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江岸-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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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口中念的是“荷花开尽秋光晚,零落残红绿藻中”这不再是荷花盛放的美景,而充满了秋天悲凉的气息。这二十多年里,她已不再冰清玉洁、温婉可人,只留下哀怨和忧伤,独自面对人生的难关,独自承受着爱情的苦果。
“若莲,你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背弃我们的誓言,向我宣布你不爱我了,爱上了冯斌?为什么怀了我的孩子却不告诉我,独自一个人承担?你没结婚就生孩子,当时的社会环境怎么能容许?你把孩子交给你姐姐,让倚豪在一个美满的家庭成长,你却一个人默默承受悲伤,这都是为什么啊?”
周若莲依然是面无表情,但听到这些话,却表现得异常安静,默不作声。
“可你知道吗?倚豪是我的儿子,小婉是我的女儿,他们是亲兄妹,却深爱对方,这这叫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面对怎么处理你急急忙忙赶来阻止他们恋爱,可我该怎么开口向他们解释我这辈子,为什么总是处理不好感情的事,欠下这么多情债?”
裴劲松难掩复杂的情绪,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可他没想到,更令他难堪的事发生了。这两天,方倚豪按母亲周若兰的嘱咐,回江阳城接母亲过来照顾小姨,而裴若婉留下来帮忙照顾周若莲。就在裴劲松情不自禁对着周若莲自言自语时,女儿裴若婉就站在门口,他说的话全被她听见了。
“啪”的一声,裴若婉手里拿的一束鲜花落在了地上。
裴劲松抬头看见是她,立刻意识到刚才的话已经被女儿听到,面部异常紧张:“小婉——”
裴若婉呆若木鸡:“你你刚才说我和倚豪是亲兄妹?”
“不会的,不会的,你怎么可能跟倚豪的小姨倚豪又怎么可能是小姨的孩子”裴若婉听到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一番话,提到她和方倚豪有血缘关系,顿时心慌意乱。
裴劲松急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尽力安慰她:“小婉,你先别紧张,听爸爸慢慢跟你说”
“爸爸,你告诉我,我和倚豪真的是亲兄妹?”裴若婉焦急地看着父亲。
裴劲松也慌了阵脚,本打算等周若莲的病好了,将过去的事问清楚,再向儿女们解释,可女儿已经听到了他说的话,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真没想好怎么跟女儿说。
可事实总要面对,自己欠下的孽债只有自己还,如今也只有跟女儿讲讲二十多年的那些事,早点让女儿知道,也好早点阻止一些荒唐事发生。
裴劲松揽着女儿在病床旁坐下,看了床上发呆的周若莲一眼,对女儿缓缓道:“其实她是爸爸的初恋”
裴若婉看着周若莲,那个美丽大方的小姨,对方倚豪关怀备至,爱屋及乌,也把她疼爱在心里,在她高考落榜时全心全意帮她,还亲自带她去学校报到。可小姨居然是亲生父亲的初恋情人。
“还记得几年前,爸爸陪着你在车上呆了一晚上,给你讲的故事吗?”
裴若婉回忆起几年前,当她知道方倚豪跟桑安安恋爱后,心里很难受,裴劲松陪着她在车上坐了一晚上,给她讲他自己的故事来鼓励她,劝慰她。当时,他的确说过,他和冯斌以前同时认识了一个姑娘,他和那姑娘相爱,但后来那姑娘选择跟冯斌在一起。没想到,原来当年那姑娘就是周若莲。
“爸爸跟她那时候是真心相爱都准备好结婚了可是她突然变卦了说爱上了冯斌后来没多久又莫名其妙地回老家了冯斌跟我说,若莲根本不爱他,只是拿他当幌子,故意来气我我一直就没搞明白,她背叛了我,却还要找个人来气我,这是为什么她怀了孩子却不告诉我,一个人回老家生下孩子,又交给她姐姐来抚养,这是有多恨我”
裴劲松跟女儿说起往事,愁眉不展,心痛不已。裴若婉却不能理解父亲当年的恋情,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爸爸到底有多少女人?一会儿是郑家的大小姐郑美盈,一会儿是倚豪的小姨周若莲,还有我亲妈妈,我亲妈妈在他心里算什么?
“小婉,如果倚豪真是我的儿子,你跟他就是亲兄妹,你们不能在一起这可能也是若莲赶来阻止你们的原因”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亲爸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不我不要这样”
裴若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有些疯狂地摇着头。裴劲松焦虑地跟着站起来,把住女儿的肩膀,试图制止她:“小婉,你冷静点,你和倚豪是亲兄妹,早点知道也好,长痛不如短痛”裴若婉挣脱开他的双手,抽泣着喊道:“不要不要不是的不是的”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亲兄妹”那样刺耳的词汇。
这时,床上的周若莲似乎被俩人的声音吵烦了,突然跳下床,抓住裴劲松,又拉开裴若婉的手,大叫道:“倚豪呢?倚豪呢?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带到哪儿去了?!”
裴劲松心痛地转身拉住裴若莲的手,控制她乱挥乱舞,将她拉入怀中,柔声安慰道:“若莲,没事的,没事的,倚豪他好好的,他回老家接你姐姐去了,很快就回来。”周若莲在他怀里并不温顺,死命挣扎着,大呼大叫,一刻也不消停。裴劲松只有使劲控制她的双手,带她回床上去。
裴若婉站在一边,看着父亲和周若莲的举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既伤心又嫉妒,一想到方倚豪跟自己是亲兄妹,愁苦的情绪冒出来,眼睛一热,眼泪又溢满眼眶。她强忍眼泪,转身冲出病房,急切地逃离这个让她难受的地方,只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的呼喊声:“小婉——”
裴若婉拼命往前跑,不管身后父亲的呼喊声有多着急,也不管身旁来来往往的人诧异的眼神,她只管往前跑,晕头转向地往外面冲。跑出医院,跑过一条街,差点被飞驰而过的一辆车撞到,她尖叫一声,躲过汽车,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下,又害怕又伤心,眼泪哗哗直流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向谁倾诉,今天这个晴天霹雳,不亚于几年前差点被强暴时的感受,是痛苦,是绝望,是明丽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住
她和方倚豪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亲兄妹相恋,这是多么荒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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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兄妹()
裴若婉的手机一直在响,一会儿是父亲裴劲松打来的,一会儿又是方倚豪打来的,她一个都不接,后来干脆关机,图个清静。
她不想回出租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在大街上到处乱窜,一头扎进一家酒吧,要了一瓶红酒,平时从不喝酒,今天突然想买醉。喝了半瓶,觉得胃里不舒服,便又走出酒吧。打了出租车,却又没有目的地。后来,车开到了宏顺公司楼下,她便顺势下了车,走进公司里,到广告部客厅,一头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是双休日,裴若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觉得头晕,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门刚一打开,她就摇晃着差点摔倒,却被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将她一把抱住。她拼命抬头一看,竟是方倚豪。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亲兄妹”这个词,顿觉头部发晕难受,使劲挣脱他的怀抱。
“小婉,跟我走。”方倚豪不管她的挣扎,钳住她往外面走。
“放开我,你干什么啊?”
“你说我干什么?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又把手机关了,你是想让我担心死啊?你知不知道我一整夜都在找你,你爸爸急得血压都升高了,快跟我去医院。”方倚豪顶着黑眼圈生气地看着她。
裴若婉被他抱在怀里,觉得很难堪,使出浑身力气甩开他,看见他整夜没睡憔悴的样子,又觉得心疼。
“别碰我,”她犹豫地说道,“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们不能这样”
“什么?”方倚豪大惊。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嗫嗫嚅嚅地挤出一句话:“你小姨是我爸爸的初恋情人,你其实是他们的孩子,跟我是亲兄妹老天爷不让我们在一起”
方倚豪愣着,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裴若婉,回味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本来生气地想说她两句,现在觉得非常好笑,忍不住笑开了颜。
“你你笑什么?”裴若婉急得想哭,却见方倚豪在笑。
“你听谁说的?听小姨说的?”
方倚豪又露出那副大哥哥照顾小妹妹的神情,既无奈又好笑,似乎裴若婉心里天大的事在他面前也是一笑置之,让裴若婉心慌悲凉的情绪看到了一丝希望,好像任何难事在他面前都不是事。
“听是我爸爸说的你小姨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还不停地叫‘我的孩子’不就指的是你吗?”
“傻丫头,”方倚豪伸手将裴若婉拉入怀里,逗笑道:“你要是我亲妹妹,我还怎么等着跟你结婚啊?”
裴若婉伸手捶打他的胸膛:“你别嬉皮笑脸了,我跟你说真的。”
方倚豪抓住她的手,表情变得严肃:“我也跟你说真的,我们俩不是亲兄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妈已经在医院陪着小姨了,等小姨恢复了,我妈会劝她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真的?我们不是”
方倚豪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将她搂紧,靠近她的脸蛋,说道:“有时候你真是傻得可爱,任何凭证都没有,就凭小姨的几句胡话,你爸爸的推测,你就肯定我们俩是亲兄妹?还到处乱跑让所有人都担心你。那要是你这个傻丫头真做出什么傻事,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叫我怎么办?”
他说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昨天他陪母亲到了滨海市,就听说裴若婉跑出去失联了,他顾不上任何事,冲出去到处找,跟所有人联系打听,都没有结果。他像一只乱窜的苍蝇,一整夜漫无目的地到处找,到处碰,终于在今早跑到宏顺公司来找到了她。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还怎么活下去,他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她。
裴若婉又气又喜,布满愁容的脸上勉强展开着笑容,看着他肿肿的熊猫眼,心疼地摸了摸,说道:“对不起,害你整夜都没休息。”
“好啦,”方倚豪抱紧她,“以后不准这么傻了,先跟我去医院,你爸爸没见到你,急得不行。”
裴若婉傻傻地点了点头,感觉头部又痛又晕,干脆顺势倒在他怀里。
在去医院的路上,裴若婉在方倚豪怀里听他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方倚豪的母亲周若兰在来滨海市的路上,已经将二十多年前发生在小姨周若莲身上的事讲给方倚豪听了。
二十多年,周若莲毕业回到江阳城,分配到电子厂的宣传部工作,她长相漂亮,文笔又好,厂里很多年轻小伙子追求她。可周若莲对谁都很冷淡,谁在她面前都碰得一鼻子灰。上班两个月后,周若莲显出孕相,有孕期症状,被细心的周家老太太看出来了。在母亲的逼问下,她不得不说,自己在滨海市交过一个男友,但已经分手了,现在对爱情和婚姻灰心失望,不打算再找男人结婚。周老太如遭雷击,一直被家人视为骄傲的小女儿居然未婚先孕,这在当时是被世人唾弃的行为。周家老两口轮番教育女儿,让她说出那个男人是谁,再去讨个说法。周若莲三缄其口,死活不说那个男人是谁,只说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周家老两口被气得说不出话,见小女儿如此固执,后来只好让步,让小女儿打掉孩子,重新开始,以后另找个心善的男人结婚。可老两口带着小女儿去附近乡村一家卫生院去偷偷打胎时,妇产科医生给周若莲作了检查,发现她是先天的**内膜异位,怀胎不易,生产也不易,若是打掉这胎,恐怕以后再难怀孕生子。
周若莲知道后,坚决不许打掉孩子,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和孩子一起过。天意如此,打胎会伤害小女儿的身体,留下孩子又会给小女儿带来终身包袱,老两口左右为难,气得病倒了。
周家大女儿周若兰回家看望父母,知道了妹妹的事。周若兰已经结婚两年,刚好也怀了孕,对妹妹的事非常同情。姐妹俩畅谈了几天,周若莲说,打胎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孩子已经有了胎动,母子连心,她真的不忍心杀掉自己的孩子。周若兰含泪点头表示理解。
周若兰被妹妹的坚决感动,帮她劝父母,并想出了一个让孩子正大光明出生的办法。办法就是,两个孩子的预产期离得很近,将来就在那个乡村卫生院接生,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