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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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你好香吖……”恍惚中珂珂流着口水。
那贪恋他胸口熏香味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第一次,是被珂珂的睡脸逗笑了。如果珂珂此时睁着眼睛的话,肯定会激动地抱着他的头狂吻。
片刻的哀怨感惊醒了睡梦中的她,疲惫地睁开双眼,身边空空荡荡。
他到底,还是走了啊。
“美男……你要记得人家……人家很喜欢……唔……”几番挣扎着起身,夜幕中她寻到了那颗代表他的灼目的星辰。
所有的美烁光华仿佛都萦绕在他的周围,旁边那颗小星,几乎黯淡地看不清楚了。
心脏少有地蹙缩了一下,在灵魂的深处她挤出了一滴带血的眼泪。
咩,你一定不记得人家了。
但她清晰地记得,当时她真的只有十三岁,那个清秀的翩翩美少年,曾救过她一命。
长长的解脱感,她没有想到,此生能有机会再遇见他,三天前看见北方的那颗星星急速地滑过来时,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年前你陪同景轩帝大猎,我偷偷跑进猎场去摘一株草药,被突然的弓弦声惊动,我栽下山崖……当耳边呼呼的风挂起来时,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然而,是你踩着死神的肩膀忽地冲上前将我稳稳地抱在怀里,闻到你特殊的熏香味,我吓得快要消散的魂魄马上就聚回了身上。
但你仅仅只是救了我一命,看着你无情的背影kua上那匹高大的骏马,头也不回地奔进林中……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不光是因为你的冷漠,而是我的脚也崴得好痛啊!
我知道你是谁,但你却不知道我。
我叫珂珂,世人都叫我的外号“柯苛”,并且,他们没经我的同意就给我扣上一顶“神医”的高帽子。一群又一群的老头和面目可憎的黑衣人们三番五次地踏平了我一处又一处的落脚点。
我躲进了南疆的深山老林,几年后,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容貌和身材的变化,怎么办!万一以后你认不出我怎么办!?惊恐很快变为失落和伤心,我开始疯狂地寻找各种稀有药材,极端地想要留住十三岁的我……我找到了,我做到了,可我离死期也不远了。
你终究没能认出我来,或许,当初你救我的时候,就没在意我的样貌。但我依然很满足很满足,三天……对我来说这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我尤其感觉自己被上天眷顾,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你真真切切地陪我度过了最后的三天,我终于没有孤独地离开人世……那颗黯淡的星星,其实是我,是一个做梦都想成为你娘子的傻女孩。
她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步伐沉重,心脏供血管堵塞导致身体一阵阵抽搐,迎面吹来的明明是山间夜晚微凉的和风,却有种令她仿佛凝进冰窟的严寒感受。
肌肤里鲜活的细胞哭泣着、哀号着,脑子里偏执地想回忆起他的各种表情。
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蓬乱的发丝上,活力四射的双眼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头很自然地低垂着。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她没有感觉任何的不适,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脸庞,此刻看不大清楚她的表情。
“咪呀果,美男你要一路平安喔……”
她贪恋的那一双修长的大手,这一刻竟没能放在她胸口,许多许多复杂的图像一下子冲进她的大脑,又突然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消失地无影无踪。
安静地闭上双眼,一片无尽的黑暗夹杂着淡淡的甜美将她从头到脚全部吞没了……云团在灰蓝色的天幕里烦躁地滚动,她的气息融进周围弥漫着薄雾的空气中,一阵风吹过,更多的树叶交错着打在她身上,似乎想唤醒看起来只是在沉睡的她。
莫伯言又在马腹上夹了两脚,马儿长嘶一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并蒂血莲的雄花此刻已经揣在怀里,他回去找珂珂的时候,她没有继续睡在羊绒毯子上。
抚着毯子的指尖传过来的冰凉触觉告诉他,她离开这儿已经好一会了——他本想再郑重道一声谢的。
他侧仰起头很惊讶地发现有一颗拖着不长的焰尾的黄白色小流星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闪烁间像是对他俏皮地眨着眼睛,又像是发出异彩光芒的一滴眼泪。
林间寂静地有些不寻常,他有些担心那个小丫头的安危,可转念一想她一直都像野人似的生存下来了,他的担忧应该是多余的。
那颗流星令他十分伤感,却分辨不出伤感的源头来自哪里,他觉得至少应该跟珂珂告别一声的。
勒马停驻,他扭过身子,刚刚越过的密林层层叠叠地铺成整团墨绿的色块,阴沉一片。
他呓语般喃喃地对那片模糊的丛林说道:“我这就走了,再见,珂珂。”
流星的尾焰忽闪了一下,绽放出刹那间辉煌的光彩,转眼就消逝在南疆绝美的夜色之中。
失心
……》 莫伯言回到平清宫已是第四天的清晨,又是三天三夜没命的赶路,他俊秀的脸上泛出不健康的苍白,微红的眼眶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他竭力掩饰之下的疲倦和不安,但双眸偶尔射出的精光仍彰显着勃发的英气。
“太子殿下!”朱雀守在水华殿的门前,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皇兄回来了么!?”殿内很快传出莫仲思的声音,平常有些做作的笑容此时转变成欣喜若狂的神色摆在脸上。
尽管有些虚脱,莫伯言却不愿意让人看出来,将怀里的血莲花交于莫仲思之后,急匆匆地进屋直奔她的床前。
不过几日未见,却仿若隔世,他暗赞着床上躺倒的这副身骨内不屈不挠的生命力,粉嘟嘟的双颊有些凹陷,眼窝也嵌成深深的两个浅紫色小坑。
“皇兄,我已吩咐朱雀去制药了,血莲花保存地非常完好……你可真有办法!”莫仲思站在他身后,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闷的气氛。
“珂珂说过,血莲花并非解毒药,只能用来刺激她醒来而已。”莫伯言专心地擦拭着她的手缝和面庞,动作轻柔像是在伺候一件传世的珍宝。
“对了皇兄!你怎样找到神医的?!太医院和御林军都曾出动搜寻过,总一无所获……”莫仲思不忍看到一贯冷傲的皇兄那么落寞的神情,可他也知道,皇兄落寞的源头来自哪里。
“是珂珂自己找到我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庞,撒娇似的对他说“记得哟!人家叫珂珂!”
莫仲思没听出姓名读音上的不同,转而感兴趣地问他:“神医长得什么模样?!听说是个身高一丈浑身长毛的巨人……”
“怎么会,虽然我也有些疑虑,但她……她只是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当他回忆起珂珂的时候,不知为何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她古灵精怪的表情,还有许许多多印象深刻的话语。不到三日的相处,却令他终身难忘,莫伯言将爱人冰凉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着,心中满怀感激。
莫仲思惊讶地张大嘴说不出话来,那个“神医”即使不像传闻里有着夸张的体貌长相,也至少该与他们年纪相仿,想不透也不好再问,只得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朱雀端着两碗汤药进屋时,两位皇子神色各异,坐在窗边的太子殿下表情凝重,站着踱来踱去的自家主子看起来有些焦躁,但她的注意力最终还落在了昏迷的姜隽雅身上。
“二位殿下,药典记载血莲花的雄朵一共可以制成六碗汤药,一次两碗,服用三次后即能令濒危之人起死回生……”
“拿过来……”莫伯言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抬起手腕向朱雀示意,可手悬了一会儿忽然讪讪地又垂下去。
朱雀端着盘子刚要凑上前这会儿有点不知所措。
寻回了血莲花,属于他莫伯言的任务该到此为止了吧,还有何面目在此等候她的醒来?!若是上天怜悯,从地府扯回她的魂魄,他也就谢天谢地了,与她之间所有的所有,温情的、愠怒的、误会的、憎恨的,都只当是做了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幻梦。
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莫伯言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顿时觉得一阵眩晕,定了定心神,他没有向后倒去,而是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近莫仲思的身旁。
那一刻,莫仲思的心抖得厉害,他引以为傲、永远挺直了脊背,永远带着严谨而漠然的神情,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威风的皇兄,何时变成了这般垂垂老矣、毫无生气的模样!
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他寒彻心骨的伤感表情硬生生压回了喉管,他斟酌了半天,终究紧闭着双唇。
“仲思……她,拜托了。”抬眼又望了望床上的姜隽雅,那张无瑕的惨淡面容像一张浸于冰窟中的寒凉丝帕,裹缚起他四分五裂的心房。
从门外射进屋的刺目朝阳将他孤寂的背影映在地板上,莫仲思收回眼光,不忍再看。
完全明白刚刚皇兄那一句“拜托了”蕴含了他内心多么大的痛苦和无奈,也完全明白这千钧重的托付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莫仲思递了个眼神给朱雀,坐到床沿上,双臂比划了好几次,闻名整个京都的花心皇子一时竟为该如何拥楼锦被覆盖下的女子犹豫不决。
调整好心态,他微微缓了口气,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朱雀,她好像没发现方才他的不对劲。
鼓足勇气搂起她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口,一手舀了汤药贴到她嘴边,一手捏按住她双颊,轻轻一挤一合,感觉到怀中人凝固了好几天的喉管似乎上下滑动了一下,心里大喜。
如此这般没费太大气力就顺利地灌进了两碗汤药,不过还有不少洒漏在他衣襟衣摆上,弄得黏黏湿湿。
莫仲思的记忆中,尽管被他宠爱过的女性很多,却从未有哪一位曾获此殊荣,由他亲自侍病喂药。
背后衣衫已经湿透了一大片,额角也涔出汗珠来,他一手环抱她肩头,一手扶住后脑将她摆回枕头上,似乎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目不转睛地盯了她面色许久,连朱雀都屏气凝神,屋里两个强而长和一个弱而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仿佛沉淀了下来。
姜隽雅虽还闭着双眼,但两颊魅惑的紫色已经褪去了一些,细密的软睫像被风拨弄的蝶翼颤动地频率忽然加快,纤细的眉毛紧紧拧了一下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再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醒来,莫仲思细细观察她的脸庞,之前多日的平和安静的睡容此刻有所转变,似是(炫)经(书)历(网)了大灾大难后的筋疲力尽。
不知打了多少疙瘩的心结此时像被一双柔软精致的手慢慢解开,莫仲思和朱雀相视一笑。
“唔……”紧拧双眉,一声梦呓。
她一直沉溺在一个长长的梦中,时而心内绞痛,时而昏昏沉沉,时而四肢乏力,时而思绪紊乱,走在一条仿佛永无止尽的黑色甬道,前方怎么也无法触及的幽冷的光芒给她异常诡异的感受。跌跌撞撞,脚步踉跄,好像随时会从某个未知的方向伸出一双白骨嶙峋的手拽住她,将她拖去下一个更为恐怖的世界……
她的记忆停留在极为忧伤的那一刹那,天空中炫目灿烂的礼花仿佛庆贺着她的死亡,面前带着同样忧伤表情的模糊的一张脸,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是否在她还是一团火焰的时候,让他感觉到了光明,顺着那火光他找到了她,他总是驻足不前,只欣赏着她的荣光。然而当火焰成为灰烬,他是否又感觉到了疲惫,一直看着火光的疲劳感挫伤了他的热情,于是她在灰烬的余烟中凝望他远去的背影。
往事像一幕幕倒带的老电影,微黄的背景衬托着或伤感,或愤怒,或温馨,或失落的各种情绪在她的大脑里跳转,她想看清哪怕其中的任何一个画面,她想看清那个总是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
某个热气蒸腾的夏日午后,薄得像纱一样的花瓣亲眼目睹了手腕上缠绕着红线的这对男女在异世宿命的相逢。
沉甸甸的一滴眼泪重重摔进华贵的火红地毯,那个女子疲惫不堪地合上眼皮,扑倒在他的面前。
最后的最后,她告诉自己:“即使背叛了我也好,我还是……”
还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愿去想。
仿佛停电的刹那掐灭了跳跃的画面,心底一片漆黑。
身体表面细胞逐渐地恢复触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正贴在她的额头,有节律的呼吸声安慰着狂跳的心脏,脑里第一根开始工作的神经向身体发出了“睁开双眼”的指令。
莫仲思满怀期待盯紧她的面庞,害怕错过她醒来的瞬间。
眸子似乎被一层朦胧的水雾覆盖了,她有些疑惑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目光落在莫仲思身上时忽然“哇”的一声惊叫出来。
他事先做好了各种应对她醒来时种种过激行为的准备,可惟独没想到她竟然会尖叫,脊梁不由自主牵动全身颤了几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