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负-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在二十岁那一年的冬天,在她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死了的那一年,侯府四少爷,老夫人的幼子,李江沅从京城的白鹿书院回来了。
于是,三年之后,她的丈夫暴毙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二房夫人当年谋害她腹中子嗣之事,亦在此时爆出,宗族长老逼得二爷休妻,而庶出的三爷,从来都不是能继承爵位的人选。
于是京中一道诏书,李江沅成为了新任归远侯。那一年,二十四岁的李江沅,尚未娶妻。
李江沅于是将偌大的侯府中馈,交到了她这个寡妇手中。三年之后,她得朝廷封诰,一品惠安夫人,乃是外命妇至高的荣耀。
而这一年,李江沅迎娶陇西邢氏的嫡女,为一品归远侯夫人,当年便生下长子李若昇。
*
高州,枕上,冷泉院。
“明日二位就要回京了,今夜我便再次借温先生的宝地,给二位送行。”玄汐难得带着几分浅笑,举起酒杯。
“几日前,玄郎你悄无声息地便回来了。”沈毅并不理他,自顾自喝了口酒,便微微一笑道,“真是叫我意外。原以为表弟你和隐之处不来,却没想你俩倒是颇为和谐。”
“和衷共济,正是如此。”苏岚摇了摇酒杯,执起一旁的酒壶,“尝尝这酡顔酒吧,今年新酿的,听说是温先生从明月楼拿来的。”
“分明是你卖给他的。”乔安亭嗤笑一声,接过酒壶,“只是,这温煦倒是个妙人,原来碧山书局的东家,也是他。”
“温煦可不单单是个书局东家,碧山翁也是他。”玄汐低头夹了口菜,才缓缓道,“你白鹿书院最常讨论的民间文集,多是出自此人之手。”
“桃花扇也是他写的?”乔安亭倒是颇为讶异,瞧向苏岚,“怪不得,连个客栈都布置的如此不同凡响。”
“枕上三更梦。”苏岚点了点头,“而且,他的生意做得远比这个大。只是,事涉人家的生意,隐秘之处,我也并不很是清楚。只是,我与他倒是要合作开票号,我只出钱,旁的,一概不管。”
“温煦。”乔安亭倒是若有所思,“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把他挖到我白鹿书院做个山长。”
“你舍得?山长位子这般便拱手让人?”玄汐一声从鼻子里溢出来的冷笑,眼也不抬,“便是你舍得,旁人也舍不得。世家拔擢寒门,不是全靠你这书院。”
“我前次举荐的顾淮,听说,如今乃是你白鹿书院的魁首?”苏岚给乔安亭倒了杯酒,“如此,明年便就要举官了。”
“只是,括隐一事,顾淮确实得罪人了,只怕,后头举官,会遇些麻烦。”乔安亭说完这话,却是含着分戏谑的神情,看向沈毅。
“举官仰赖吏部。”沈毅哼了一句道,“那是王家的天下,和我有何干系?”
“这杯酒,算我向表兄赔罪。”玄汐却是缓缓端起了酒杯,“顾淮那道折子,是我授意的。若是表兄心中有何怨愤,尽可,对我使出来,莫为难顾淮。”
“我如何能为难顾淮?”沈毅瞧着玄汐那双眼睛,却是心中微微发憷。玄汐那一双眼虽是带笑,可内里却半点温度也没有,他啊,哪里是赔罪,分明是在胁迫。
玄汐虽是按母亲这边,与沈毅算是中表兄弟,可打小,沈毅这个表兄便有些怕他,尤其是在他九岁之后。九岁之后的玄汐,仿佛一夜之间就不会笑,若说此前是清冷的性子,此后,大抵便是冰冷的石头,即便是笑,也带着面具般的虚伪。
“既然如此,便甚好。”苏岚瞧着二人互动,却是和乔安亭碰了碰杯,“我许久没去白鹿书院,不知你这除了魁首之外,还有何人堪用?”
“有一人,十分特殊。”乔安亭点了点头,“其人文华不显,并无大志,书院里旁的塾师,皆对此人评价不高。唯有陆先生,对此人赞不绝口。”
“陆先生不是专司农耕及器物,这人倒是在这方面有所长处?”苏岚微微一笑,“倒也算是,术类有专攻。”
“正是,这人对于水路航道,治水筑堤,尤为精通。”
“如此,我倒是真要给他谋个工部的差事了。”苏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是看向玄汐,“玄郎以为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五鼓初起()
长平城,五月十三,太和殿。
虽已暮春,夏日将近,可五更时分的长平城依旧是半阴沉着天。
纳兰瑞勤政,方一登基,便恢复了五更早朝的祖制,兼之他初登大宝,千头万绪,尚未厘清,一应重臣,皆是时不时便被他留下,直至二更方得回府。
一时群臣之间,皆是流传着这样句话,“服紫着红,目不见日”,讲的便是官位贵重之人如今颇有些劳苦的日子。
五鼓初起,将欲趋朝。轩盖相接。一条街上,皆是火把,将这昏沉天色,照映的亮如白昼。
“陛下驾到!”太和殿前,一声尖细嗓音,划破叫人昏昏欲睡的天色,着黑色龙袍,未加鎏冕的纳兰瑞,便坐到了上首的龙椅上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因是小朝,群臣也不必行三叩九拜大礼,可下头,倒也乌压压跪了一片。
“平身。”纳兰瑞这一声平身,倒是说的颇为疲倦,那有些冰冷冷的语气,无需太多情绪,便叫底下臣子,察觉上头皇帝的情绪不佳。就连以手捏着袖中奏本,准备立时参人一笔的御史,也顿了顿脚步,不敢在此时上前。
“今儿是怎么了。怎的都不说话?”纳兰瑞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子动了动,竟是以手支在了案几上头,托起了头颅,姿态倒是放松的很,“朕很想听听诸位说话呢。”
听得纳兰瑞开口,殿中群臣,更是一时拿不准他此时心中所想,皆是拿目光去瞧苏晋,希冀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只可惜,苏晋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端坐在自个的椅子上,面目表情,眼帘低垂,倒像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既然都不开口,朕便同诸位说说话。”见底下一片静寂,纳兰瑞唇边勾起一分一闪而过的笑意,可出口的话语,仍是冷硬非常,“朕啊,登基也有两个月了。做王爷的时候,不敢肖想这个位置。如今坐了,也觉着,没旁人说的舒坦。”
听了他这开场白,胆子小的官吏,亦是暗暗发抖,不知这御座上的人,还要说些什么。就连一直微低着头的玄昂,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去瞧苏晋,可苏晋却仍是那副姿态,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两个月来,朕啊,就一个字,累。”纳兰瑞叹了口气,“诸位瞧着也憔悴了,大概也累了吧。”
“朕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便想,为什么这么累,可是想不清楚。前日,朕去给太上皇请安,太上皇一语,倒是点拨了朕。”
“这朝廷上下,只怕人人心里都有个小算盘。朕也有,朕的私心,也不怕与诸位说说。”
“朕得继皇位,实属拨乱反正。定贞观为年号,便是欲以彰天下。朕啊,想做个流芳千古,后人称颂的明君,这便是朕的私心,毫不掺假。”
“可朕瞧着,诸位的私心,似乎与朕,相去甚远。”
“陛下,臣等惶恐。”纳兰瑞话音刚落,站在群臣前头的吏部尚书王钰,便当先跪倒在地,他这一跪,仍是处于呆滞状态的群臣,倒是醒过神来,跟着他便也一迭地跪倒在地。
“起来吧。”纳兰瑞的声音之中并无动容,倒颇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意思,“朕的朝廷,甭兴这一套。”
国舅爷王钰被他这话显然狠狠刺了一下,抱着拳,嗫嚅一刹,到底还是无言以对,只能垂着头站在一旁。
“诸位,睁开眼,瞧瞧这天下,早不是旧时模样。”纳兰瑞借着那支在桌上的手臂,撑起身子,缓缓站了起来,“昔年,苏家有位家主,苏祎,苏大人,说,此乃大争之世。”
“如今一百年过去了,而今,更是大争之世。”
“何为大争之世?争则存,则河山在握,不争则亡国灭家。”未冠鎏冕的纳兰瑞,缓缓走下御阶,即使他身量并不十分高大,此刻周身威势,却仍叫人心生拜服,“诸位,安稳日子似乎过得太久。久到,把如今这暂且的安稳,看做盛世。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合上了眼睛,便瞧不见,自个周遭的情势。便自欺欺人,如今楚国国力昌盛,绝无亡国灭家之可能。”
“朕,想叫你们睁开眼,去好好看看,露出耳朵来,给朕好好听着。”纳兰瑞宽大袖袍一挥,“国有内忧亦有外患,而你们,一个个整日里除了在这朝堂上计较自家蝇头小利,个人荣辱得失之外,放了多少心思在这楚国,在这天下?”
一时朝廷上,竟是鸦雀无声。御阶之上,纳兰瑞背对群臣,负手而立,宽大袖袍,在手边垂落。
半晌之后,纳兰瑞才缓缓开口,语气较之方才,却也柔和许多。
“朕,并非有意贬斥诸位。诸君辛苦,朕亦看在眼里,若是当真不堪,只怕,朕连这两个月的皇帝,都做不满吧。”
“前几日,苏岚写了篇文章,大抵,楚境上下人人都瞧见了。正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纳兰瑞继续道,“这文章短小,朕却翻来覆去地看了足有一日。越是细想,便越觉得恐惧。”
“楚国,入则法家拂士,出,尚有敌国外患。可便是如此,却仍叫人有,生于安乐之感。此点,倒是朕感激诸公,在这大争之世,谨守为为人臣者之德行操守,叫大楚国力昌盛,百姓无性命之忧。只是,这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朕啊,每一日,都在思量该如何做个好皇帝。也希望你们想想,该如何做个好臣子。君臣相宜,楚国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诸位已然做的很好。便拿前次榷场来说,朕闻得沈卿,乔卿回报,榷场一片欣欣向荣,心中大安。但这远远不够,榷场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许总有一日,我们不再需要榷场这样一个闭塞的窗或是门。”
“谁可解忧?全赖诸君。”纳兰瑞见到底下群臣神色已动,便也是见好就收,收住了话头,“朕啊,难得与诸位掏心窝子说几句话。望,诫之勉之,勿负所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宣抚使()
“陛下。”闭目养神的苏晋,缓缓睁开眼,坐正身子,眼光中含笑,看着纳兰瑞,“老臣虽已年老体衰,愿为君驱驰。”
苏晋这话,已然说的颇为露骨,赤裸裸地便表了忠心,全不像他往日做派。苏家在早先的夺嫡之争中,大张旗鼓地站在纳兰瑞身边的便是苏岚一人,就连苏峻都未曾明确表态,更遑论苏晋一直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安国公。”纳兰瑞亦是含笑看向苏晋,两人互动,倒是显出几分温情脉脉的样子。
“愿为君驱驰。”见得首辅重臣如此表态,群臣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皆是又跪倒在地,即便是内里心思各异,瞧着却是一片君臣同心的大好局面。
“都起来吧。”纳兰瑞叹了口气,“朕啊,只盼你们将这一腔赤诚,放在这楚国,放在这天下,如此便好。”
“可有奏报?”纳兰瑞瞧着底下神情渐渐平复,便也坐回龙椅,身子放松,可姿态依旧端的板正。
“禀陛下,户部接雍州奏报,冯仁刺史,请陛下遣宣抚使入雍州,以彰教化。”户部侍郎沈毅瞧见他爹沈端的神色,便缓缓出列道,“臣观他奏折写的含糊,倒是也妄加揣测,许是雍州土地清查,遇上了些许阻力。”
“阻力自然是会有的,毕竟,此事还会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一直也是保持沉默的玄昂开了口,“雍州为先行之地,冯仁此时压力自然也不小,朝廷既然有此决心,只要不吝力量,全倾全力地支持冯仁便是。冯仁要什么,朝廷能给,那便给就是了。”
“冯仁若问陛下要军队,敢问太尉给还是不给?”沈端授意沈毅堂上言及此事,本就是妥协的姿态,瞧着玄昂如此姿态,倒是又是言语上一刺,转瞬气氛便针锋相对起来。
“陛下的军队,自然是陛下裁决。”玄昂摇了摇头,仍是微笑着,“我也不过是,支持陛下派个宣抚使去,沈大人难道不是此意?”
“臣确实认为派个宣抚使时所应当。”沈毅冷哼一声,却到底不是意气用事的年纪,刺了玄昂一句,便也就不再纠缠,面向纳兰瑞,便道,“只是,请陛下妥善抉择,何人为好?”
“诸位大人,觉得何人可担此重任?”纳兰瑞的语气温和,周身威势随着温润笑意而收敛,倒又是往日那副翩翩君子,端方清贵的模样,“如沈尚书所言,此人关键,必得妥善选择才是。”
这宣抚使自然关键,若是成事,朝廷括隐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