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9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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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聊了些关于茶的话题,夏俊龙才环视了一圈李云道的办公室道:“怎么不直接搬进去?”
两人相处大半年,李云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而且这里其实也是临时办公地点。扫黑的事情省里下了大决心了,据说要在大院里腾出一层楼,估计年底又要搬了。”
夏俊龙笑道:“看来这回杜书记是下定决心要给整个江北的经济腾飞清理出一条大道啊!”说着,他自己也长长地吁了口气,“好事啊,作为一个江北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实话,看着隔壁人家江南省一天一个模样地发展,我们这些老江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急有什么用?现在想想,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所以你刚刚来江州的时候,我就跟老傅说,看着吧,别看咱们新领导年轻,没准就真能给咱们江州市公安局带来些新气象。看吧,这一年还没过,不光是我们公安局,整个江州的治安环境都有了质的改善。”
李云道笑着道:“老夏,你就别奉承我了,我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我这样干,就看他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了。老夏,现在你是江州市公安局的代局长,等红头文件一下来,你就名正言顺了。”
夏俊龙苦着脸道:“说句实话,我这心里慌啊!从来没想到,我居然还有穿龙袍登基的日子,可这当个出谋划策的老夫子,跟当一把手是两回事。这不,今儿一是来看看你,二就是来跟你取经来了,江州接下来怎么布局,你一定有一个打算,对不对?”
李云道笑了起来,他的确早就有打算,但是夏俊龙毕竟才是接下来江州市局的一把手,自己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的身上,否则就算强加了,得不到彻底的执行,那也是白搭。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盘算着,老夏应该马上要来了,果不其然,今天果然上门了——这种事情,一定得夏俊龙自己愿意,才能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结局。
“江州的局势现在其实并不复杂,团体式的涉黑份子在上一轮扫黑行动里,都已经被我清理得并不多了,有几个已经宣判了,这轮事间也陆续会有结果。这对于江州的那些涉黑份子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威慑。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联系电视台和日报社,把这些做成专栏节目或者报道,用大众传媒的传播方式,进一步扩大战果。另外,我走之前,跟你也商量过的,年底的体能大比武过后,交巡警一体化可以做一点试点,适当给巡警配发武器,鼓励他们在碰到恶性案件的时候勇于开枪……”
对于江州的安排,李云道本就胸中有沟壑,对于夏俊龙这位自己亲手捧起来的一把手,他自然也是合盘托出。江州的稳定,在李云道打造“江北史上最低犯罪率”的计划中,是一个极重要的一环,因为江州是省会,有着标杆和引领的作用。
夏俊龙在李云道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钟头才离开,李云道将他送到电梯口的时候,他也看得出,这位从来没有奢望过局长位置的老公安有些忐忑。李云道有些欣慰,忐忑不是坏事,忐忑说明夏俊龙是想做事,而且想把事情做好,不是尸位素餐地糊弄到退休。
夏俊龙前脚才走,魏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云道省长,我是魏玮。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想来您那儿坐坐!”
李云道一愣,魏玮是江州的市委大秘,俗称二号首长,他不跟着马文华,跑自己这儿来干嘛?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上班时间,魏玮要来拜访,那一定是公事,而且很可能还是马文华授意的。
“魏兄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刚刚到这边,还在熟悉情况,今天倒真的没什么安排,你随时过来都行。”李云道对魏玮很热情,事实上,只要魏玮还跟着马文华,那么他跟自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听李云道这么说,魏玮显然也很高兴:“你中午有约吗?要不中午就在你们附近,找个地方,我们边吃边聊?”
李云道笑道:“成啊,我来订个安静点的地方。”
“不用,我一同学在你们附近开了个日本料理餐厅,我让他给我们留个最安静的包厢。待会儿我把地址发你。”
“行!那中午见!”挂了电话,李云道有些猜不透魏玮的用意了,到外面聊,那自然就不是什么公事了,只是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出,马文华派魏大秘找自己吃饭,究竟意欲何为呢?难道是因为那支录音笔?
从南方回来后,李云道把录音笔亲手交给了马文华,眨眼间,月余的时间就过去了,但那只录音笔就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几个场合李云道见到马文华,但都没有主动问起这件事。李云道自己也清楚,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马文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在江州站稳了脚跟,他跟市长葛春秋之间的明争暗斗,你来我往,一直也没有取得真正压倒性的胜利。录音笔里的内容有些是皮毛,但有些信息却足以掀起轩然大波。李云道把录音笔交给马文华的时候,本就没有指望这位纪委书记出身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会给出一个如何令自己满意的答付。也许从此就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支录音笔,也许马文华会用它来平衡各方的利益,但只要马文华这个人如今还是站在为江州百姓谋福利的角度上,李云道觉得也不算白费功夫。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个环境雅致的日式料理店,店主是个跟魏玮同龄的少妇,亲自在门口迎接,将李云道引到了店中最私密的一处包厢:“大玮已经来了!”少妇长相普通,话也不多,但微笑却很迷人。
“哎哟,来了!”魏玮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这让他那位少妇同学有些吃惊,魏大秘的身份她是一清二楚的,能让魏玮起身相迎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帆子,就按你配的菜来吧!”魏玮吩咐了几句,就笑着坐回到李云道的对面,“怎么样,不错吧,这里现在可是江州数得上号的日式料理餐厅,据说还在申请米其林评星。”
“位置不错,环境不错,最重要的人也不错!”李云道笑着调戏魏玮。
魏玮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老同学了,要有感觉,上高中就下手了,何至于到现在?”
李云道笑道:“感觉这种事情可说不好,没准哪个时候,你心脏就啾一下,感觉不一样了!”
两人开了一会儿玩笑,等餐点上齐,魏玮举杯道:“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
吃了两口菜,魏玮放下筷子,缓缓道:“云道,我就不瞒你了,我能跑得出来,肯定是老板那边批准的,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应该能理解。”
李云道也放下筷子,他知道,正戏来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风向不太对()
魏玮给李云道杯子里斟了些普洱茶,而后道:“老板说,你给他的东西,很管用。只是现在拿出来有些不合时宜,说是要在关键时刻再派上用场。”魏玮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云道的表情,因为临行前,马书记特意关照过,一定要注意李云道的反应,如果李云道对这件事极敏感的话,那么接下来如何处置那个录音笔还要再商榷一番。
李云道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微笑道:“东西交给了马书记,自当听马书记的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
魏玮没想到李云道会回答得如此干脆,试探道:“真没意见?”
李云道笑着给魏玮夹了一只北极贝,道:“这点政治觉悟我还是有的。如今的江州可禁不起折腾喽,现在无论哪一层面,都希望看到一个和平稳定的江州。说到底,马书房是站在江州老百姓这一边的就够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魏玮笑着指了指李云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比我年轻,却走得比绝大多数体制里的同龄人都要高、都要快的原因了。你看问题的视角很大程度上是脱离的自身局限的,用体制里的话来说,你的真真切切地一切从人民的角度出发来思考问题的。”
李云道笑了起来:“我可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我的确在为江州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操心,我想马书记殚精竭虑地工作,也是为了这个目标在奋斗。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回去让马书记宽心,既然主动权交给他了,就不用担心我的想法。只要能在关键的时候,让那个东西起到真正的作用。”
完成了大老板交待的重要任务,魏玮终于松了口气,举杯道:“你都不知道,刚刚我来的路上有多紧张。我一直在想,万一你对这件事真的有什么想法,回去跟老板那边咋交待呢?”
李云道笑着道:“你的任务只是打探我的态度,我的态度的好与坏,似乎并不影响你完成任务吧?”
魏玮苦笑着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你没当过秘书,体会不到那种生活节奏随着老板心情好坏上下起伏的感受。”
李云道举杯敬道:“这杯敬你的生活节奏。”
魏玮再度苦笑举杯:“其实有时候多蛮羡慕你的,当个一方诸侯,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云道举起手,露出手心里淡淡刀伤红印:“当一方诸侯是很痛快,但刀刃枪子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要不要给你看看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呢!”
魏玮连连摆手:“我一个靠写材料讨生活的,你让我去带兵打仗,自然是行不通的。不过说实话,公安局长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动不动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倒真的不多!”
李云道无奈地道:“也许是我习惯在鬼门关前徘徊了,换成别人一是没我面大,二是没我这么熟练地死里逃生。”
两人哈哈大笑,天南海北地开始扯淡,聊到风月之事,魏玮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有个事儿,我先知会你一声。”
李云道见他说得神秘,不解道:“什么事儿,还弄得神秘兮兮的,你不是金屋藏娇了,让兄弟帮你擦屁股吧?”
魏玮嘿嘿一笑,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听说过葛市长和财政局程瑛的事情吗?上个礼拜,程瑛的老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直接把两人堵在卧室里头了。”
李云道如今是整个江北公安体系的头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于是点了点头道:“听说咱们的春秋市长吃了两次老拳。”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李云道就知道了,葛春秋的徒子徒孙们拐着弯地想让公安局出面把程瑛的丈夫抓进去,但没有江州市公安局从上到下都知道已经升任省长助理和公安厅长的李云道跟葛春秋不对付,但谁也没想到,最后是李云道的铁杆部下治安支队长木兰花亲自出面把人给抓了。
“你那个部下也够可以的,直接给程瑛的老公关了三天就放出来了。现在春秋市长估计恨你恨得牙痒痒!”魏玮有些幸灾乐祸,他很清楚,以李云道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跟葛春秋那种人尿到一个壶里去的。
“木兰这小子是损了点,不过也算是照章办事,谁让春秋市长没脸去医院验伤呢?”李云道笑道,“这种沾惹他人妻女的事情,本就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跟程瑛都大明大方地同居了,那被人家老公堵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魏玮却摇头道:“这件事里头有蹊跷!据说其实程瑛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她老公在外头也有人,所以这几年来你玩你的,我享受我的,也算相安无事。我判断,这回堵门,应该背后有人在操控,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为人,我差点儿以为这件事情是你在背后指使。不过,了解你的人知道跟你没关系,那些不了解你的人,包括葛春秋自己,或者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
“算在我的头上?”李云道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实际上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性,但马上就否决了个想法。人总是由己及人的,所以才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说法。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但是如果从葛春秋的角度来看,那这口黑锅自己是背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在我头上就算在我头上吧,现在我调到了省里,也算跟春秋市长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了。”
魏玮却不置可否道:“这可说不准!”
服务员来加菜,两人便顺势聊到了别的无伤大雅的话题,直到结束用餐,两人走到停车场分别时,魏玮才小声说了一句:“我总觉得最近市里有些风向不太对,但也具体说不上来,您自个儿多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