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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浮生娇-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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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东西在……”

    正迈步屋外的黑衣人猛地止住脚步,回眸去寻屋内同伴的目光,二人目光交叠,眼神似月夜之下的虎豹般反射着绿光,他们心照不宣地走近质子身边,俯下身子探听。

    初梦却不似先前般声音尖响,只呢喃道:“东西……在……”

    “在哪儿?”其中一名黑衣人轻声诱导道。

    “在院子的土……土里,埋在土里……农……”初梦在睡梦中紧锁的眉头突然一松,像晕厥似的突然不再言语。

    “哪个院子?”黑衣人再次试探道,但任凭黑衣人之后如何呼唤,初梦始终睡得沉沉得不作任何言语。

    黑衣人迅速商议了一番,质子最后吐露的“农”字,极有可能指的是先前被他们放火焚毁的农家院舍,东西就埋在农舍院子的土里,黑衣人劫走质子时将屋内屋外全翻查破坏了一遍,匆忙之间谁也不会去想东西竟被埋在土里。

    “这个质子,真是聪慧过人。”黑衣人冷笑道,“但再聪慧又如何,还不是败在了不清醒上。”

    “本料想严刑逼供她一定不会松口,未曾想得来全不费功夫。”另一名黑衣人道,“事不宜迟,你即刻动身前往农舍。家主如若知道东西寻见了,定会很高兴。”

    另一人得令疾步去到屋外取马,滚滚烟尘伴着一阵铁蹄声腾起护送着黑衣人策马扬长而去。虽然他们深知去而复返乃杀手大忌,但为了这东西,值得冒这次险。

    次日初梦一睁眼,扑面又是一阵早春清晨的凉风,凉中透着一丝茅屋一夜沉淀下的热络气息,吹着这风,初梦已不似昨日般觉得彻骨冷涩,看样子烧是退了。虽然烧退了,但戏还得继续做下去,容不得半点懈怠。

    “英雄,可否……讨口水喝……”初梦微微睁着眸子,气虚无力道。

    屋内的黑衣人身子未动,眼角斜视着初梦,轻哼了一声,语气里似有不同寻常的得意,遂从怀里取出一个葫芦,拔掉布塞,凑在初梦唇边。

    清凉的泉水涓涓从瓶中流泻入口,为了计划干渴了几日,此时终于可以畅快饮水,初梦小心汲着,生怕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甘泉,泉水一路从樱色唇边滑入喉头抵达肠胃,全身的燥闷顷刻间也随着这泉水的流动而抚平。

    喝完一葫芦,初梦乞求道:“英雄,我渴极了,能否再喝一些?”

    黑衣人将葫芦收回,塞上木塞,默不作声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经过几日的相处,初梦明白了黑衣人若是置之不理,既是回绝的意思,即使再费口舌,黑衣人也不会动摇。不过这次初梦说再要一葫芦水,并不是真的想再喝一葫芦的意思,而是她的试探。

    时光悄然而动,日上三竿,茅草棚顶像篦子一般将日光筛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斑影,茅屋里也渐渐暖了起来,似乎今日是个多日阴霾后难得的艳阳天。

    黑衣人从门缝里望见屋外的春色,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杀手之血是蓝色的,刀是青色的,春日骄阳再美,也照进不了他们心里分毫。

    安静再次笼罩了屋里二人,一个平卧在床的弱质女子,一个目若豺狼的精壮杀手。

    又过了片刻,初梦深吸一口气,忽而皱起了眉支支吾吾道:“英雄……我……想解手,许是先前水喝多了。但我不能起身,这……可如何使得?”

    黑衣人打量着初梦,眼角放出阵阵冷光。

    “英雄,你看这样可好?烦请英雄将恭桶般到床边来,将我手上的绳索解了去,我好挪动身子去解手。英雄请放心,我绝不耍什么花样,你看我双腿被五步青叮成了这般模样,即使想跑也跑不成,但请英雄在我解手时背过身去,回避不看。”

    黑衣人思索了片刻,又检查确认了质子的双腿确实依然肿胀,料想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便照着初梦的提议做了。

    初梦艰难地挪过身子,打开恭桶盖,“请……英雄背过身去……”初梦娇羞道。

    黑衣人瞥了一眼,退到在离床二丈远的地方背过身,手擒剑鞘,将面朝向大门口。

    待黑衣人转身,初梦俯身取了什么。突然,她飞身从床上跳起,将刚才取来的绿色物件飞快地向黑衣人的裸露的脖颈处扔了过去。黑衣人顿时感到脖子似被什么利物扎了一下,反手去擒初梦,初梦自是难逃,一把便被黑衣人扼住喉咙,顺势,一把利剑抽出,架在初梦脖颈上。

    “你竟然起身了!你没有被五步青咬!”黑衣人怒不可遏,眼神似要将初梦生吞一般,“你果真在耍花样!但凭你这柔弱女流,还妄想从我的手里逃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罢放声大笑起来。

    黑衣人的笑声粗犷响亮,叫人不寒而栗,声音穿透茅屋,惊起一片竹林中的鸟雀。

    初梦却毫无惧色,凛然道:“不错,我是欺瞒了你们,但以下的话,我只说一遍,信不信由你。你知我这两日为何不解手,全因我在恭桶里养了一个老朋友,也许你此刻仔细在四周寻寻,还能找见它。”

    黑衣人稍稍放开初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摊开手心,赫然发现手掌上的点点血迹,惊恐地四下张望,一只五步青赫然映入眼帘。

    初梦一把挣脱黑衣人的束缚,向茅屋门口跳了五步,转身道:“但我劝你最好别乱动,还是等你的同伴一无所获地从农舍回来解救你吧。”

    “什么?梦呓也是你的圈套?”黑衣人怒不可遏。

    “当然。”初梦嘴角扬起一丝笑,蹲下解着脚上的绳子,虽然双腿肿胀让她每行一步都如蚁噬般****疼痛。

    “休想让我中你什么圈套!”黑衣人怒喝一声,上前去擒初梦,但只走了一步,一阵麻痹感便从脖颈上的伤口开始向周身传递,凭着多年杀戮经验,黑衣人确信自己中了毒。

    “那么,后悔无期了。”初梦解了绳索,轻快扬眉道,说罢扶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屋外,徒留黑衣人龇着牙地站在屋里,眼睁睁地看着猎物逃跑却无能为力。

    今日阳光果真明丽,沐浴着多日来的第一束日光,初梦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竹林间的空气,自由之味真好。

    她挪到黑衣人的马匹边,低声同马儿寒暄了几句,便一个翻身上马,将马头调转至下山的方向,轻挥马鞭绝尘而去了。她虽好久未骑马,但驾马是流淌在鲜卑人血液里的本事,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世人皆道马儿是有灵性的,如若发现不是主人来骑便会狂性大法。尤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坐骑通常跟随自己多年,一人一马往往心有灵犀,但这初梦只是跟马寒暄了几句,就将黑衣人的宝驹驯服得服服帖帖,黑衣人站在屋内目睹了这一切,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用目光瞪着质子扬长而去的方向宣泄着怒火,心里思索着她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第十二章 芳华欲渡() 
春日三月,清风拂动,天高云疏。

    初梦策马穿过一片片密林。

    春日正是竹笋生长的时节,细小的幼苗微微探头,丛丛点点,参差不齐,倒给这高耸压抑的竹林增添了些生趣。

    其实,初梦并未被五步青叮咬,当日她断定自己身处竹海深处,又于衣衫之中发现了梦里砂,心中便有了一计。

    但万事需一个时机。等待的时间或长或短,需看天意。幸而一日之后,时机便到了。

    这个时机,便是一只五步青的出现。

    五步青是竹林里孕育的虫,但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习性————对梦里砂趋之若鹜。正是凭借这一点,初梦断定这五步青迟早会出现。

    五步青出现后,初梦佯装要解手,将五步青小心地捉到恭桶内养着,只在小解时将五步青捧在手里,之后便放回去,五步青生性顽强,在污秽环境下也反而能自得其乐,却唯独胆小怯弱。初梦也是有胆有谋的女子,相信自己只消动作轻巧温柔,便不会惊扰它来攻击人。为了恭桶内不积太多溺物,她这几日减小饮水进食,将五步青安置妥当后,便开始自己第二步计。

    初梦束着手脚躺在床上,在一次进食后将姿势由屈膝横躺变为纵躺,如此一来床的宽度便不够容纳她的双腿,她便顺势将小腿垂于床边,如此数日后,双腿便因气血下积而臃肿了起来,双腿肿痛固然难受,但也并非不能行走,初梦假借解手之机,将桌上的烛台取了来,拔出火烛,用烛台在腿上扎了一个小眼,伤口小而红,配上这肿胀的双腿与高烧,像极了被五步青叮咬的样子。

    初梦把被五步青叮咬一事诉诸于黑衣人后,到了夜间,她便假寐故作在梦中无意吐露了秘密,将其中一名黑衣人引走。其实,初梦并不知他们寻的是什么,所以谋划了此次梦呓。此是一箭三雕之计。其一,她深知如果自己要同时对付两名黑衣人,胜算几乎微妙。其二,她注意到黑衣人始终将防御的矛头对准屋外,便猜想还有另一波人也要寻她,虽然她不知另一波人是敌是友,也未敢轻易投奔,但从如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日夜警惕来看,也是来头不小。黑衣人焚毁农舍,必然已惊起另一波人注目,此时将黑衣人引回茅舍,黑衣人只要有动作,多多少少能为另一波人所洞悉,引得这两拨人相互争斗,自己则可伺机观察,或逃出升天。其三,如若凑巧,黑衣人见她梦呓,在她身边讨论之时,她也可探听一二他们所寻究竟为何物。

    初梦当晚施计后,也不十分确信黑衣人会中计,便在次日早上借机试探。她要了一葫芦水喝,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在稍后使用恭桶,二来可以堂而皇之再要一葫芦,也可试探另一名黑衣人是否在附近。初梦猜想,如若另一名黑衣人在,他便会进屋来交接同伴的葫芦再去屋外取水回来。不见第二人来,但初梦还是不敢确信,直至时近正午,还未有来送粥,这才确认黑衣人确实是去往别处了,因为在只有一人看守的情况下,此名黑衣人决不会离开自己,更别说去屋外弄什么粥了。

    下了判断,初梦心中一横,事不宜迟,再晚另一名黑衣人便有可能回来了。她佯装要解手,请求黑衣人帮她把恭桶搬到床边,再叫黑衣人背过身去,于情于理,黑衣人也不好拒绝。初梦打开恭桶,望见先前在内养的五步青,竟靠着溺物养得浑圆了一圈,当真让人好生佩服。

    初梦抓起五步青,轻手一捏,舒坦了几日的虫儿瞬间被激怒。初梦将虫儿掷了过去,虫儿正中黑衣人脖颈,不负使命结结实实地咬上了一口,之后便如先前所见,初梦一招制敌,反客为主,金蝉脱壳了。

    初梦策动身影,两侧的风景随马蹄飞驰而流转,渐渐接近山下,只见竹林隐退,农田渐出,三两农人在田间忙碌耕作,一派山水田园的景象。

    初梦脱身之后心中所想,第一要事便是寻到段冉。除了段冉,旁的人谁也不可信。

    几日人情大起大落,初梦为了脱身所使的苦肉计也确实让她伤得不轻,几日来又只进食了清粥,此刻初梦的身子已是虚弱得不行,阵阵眩晕从四面八方袭来似要将她拖入黑不见底的深渊。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狠绝地在自己玉臂上咬了一口,熬着痛依旧快马加鞭向前疾驰,大约行了五十里有余,望见此村镇有一渡头,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到底是精良宝马,日行五十里才稍显疲累。

    天色渐暗,村镇里农舍瓦房灯火渐起。

    夕阳西斜,漫天云彩如火烧般橙红似锦。就着晚霞,初梦望见村镇农田旁的泥地上立着一个石碑,定睛一看,上刻“桃洙镇”三字。

    此刻,初梦急需一个藏身之处,之后借机北上去寻段冉。去往农舍的黑衣人回来发现她逃匿了,定会下令四下搜捕她,但眼下自己腿依然肿着,行动迟缓,马儿又跑得疲乏了,换走水路不失为一个上计,但自己又身无长物,如何赶路呢?

    初梦骑着马进了村镇。这个村镇不大,但也不小,有农舍几十幢,良田百顷,村子东侧有大片桃树,此时正开着花,千树万树映着晚霞显得娇媚烂漫。村子正中有条大街,直走到底,便是刚才在山脚上看见的渡头了,几叶小舟正飘在水上荡起层层涟漪,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不知从哪里涌来,步履匆匆背着包袱赶去渡头。

    初梦慧心一动,快行至渡头,站在人群里忽的大喝了一声:“谁要买马?”

    候船的人纷纷惊异地抬起头。

    初梦从马上下来,却几乎是跌落下来的,但她故作镇定,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道:“各位,我家原是五十里外育马的,家中不幸遭了大火,什么值钱的物件全被毁了,只有这匹宝驹舍命救了出来,哪位渡客若不嫌弃,出几个钱将它带了去,我也好回去和爹娘一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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