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负-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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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忘了,张家那个小瘸子可还在。”
“张淇,也不是他们说怎样便能怎样的人。”苏岚摇了摇头,唇边露出个莫名的微笑,道,“你可知道,张淇是玄汐保举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声鹤唳(下)()
“侯爷。”延平侯府的内堂里,邢鹏父子正相对而坐,直到这匆匆而入的幕僚唤出一声侯爷划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何事?”邢鹏脸色自玄汐去后便一直阴沉着,此时眼底精光一转,却是更添阴鸷。
“归远侯府于上半夜闯入高阳郡守府,扣押了高阳郡守张淇。”来报信的人,乃是延平侯府的幕僚之一,手握消息,此时脸上亦是神色凝重,眉头皱紧,显然是也仍为这消息而震惊着。
“消息确准?何处来的消息?”邢韬先于父亲一步,便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倒是瞧不出他此时情绪如何。
“回世子,这消息是咱们在归远侯府的探子送出来的。来人回禀,归远侯并未刻意隐瞒此事,也不曾避人耳目,直截了当地就以车架载郡守张淇回了府中,便是侯府,也开了正门。”
“既然是车驾相迎,以礼相待,又不曾叫张淇吃着苦头,可又怎么是是扣押郡守?”邢鹏父子两个对视一眼,便仍旧是邢韬问话于幕僚。
“府内戒严,大小姐亦被勒令不得随意进出客院,便是咱们的人,也是费尽周折才将消息送出。我命人探听,五十里外驿站回报,归远侯府跟咱们送信的人也已经到得此处。”
“如此,李江沅到底对张淇是什么态度,便是此事的关键了。”室内灯火并不明亮,邢韬的面上表情叫人难以分辨,只是平素亲近的人却不难从他那声调之中听出,他此时已是颇为忧虑,“若他当真是扣押张淇,便是半分不给朝廷面子了,那谢眺之事,朝廷也决无可能大事化小了。这陇西,只怕是要不太平了。”
“兴许,他李江沅这是在服软呢,以张淇为桥,向长平示弱。”邢鹏叹了口气,缓缓道,只是语气听起来,毫不可信。
“属下斗胆,有一言说与主公。”那幕僚亦是皱眉,见得邢鹏点头,便缓缓道,“主公此时,不可存侥幸之心。归远侯是何等心性之人,他既然毫不避忌便杀了谢眺,便是一开始就不存半分与长平示弱的心思。再兼之他身旁的那位的惠安夫人,又是何等人物,她焉能此时与长平低头。不论这二人,便只说归远侯行径,他若是示弱,又何必非要让张淇入府?他治下的高阳乃是铁板一块,忧心张淇安危,这不是笑话,除了归远侯府的人以外,谁敢在高阳造次?”
“先生所言在理。”邢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亲与幕僚的脸孔,才缓缓道,“即便是认怂,也不能在此时。我这位姐夫,向来是傲然天地的,他还没和朝廷交上手,哪里就能收手呢?”
*
延平侯府的东客院,下半晌亦是点起豆大的灯火,郑铎的内室里,此时昏黄一片,隐隐绰绰的光亮照在玄汐的脸上,一片斑驳。
“这个李江沅,真是胆大包天,行事如此百无禁忌,倒是小瞧了他。”郑铎语调依旧是四平八稳,可语音里已是染上一层怒气。如他这般的政治家,已是刀光剑影见得不知凡几,却独独讨厌这般不按游戏规则进行的手段。
“伯父以为,他下一步会如何做?”玄汐将手中那薄薄纸片反复掂量,那纸头一角染着干涸了的暗红色血迹,被火一撩,仍是散出一股血腥味来。
“如何做?”郑铎轻嗤一声,“到了这步,他走了个昏招,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做。只怕此时他已经觉着骑虎难下了吧。”
“伯父是这么觉着?”玄汐叹了口气,“汐倒是觉着他敢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李江沅从对谢眺下手,便是出了昏招,后头怎么走,都已经失去了一切先机。如今局势,已不再能由着他去了。”
“伯父说的没错,只是,伯父是站在你我清原人的角度来看待此事。若是我等处归远侯府的地位,定是想着携威与朝廷拉锯,谈出个彼此双方都满意的交易,这括隐与否,并不十分重要,只要不损我自己的核心利益便是。”玄汐瞧了郑铎一眼才继续道,“可李江沅从没想过要和朝廷谈,他所为,是半分不让!若他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一分不让,他所为便是要让朝廷知道他实力到底多少,要朝廷不敢对他动手,他是要狠狠羞辱清原,让清原对他无比忌惮却又因为忌惮,而不能对他下手!”
“所以,他的下一步定是伯父您。他要迫使您低头,迫使您为他遮掩他所为。他才不管谢眺之死有什么后果。在他看来,只要拿住我们,拿住张淇,我们就不得不为他圆了此事。那时他看着我们费尽心力给他编故事遮掩,在旁边笑着,不知多畅快。他想的,就是如此。”
玄汐话音落下,郑铎神色已是难看的不行,玄汐此言初听荒谬,可是在脑子里转过一圈,竟是越发的觉着在理,毕竟,在自己看来,李江沅杀谢眺这个举动便已是失心疯,得不到半分的好处啊。可是玄汐这般解释,却已经将此举解释的合情合理,而且愈想便愈是觉得恐怖。这等排除异己,坚壁清野的做法,与做这陇西一地的土皇帝有何区别?
“离京之时,长亭您与我曾与苏岚一晤。苏岚当时便与我道,这世上利用实力有两种方式,文雅的便是我们惯常的交易,可也有人,只信奉,一力降十会。”
“不,阿汐,或许还有一种解释。”就在这昏黄灯火熄灭的一刹那,郑铎忽而低声轻叹,“他杀谢眺也许是一力降十会,可他对张淇下手,是出于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真的被张淇拿捏住了什么把柄。”
“那张淇岂不危矣?”玄汐眉头一皱,便要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重新点起蜡烛,却忽而听见门外响声已做,借着月色,他看向郑铎,郑铎脸上的神色亦是沉重,显然也如他一般察觉到了什么。
“是我房中的动静。”玄汐无声开口,另一只手已是握上了腰间长剑。
电光火石之间,玄汐猛地抽出长剑,“叮”的一声脆响,一柄匕首便被打落在地,在青石地板上,泛起冷冷银光,他提剑而立,目光在这黑暗房间里,亦是冷光凌厉。紧接着整个院子里,弥散着无可遮掩的血腥之气,却静的,连一丝呻吟也没有。
玄汐脸上神色方才若是冷若冰霜,此时已是三九寒天,桌边的郑铎面上仍旧一派四平八稳,而扶着烛台的手,却也握的泛白。
只是,这室内,仍是寂静无声。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交锋(上)()
“主公。”这院内,终是有了声响。
这一声过后,玄汐握着剑的左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几次,才缓缓开口,道:“可有伤亡?”
“属下无能,折了两个兄弟,叫贼人跑了一个。只是那人重伤,想必跑不远,影七已经带人去追了。”
“叫影七回来,不必追了,守好此处便是。”
房门被玄汐从内打开,郑铎也缓缓起身,这才发觉,手心一道泛白的深深印记,竟是那烛台手柄的花纹图样。
这一刻钟前,月色里的芙蓉花开,这一刻钟后,已是血洒庭中,人间修罗场。
地上横着数具尸首,血已在庭中积了一滩,在夜里泛着紫色,竟瞧着如芙蓉做的胭脂一般。
方才门外答话的影一此时已经走到玄汐面前,他手中还扶着一人,那人背后一条几寸长的伤口横亘着,已是贯穿脊背,血糊了一身,连面孔都看不清楚。
“这是影三?”饶是冰霜面目,玄汐此时亦是神色忧急。世家大族的嫡长子身边皆有心腹亲卫,他亲手调教出的暗卫,更是少有的利刃。影三武艺高强自不必说,见机之急智、行事之周全更是暗卫中拔尖的出色,否则他也不会在此时被派驻在张淇身侧贴身保护,张淇身侧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暗卫,兼之张家人马层层护着,能杀到影三面前,少说要过个数百人方可得手。
只是,影三如今这般模样,那张淇的处境,也许便连二人方才的估计都不如了。
“正是属下。”那血糊的面目之下,唇缓缓一动,玄汐瞧着他费力睁眼看向自己,亦是心疼,又见影三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口,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忽而眼睛一翻,便直直地昏了过去。
影一连忙探他鼻息,虽是气若游丝,可仍存呼吸,便也顾不得许多,便立时跟着玄汐入了内室,将他放在郑铎的大床之上,动手处理起他身上伤口。
待得此时室内亮起烛台来,才瞧见这影三身上除了那一道横贯刀伤之外,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处,便是影一这等见惯生死,刀尖上舔血的人,上药之时,亦是双手颤抖。这是何等恶战,何等艰难,才能脱身至此啊。
待得伤口都上过药,又给影三强灌下两碗参汤,见他呼吸平稳许多,影一才收拾了伤药,又洗过数遍手才走到玄汐身前。这一个多时辰里,玄汐和郑铎两个只端坐室内,却是寂静无言。
“主子。”影一话才出口,双眼已是腥红一片,话音也颤抖着,“这等手段,是定要置三儿于死地啊。幸而他命大,都是皮外伤,失血过多,现在又发起烧来,这暑日之时,又恐他伤口溃烂,这条命眼下也只抢回半个来。”
玄汐沉默一晌,并不言语,只是那双眼睛仍是泄露他此时心中一腔愤怒。
“伤了这侍卫的人和院中那些尸首,可是同伙?”郑铎倒是一语中的。
“正是。”影一亦是收敛几分胸中悲痛,回复往日那铁石心肠的冷肃模样,恭谨答道,“属下推断,这伙人应是一路追杀影三至此。影三能有命挨到侯府,也真是他命大。那些尸首,我方才粗看一眼,皆是被削去了舌头,因而方才打斗时,才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
“被削去舌头的杀手。”玄汐缓缓开口,声音却如刮骨钢刀一般冷厉,“李江沅这次是大手笔啊。影三引得如此重兵追杀,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张淇如今处境,我已不敢设想。”
“幸而他挨到此处,张淇,安稳了。”郑铎却是轻拍玄汐肩头,此时他如何不了然玄汐与张淇之间必有默契,且并非一般盟友,张淇能在此微妙之局里头,做这排头的高阳郡守,期间也定是玄汐手笔,“张淇握着的定然是叫李江沅忌惮的东西,李江沅不出明日也必然得知他业已失手,那张淇变成了他手里的筹码,便是他想一力降十会,也由不得他去了。如此,张淇倒是不必担心了。”
“只是现下这东西在何处?”
“去看看影三的靴子。”玄汐脑中一转,便想起他昏倒之前的最后一刻,瞧着的正是自己的靴子。
影一立即便提来影三方才脱下的靴子,便是靴子亦是被血浸透。他摸索几下,便在右靴底的匝线处摸到一角,以匕首挑开,竟是油纸裹着的几张素娟,和一张拓印。这几样物件,倒是半点也不曾被血迹污了,上头字迹纹案样样清晰,趁着影三此时的模样,更显珍贵。
玄汐接过那信纸先递到郑铎手中,郑铎倒也不造作,立时便一目十行地快速读了起来,脸色半是肃凝,却也混着几分欣喜,倒是十分有趣。他看的极快,片刻便将信转给玄汐,自个则打量起那张拓印。
这拓印并不完整,似乎是翻印出来的,只有残角,却不难看出,这应是一方印鉴,却一时瞧不出这印鉴的主人是谁。
“若是这消息属实,陇西的僵局,便可就此破了。只是,张淇来此不过月余,比谢眺还晚上几日,他是如何得到这等机密的信息?朝廷经略此处数年,多少探子埋在此处,却无一人提及此事。”
“无外三种可能,一则张淇确实有超人之处,二则有高人相助,三则,朝廷的探子早被人收买,混进了细作,成了聋子瞎子。而我看来,这三者只怕都有。”
“伯父所言极是。如今之计,伯父以为该当如何?”
郑铎睨了玄汐一眼,见他亦是恢复往日那冷若冰霜的模样,垂眉敛目地装起晚辈做派,却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离京之时,陛下亲授钦差权柄,自可临机决断。若是真应了猜想,这朝廷探子已被细作收买,此时传信回京只怕也并不安全,少不得又要折进许多伤亡。这样,一边以暗线传信先入京城公府,才由你父亲自传承陛下,保得安全。这边,我便做主,我这等年纪,也当得这个主了。”
“伯父。”玄汐叹息一声,却见郑铎只是摆摆手,便也不再说话。
“只是这延平侯府,真是好规矩啊。这客院中出了这天大的事,主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