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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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博格倒是相信了苏岚所说的这一番话,却还是面带几分怒色地对苏岚道:“苏大人好算计啊。”
“可汗说哪里话。”苏岚倒是毫不在乎,“我楚人眼里,扎鲁赫便是扎鲁赫。甭说是王庭还是那恰,或是青牛渤海,都是一样的。犯我边城,焚我土地,那便都是敌人,我对您使怎样的算计,都不为过。”
“如今苏大人兵临城下,偏偏虚晃一招,玩了个闹剧,真是叫我一时不知所措。”博格嗤笑一声,“或者说,您这个算计,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可汗误会了。”苏岚摆了摆手,“司徒岩若那厮,生性顽劣,与我开了个玩笑,做不得数的,您方才不也说这就是场闹剧,确实如此。”
“可楚国大军,兵临城下,确实不是假的。”博格恨极苏岚这来回兜圈子,看似耿直,实则滑不溜手,“王维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了草原,我真是颇为震惊。”
“大汗一心瞧着那恰,只看见那恰主力被从朔方赶到了崖关,生生转了个弯。”苏岚说道此处,脸上笑意,却是绽开许多,似是十分得意,“可后头赶他们的王维安,亦是瞧见朔方这个口子。不仅可以撕开楚国,同样,也可以撕开扎鲁赫。这一路上几乎荒无人烟,大汗也分身无暇,白白叫王维安,趟出一条,此前从不知道的路来。这啊,也不过是长生天庇佑,撞了大运,没有叫他折在戈壁,反而找到了出路。”
博格此时脸上再挂不住,被苏岚口中的“长生天庇护”气得几乎要怒极反笑,便径直开口问道。
“苏大人要多少价码,能叫我得偿所愿?”(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翻手为云(二)()
“前头谈好的价格,权当做是我的医药之费。”苏岚低低一笑,道,“那一日,我确乎是殃及池鱼之属,也不指望您能替我查出是何人所为。”
“只是,我的兵为您驱驰,这笔钱,咱可免不了。”苏岚瞧见博格在听得“医药之费”二字时,显然眼光一亮,便心中暗暗冷笑。
“我没有听错吧,苏大人的军费,竟要我出?”博格冷笑出声,看向苏岚的眼睛俱是戒备和嘲弄,“狮子大开口,便说的是阁下这样的吧。苏大人不妨先弄弄清楚,你坐的这地方是哪里?”
语罢,博格便猛地拂下桌上银杯,霎时退出院内的护卫,便将这小小亭台团团围住。
“舅舅!”金日磾一声惊呼,便见苏岚不知何时人影一动,已是将匕首抵在博格颈间,脸上挂着几分称得上是残忍的微笑。
“大汗,是不肯和我好好坐着谈。”苏岚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大汗这把匕首我用着倒是颇为趁手,印障蚰掷纯珊茫俊�
博格脸色骤沉,心中却犹有几分后怕。苏岚方才出手极快,那院中侍卫出现不过一刹,且早有准备,苏岚就在这短短一霎时之间,便从他身上卸了匕首,再抵到他身上,出手快的他几乎未瞧清楚。
此时苏岚与他靠的极近,那血腥气混着金疮药的味道,他自然不会错漏。而他亦可感知,苏岚左手动作显然凝滞,且不敢使力。只有这般,他才确准,苏岚确乎是受了伤,否则,真要以为苏岚不过是虚晃一下。
“苏大人喜欢匕首,就拿去吧,何必开这样的玩笑。”博格扯出个笑容,身子一动,苏岚那右手便也故意一抖。
“大汗以为这是玩笑?那院中其他的卫士,也是玩笑了?”苏岚唇边仍旧带笑,那一双凤眼,此时风霜尽凝,瞧着博格的眼神,冷如霜刃。
金日磾接到博格的眼神,便道:“都退下吧。”
那院中侍卫,显然都还有所迟疑,却皆步步后退,待得金日磾面带惶恐地点了点头,又颇为忐忑地坐回原位,博格便觉脖颈间手劲一松,自己已被苏岚推回了座位上。
可那把匕首,还明晃晃地握在苏岚的右手中。苏岚似是把玩那匕首一般,用左手缓缓抚过刀背,那一条贯穿伤疤,极是晃眼。
“大汗惊着了?”苏岚微微一笑,眼光比匕首反射的寒光还要耍按蠛褂兴恢艺飧鋈税。钍嵌嘁伞O窒氯肥凳巧硖宀槐悖约鹤急噶瞬簧俦C募一锸拢】梢允允浴!�
“您瞧瞧这手段,倒是有些弱了。”苏岚将那匕首落回鞘内,“我这人,最不好自恃武力,真论这刀剑功夫,我哪里是您的对手。”
“方才,可是说到了军费?”博格此时,倒是怒极反笑,被这样一下,真有几分佩服苏岚了,“苏大人难道不知道,扎鲁赫这地方贫瘠,哪里拿得出银子。”
“您之前,许了玄郎三座煤矿,不妨把边上那座,也给我,您看如何?”苏岚微微一笑,“我无意掠夺,只是,您自个也开不了,我替您开,赚钱咱俩还可以分,您半点儿不吃亏的。”
“所以这军费,是你苏岚问我讨。”博格哈哈一笑,“我倒是开了眼了,原来楚国的将军都如此这般。”
“若不是如此这般,您如今还能跟我在这说话。咱俩此刻保不齐正两军对垒,您背后又被捅一刀,何来心情,赏玩这院中松柏?”苏岚撇了撇嘴,道,“小王子还能给您送回来?得了便宜,您何必说穿呢。”
“北军精锐,皆是我私库养着的。铠甲兵器连着坐骑,哪个不要钱?户部拨来的的军费,填不上这窟窿的。”苏岚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至于,还有羽林卫,那可是勋卫,非世家子,不得入。这些人养起来,更贵。我也不怕告诉您,一年小二十万两白银,您换一个人试试,可能拿得出这样多,来贴补朝廷军费。”
“北军您二十万两就养的住?”金日磾忽的开口,“若如此,您不亏。三座矿山,您拿七成,少不得也小百万两银子了。”
“小百万两银子?”苏岚嗤笑一声,“若是真有这般的利润,我瞧您不论如何,都得学会这开矿采矿的本事。”
“我若加这座矿山给苏大人您,苏大人预备以何报我?”博格皱了皱眉,缓缓道。
“青牛部,乃您心腹大患。”苏岚微微一笑,“那恰部,本是除了王庭以外,势力最强,否则也不会做了您的姐夫。”
“可那恰此番折腾下来,确实元气大损。先没头没脑地被我楚国,在朔方之下,迎头一击,又被逼着,到崖关下,挨了您和周国的一击。”苏岚笑着瞧了瞧博格神色,“虽说,咱三家都未尽全力,却也打击不小了。况且,那恰阏氏一死,金日磾小王子险些也不保,您同那恰也是彻底撕破脸了。”
“可偏偏不巧,您欲一平四部,本是个密不透风的事,被如此一搅和,此时天下皆知,这关口再不是好时候,您也只得,日后徐徐图之。”
“眼下,您最头疼不就是青牛和渤海了?”苏岚见博格神色初霁,便不再挑衅,亦是温和了许多,“渤海向来安分,且自居一隅,倒是短时间内,没有问题。青牛则是王庭屏障,能没有自个的想法。”
“那恰反叛的信,是青牛部递给我的。”博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却是睨着苏岚,“青牛还算忠心。”
“青牛不战而走,还给苏岚和玄汐送信,说可代为引荐到可汗您这,还真是忠心啊。”苏岚笑呵呵地点点头,从袖口中拿出卷牛皮来,放到博格眼前。
博格见了这牛皮卷,却是再端不住脸上笑容,面容上的情绪都有了几分僵坏。
“我借楚人之手清理青牛部,何尝不是,引狼入室。”博格眼光在那卷上一扫,长叹口气,看向苏岚的眼光亦是灼灼。(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覆手为雨(一)()
三月的最后一日,晌午便下起雨来,宗南城天空霎时变成了黑灰色。
直到夜里,这雨也仍旧下着,宗南城周围的几片草场,新长出的草,俱被这倾盆雨势压得低了头,而草下泥土,此时已是泥泞非常。
宗南城外八十里,王维安额前粘着几缕被雨水浇透的发丝,雨下的大,晃的他眼都难以睁开,水珠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滚落盔甲之中。
胯下坐骑,“呼哧呼哧”地喷着响鼻,前蹄不住地刨着泥土,那裹着的草圈子,踢烂了些,手上微微用力,便觉泥土湿滑,脚下不稳。
雨下的依旧,天色黑沉,草原上点不起火把,空中连颗星宿也见不到。
王维安缓缓吹动胸口哨子,一声尖利地长啸,霎时在这旷野回荡起来。
王维安点起火折子,将琉璃盏交到郦远手中,郦远于是举起那琉璃盏。
琉璃盏中的烛火,是这苍茫天地间,唯一可循的光。在这一刹那,极微弱的光,似乎能照彻这瞧不见尽头的亘古暗夜。
“进攻!”为他副将的宋凡大喊一声,随后传令兵接着高声大喊,“进攻!”,“进攻!”
马蹄声,脚步声,所过之处,带起泥水翻飞。那方长出的新绿,被马蹄和脚步,接连碾压,在风中颤颤巍巍,终是被一滴硕大的雨珠,彻底压弯。
“是楚人!是楚人!”酣睡之中的帐房里,隐隐有光,在这旷野之中,尤为醒目,巡夜的将士听见远处声震如雷,连连揉着自个惺忪的睡眼,那甫张开的眼,霎时便惊恐的长大,发出几乎不成音的句子,似是破碎的啼叫。
“快!楚人来了!”一声连着一声的吼叫,青牛部的士兵极快地便冲出各自的帐房,顷刻之间,亦是做好了仓促迎战的准备。
女人和孩童的啼哭声,在这个夜晚,混杂着雨水排地的声音,叫人不住胆颤。
“立刻向王庭大军求援,快去!”青牛可汗一边穿戴着铠甲,一边大声叫到,凌乱的被褥里,姬妾柔软的身体还若隐若现,那卷被子,此刻正微微起伏,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其他人,随我迎战!”
郦远手中的琉璃盏,照着王维安的半截下巴,男子脸孔弧度冷硬,下巴紧抿,转瞬却是牵动了一个笑的弧度。落在郦远耳朵里的声音,隐含嗜血的兴奋:“瞧瞧,都还在睡梦之中呢,就这样一个部落,似乎染不红这片草场。”
郦远在他一扬鞭长啸着冲出去时,脑海里忽然想起,去年大寒时,苏岚站在高州城头吟的那首诗。
夜深千帐灯。
琉璃盏一晃,郦远也冲入这大雨之中,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已响起第一声死亡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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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个炭盆,还是冷。”苏岚瞧着外头的雨势,叹了口气,却缓缓关上了窗子。
“待一会锅子的水热起来,就暖和了。”客栈二楼的内室,已是拼好了桌子,黄铜的锅子正咕咕冒着热气,旁边还难得地放了几样蔬菜。
苏岚听得玄汐的招呼,便坐回桌边,笑着往滚开的水里,加着辣子。玄汐摇了摇头道:“我虽也好吃辣,实在比不上你,我都有几分怀疑,你的辣子里头是不是搀了罂粟粉。”
“如此凄寒之时,吃辣,才是正途,何必委屈自己。”苏岚的笑颜,在那缓缓散开的白色水汽后头,隐隐模糊,“况且,你心中不安,真是哭了,以辣哭了来掩饰,我也不会戳破你的。”
玄汐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夹了片羊肉,到锅子里涮了几下,便夹起放入口中,一时心胸舒爽,倒是无暇与苏岚斗嘴。
“京兆府,有家归来居,似是楚国第一家锅子。”玄汐连连烫了几片羊肉,才缓缓道,“如今竟是又添了泡椒锅子,菇子锅,俱是燕国的吃食。”
“没有看见,你眼前这锅,也印着他家的徽记?亏得郦远心细,临出京前,倒是在邵徽的车里,塞了个铜锅。这铜锅被朝云瞧见,便裹到了他的车上。”苏岚才烫了片青菜,倒是不急着下肚,微微一笑,道,“向来咱俩也颇有福气,难得我今儿心情好,也就告诉你个隐秘之事。其实,也不是何等不能说的事,便是,归来居的老板,正坐在你眼前。”
“你若赚起钱来,真有成百上千种法子。”玄汐一时感慨,口中啧啧称奇,“怕是你夜里躺在床上,便尽数在琢磨如何从我等口袋里,掏出钱去。”
“你想,这等寒冷雨夜,我那归来居,怕又是人声鼎沸。”苏岚忽的放下筷子,瞧着那袅袅水汽,倒是低低叹息一句,“人之一世,皆有寒彻骨髓之时,这一锅滚开的水,倒是能熨帖肺腑,那怕只得一瞬。”
“雨下的越发大了。”玄汐涮肉的姿势,亦是风雅好看。屋内炭盆发出的“噼啪”声,也为雨水落地的声音遮掩,再听不清楚。
“你说,血染草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样子?”苏岚夹着片刚在红油里涮过的青菜,冲着玄汐微微一笑,那红油恰好滴落在雪白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