑娘,吃不到团子,闻一闻也好……”
“丑男你……你混蛋!”整个身子被一股强大的气压罩住,她用尽力气挣扎着想立即逃脱这个让她心跳有点加速的怀抱。
混蛋,混蛋啊……有多久,多久没再听到有人对他叫出这个贬义的称呼呢?三年么?五年,或六年?
莫伯言眯起双眼仔细注视着她,惊异地发现她涨红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简直……差点脱口就要念出那个尘封在心底的名字,想要再看一眼时,周身的气场忽地被她震碎,她往后跳开一步,微弓着腰将短剑横档胸前,蓄势待发。
“你,你,你的家乡是哪里?”莫伯言扑上前,随意地扫开她手里冰寒耀眼的短剑,一把握住了她的纤细的指节。
这触感,忽然也变得那么熟悉。
“放开我!”实在受不了今天第二次被他占便宜,他狰狞的五官进在眼前,布满红点的鼻头剧烈地抖动着,巫言发现自己还有一只手可以自由挥舞,重重一掌想拍他背后的死穴。
“你根本不是北国人对不对!?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
真该死,这女人心太狠了——莫伯言话音未落觉得身后有一点阴冷,抬手接住了那只想要了他命的掌风。
“臭男人!我杀了你!”巫言再一次凝起杀意,他眼中泛出的期待和欣喜让她如坐针毡,什么不是北国人,什么六年前,之前所有想探她底细的人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这个人——也不例外。
对她接二连三的野蛮行为十分无奈,莫伯言干脆狠了狠心,一把摸到她腋窝的定身穴,指尖发力将巫言定在原地不得动。
“巫言,我有些话想问清楚,你如实回答即可……”他看着摆出奇怪造型连眼都眨不了的她有点儿想笑,“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巫言一腔怒火无处发,又被制住了言语行动,恨不得把面前嚣张的丑男人碎尸万段。
回答问题!?哼哼,难不成这家伙是双重间谍?想从姑奶奶嘴里套情报,没门儿!姑奶奶软硬不吃……
“六年前,你在海上遭遇风暴才流落到北国?是么?”问出之后才觉后悔,自责为何提问前不深思熟虑。
莫伯言其实费了很大的力气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敢问得太直接,害怕一时冲动会吓跑了她,又害怕她心里有所防备不肯如实回答,她若真是那个人,究竟有没有恢复记忆呢?若不是,待会儿又免不了尴尬,还剩下这么些天该如何相处……
种种的,种种的思绪翻来覆去,莫伯言咬紧嘴唇下定决心……
战战兢兢解开她一半的穴道等她开口,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因为她已经昏了过去……失望感顿时涌上心头,淹没了所有的念想。莫伯言搭上她脉搏细心检查一番才明白原来这笨女人妄图用真气冲开穴道逃脱,没想到未能掌握心法,导致真气直窜上头部,一下子被震晕了。
忽然放下心来,这样更好,免去了不少口舌之争。再凑过去端详她昏睡过去的模样,又觉得很陌生。
连他这个见惯了美女的景轩国太子每每见到她的脸都忍不住要惊叹于她的美貌,却对这美貌逐渐生出了抗拒感,此刻已经勾不起他任何兴趣了。
轻轻解了她的定身穴,莫伯言毫不费力地用双臂将她横抱到火堆边,她可能不一会儿就会醒来。
现在,他得去关照一下那位阿东大人与青花姑娘的问题,看看是否需要他这个热心人的“指点”……
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举起又放下,有一张她迫切想看清楚的脸近了又远了,有一股她很眷恋的香味浓了又淡了——
“噼啪”一声,篝火舞动间几粒金色火星四下飞溅,她蓦然惊醒!
晕倒前发生的事情飞快地在她脑中游了几个来回,梦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仿佛突然炸开一个血口……那个丑男,她定要食其肉寝其皮方能解恨!
一路想要追踪他的脚印,雪却越下越大,出门没几步就见不着任何他留下的痕迹了。或许,他飞身上了房顶;或许,他藏匿在某百姓家里;或许……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她终于决定放弃私仇去做正事。
天色已晚,阿东大人和青花姑娘也该饿了吧?不知道现在前去讨一碗饭吃,是否还来得及。
可当巫言赶到城北客栈时,见到的却是仅剩下的一片残垣断壁,客栈深处的三层小楼上有被烟熏黑的痕迹,她站在不远处街角小巷子里认真分析着这客栈在她来之前究竟遇到了怎样的浩劫。
不过她没在那儿站太久,一只灰黑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她肩旁,一眨眼的功夫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别叫!阿东的人还没走远。”莫伯言的嗓音即使压得再低也能拉出诱惑人心的声线,一边继续捂着她,一边将她慢慢拖到巷子的深处。
她挣扎了两下身子渐渐软下来,示意莫伯言放开她,不知为何这次背靠在他怀里的感觉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厌恶,大概正常人身处危机状况之中都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吧。
“你做了什么?”走得很远她才开口问道,唇边有他手指用力留下的浅痕,不过一会儿就会自行消退。
莫伯言没有及时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没出息地盯着那几道浅痕出了神。她像是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怒火溢出来的速度超乎她自己的想象,刚想发作,却见面前的男人转过身去,用他脏兮兮的双手利索地解开了地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被堵上嘴的老头瘦骨如柴,像耍把戏似的从麻袋里“噌”地一下跳起来,脑袋乱扭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几乎站不稳。
“铁扇军师?你……你居然活捉了他?!”瞬间的喜悦将之前的冤仇扫灭得干干净净,巫言的心情大好。
空荡荡的街道回响着那老头呜呜的叫声,好像迷途冤鬼的哀鸣一般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我已用了些手段让他招了,粮仓守军目前有步兵二百,弓箭手三百,光看人数的话不算多。”莫伯言独自行动的时候顺便思考了很多的问题,他忽然不想再竭力地掩饰对这女人的好感,也不再介意对她关心和爱护多一点。
待会儿把这老头随便丢哪里自生自灭之后,带她正儿八经地去吃点东西当作赔罪吧。
“用了些手段,手段……段……”巫言没发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神情,呆呆地重复着他的话,见老头的精神不错,浑身上下没伤没血的,她很好奇这丑陋无比的男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难不成,是用他那张脸来吓唬老头了?
“走吧,晚上你也没怎么吃东西……”他使劲摁着老头的头顶心,强行将其压回麻袋里,系好带子之后还狠狠地踢了一脚。
对于他的主动示好,巫言显然没什么准备,脸上表情怪怪的,心里也怪怪的,要说是阴谋,似乎也不会,要说是迎合她,似乎没必要……只觉得他满脸的褶皱、夸张的鼻头好像都变得正常了许多,巫言撇了撇嘴有些看不起自己,她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也许他的周围弥漫着某种有魔力的气息,而她刚好无法抵御这种气息的入侵,也许他的言语有一些令她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她不自觉地就想要沉迷其中。
几天相处下来,巫言发现这男人的性子并非如初见时的那般讨厌,她特别喜欢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亲自给她做糯米团子的样子,还有他在清冷的月光下露出的一副好像在思念某人的样子……
大雪不眠不休连下了三天,岗霍要塞被雪覆了厚厚一层,在城西高高的水塔上可以看见城中有一处地方很稀奇地没有积雪。
无积雪,证明有大队人马常来常往,而战乱中的岗霍要塞除了东蛮人的前锋军统帅府,恐怕只有粮仓这样重要的地方才会有守军巡逻。
粮仓,找到了。
今天是第十天,按照约定此时城外一里不到的灌木丛中应该埋伏着近两万同盟军精锐,还有八万兵力藏匿于更远处的山林沟渠间,只等子时一过,里应外合,白虎和冷睿将会相继攻打岗霍要塞的东门和南门。
巫言没有想到,他制定的计划是打算将这三件事合并完成,命她去粮仓点火,他独自前去统帅府刺杀,城外的景轩国大军见到信号会强攻岗霍要塞的南门,两人趁乱在城东烽火台会合,杀死守门将士,放冷睿率领的大军从东门闯入……
雪花静悄悄地落下,粮仓通明的烛火照到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发出有些刺眼的光亮,这光亮很快便会被急匆匆行过的巡逻军们踩得一片狼藉。
巫言捏紧了掌心的一段火信,向满屋高高堆起的麻袋望去,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百姓们多少年的汗水累积出来的劳动成果啊!
即将付之一炬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是扑鼻香的麦麸、面粉……破了这个要塞,东蛮人的前锋军会受到巨大的创伤,很可能马上就退回到边境线,然而,这城中的百姓接下来该如何生活?战争难熬,那么饥荒呢?
她不禁感叹起在这个世界生存的难处,有多少事情是身不由己,有多少次想屈服于注定坎坷的命运,她却选择了活下去,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而且,等战争结束了,她会满怀欣喜地得到某人承诺给她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轻轻一划,点燃的火信子被她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直直地掉进已经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