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妃谋-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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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你这个挨千刀的贱奴才,你是被敬妃收买了吗?她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这般污蔑我!”丽嫔声嘶力竭的喊着,双手用力的向前不停挥着,前面拦着的几个宫女都挨了打;一时间,场面倒是有些无法控制了。
对于这些,朱雪槿倒是真的有一点自己的看法;这一次的滑胎,或许的确是丽嫔不得已而为之,但之前的几个,从丽嫔的反应看来,的确不像是她这般做的;而且刚刚黄月与高品轩的那个对视,也有些非比寻常,丽嫔若说是敬妃指使黄月这样说的话,倒也无可厚非,毕竟黄月受了多重的刑罚,瞎子都能看得出了。
“大王!大王!这个贱丫头污蔑臣妾,臣妾对大王的爱慕之意,天地可鉴,臣妾怎么会不想要与大王百子千孙……”
丽嫔还在那边哭诉着,且拒绝了太医的近身医治,夏王已经走了过来,冷着脸,以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对丽嫔道,“若按照你所言,你想着与孤百子千孙,那这次的事情怎么说?”
“臣妾……”丽嫔欲言又止,唯有眼泪刷刷刷成行的打眼眶流出,好像如何都流不尽一般。
“你们几个,看着娘娘,”夏王吩咐一旁的宫女与小厮,又对其中几个太医道,“你们,照顾娘娘的身子。”
“是,大王。”众人对着夏王行礼道是,唯有丽嫔还在凄惨的唤着“大王、大王……”;夏王没有理会,离开丽嫔的床榻,走到一侧,对敬妃道,“这一次能够查明真相,敬妃你出了不少力,之后孤会赏赐于你。如今南三所闹事,你可愿再度与孤共同面对?”
“臣妾愿意。”敬妃对着夏王福了福身子,从前便是这样,只要一有什么变故,夏王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请敬妃帮忙,这一次,同样没有任何意外。
“寒麝,雪槿,你们带上薛南烛与高侍卫,我们现在便向着西所而行。”夏王说着,与敬妃一道走在前头,到了门口的工夫,忽的停了脚步,蹙着眉头对一旁侍卫吩咐道,“给我把地上跪着的那个奴才直接拖出去斩首,这样的人,留在孤的王宫之中,孤都觉得乌烟瘴气。”
“是!”几个侍卫拱手,后大步走到黄月身旁,一人架起她一边的肩膀,毫不留情的往外拖着;黄月惊恐的大叫着,“大王饶命,娘娘饶命,饶命啊……”
这个声音一直到朱雪槿一行离开长春宫,似乎还回荡在王宫之中;薛南烛经过这一遭,的确有些吓坏了,双眼瞪得老大,脸色苍白苍白的。朱雪槿轻轻拉起她的小手,与她走的极近,后小声对其道,“南烛别怕,一切有我。”
“嗯,”薛南烛细声细气的答着,后同样小了声,道,“姐姐,这宫中的人,都这般无情吗?”
“无情?”朱雪槿倒是有些不明白薛南烛的话了。
薛南烛红着眼眶点点头,道,“这几日,南烛见着黄月姐姐对丽嫔娘娘可好了,她们两个就像我们两个一样,丽嫔娘娘也唯有对黄月姐姐,才笑的那么真实,那么美。可刚刚,南烛见着她们两个反目,互相咒骂,像是一夜之间便成了仇人一般……南烛觉得好可怕。”
“那是别人,我与南烛,不会这般的。”朱雪槿轻轻揽了揽薛南烛的肩膀,感觉到她仍旧在颤抖,又小声安慰道,“我与南烛之间的感情,是没人可以超越的,所以,我们决计不会走到那一步。”
“那姐姐觉得,是朱姐姐重要,还是南烛重要呢?”薛南烛抬起头,咬着嘴唇这般问了一句。
朱姐姐,自然就是指朱雪槿的亲姐姐,朱雪丹;朱雪槿笑笑,直接答道,“一样重要,尽管南烛并非我的亲妹妹,但在我心中,南烛却已经与我血脉相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放弃南烛的。”
“嗯。”薛南烛重重的点了头,好像总算是安了心的样子;后又小声对朱雪槿道,“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去南三所?”
朱雪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薛南烛说了一遍,后道,“如今你已经被救出来,我们下一步,便是要得到那蜀国世子的尸首,看一看他的尸首上有没有其他伤口,好堵住那些蜀国使臣的嘴。”
“保存尸首和检验尸首的法子,都是爹亲自教给南烛的,”薛南烛说着,紧紧的攥起了小拳头;从以前开始,她就希望能够帮上朱雪槿什么,可每一次,却都是朱雪槿在帮助自己。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大展拳脚,帮助朱雪槿一次,“姐姐放心,南烛不会让那些野心勃勃的蜀国使臣得逞的!”
“那这一次,可就要看南烛你大显身手了。”经历了这些,朱雪槿的心总算放松了一些,微微松口气的工夫,却见一旁阳寒麝一直眉头紧锁,不知是在想什么事?
205、犹记与你相遇(上)()
薛南烛见朱雪槿望着阳寒麝发呆,忍不住又凑过去,问道,“姐姐,您怎的一直在看大皇子?”
“嗯……”朱雪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有点在意他,当真恨得她想要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当真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怎的忘了,当初阳寒麝是如何侮辱她,如何陷害她,如何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个完全被动的身份。使劲的蹙了蹙眉头,朱雪槿对薛南烛道,“没事,总觉得他有点古怪。”
“姐姐也觉得大皇子在逐渐改变了么?”薛南烛没有听出朱雪槿的话中意,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与猜测,接着道,“南烛也觉得,比起之前,大皇子最近温和许多,而且爱笑了。”
“啊?”朱雪槿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这会子倒是完全不理解薛南烛的话了,“他不是一直这个鬼样子?”
薛南烛使劲的摇摇头,道,“当然,难道姐姐忘了,南烛第一次见大皇子时,大皇子的样子了吗?”
“怎么会忘,那可是我与南烛的相遇。”朱雪槿说着,总算露出了些笑颜,拉着薛南烛的手,继续向前走了去。
*
当荣天瑞与朱雪槿再度回到大厅之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雪槿拉着且藏于她身后的薛南烛身上;许是因为身子不好的原因,薛南烛不过才到朱雪槿肩膀位置,站在她的身后,基本算是能挡个严严实实;可尽管如此,朱烈与荣耀还是围了过来,一面打量着薛南烛,一面问道,“这……小姑娘?”
这两位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们想要找的活着的人、那个医术高明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大体上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朱雪槿颔首,感觉到薛南烛对着自己又靠近了些,身子开始瑟瑟发抖,忙开口道,“爹,荣叔叔,南烛受了很大的惊吓,我先带她去见她父亲吧。天瑞哥哥拿了些吃食来,你们先用。”
朱雪槿说着,拉着薛南烛就要离开;却不曾想,阳寒麝不知何时大跨步走了过来,一下便拦在了两人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朱雪槿都吓得一激灵,就别提薛南烛了。阳寒麝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般,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与那名死去的男子看起来并非像是这村内之人,你们究竟是何人。”
薛南烛整个儿吓得立在原地,竟是连颤抖都忘记了,完全石化了一般;朱雪槿见了,心头自然有些气,忍不住蹙了眉头,对着阳寒麝道,“大皇子,南烛受了太大惊吓,此时此刻哪里还能回答您这诸多问题。不如等您休息一阵,南烛平息之后,再为您解答您那一肚子的疑问,可好?”
阳寒麝的表情中忽的多了些阴冷的意味,毕竟从未有人敢这般与他说话;朱烈见状,忙几步上前,对着阳寒麝拱手道,“大皇子莫要见怪,小女平日里被老臣骄纵惯了,少了许多规矩;大皇子海量汪涵,莫要与她计较这许多,日后老臣自会好生管教。”
阳寒麝望了望朱烈,后挥挥手,自行走了回去。朱烈对朱雪槿使了个眼色,让她快些带着薛南烛走;朱雪槿自然会意,这一次,不用她主动,反而是薛南烛逃也似的拉着她,两人很快便消失在里头的屋子里。
再度将那躺柜打开,那股特有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薛南烛咬着下唇,拉着那男子已经冰冷僵硬的手,后重重叹了口气,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尸体的手背上。朱雪槿见了,心中也是难过,一面摸着薛南烛的头,一面柔声安慰道,“南烛,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你父亲若看到你为他这样难过的样子,饶是在天上,也不会放心的。”
“我爹……”也不知过了多久,薛南烛终于再度细声细气的开了口,语气中是无法预料的悲恸,“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不然……我爹也不会死。”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朱雪槿摇摇头,尽管看得出薛南烛的身子很弱,应该是有顽疾,这些年或许因为她的病,他们受了不少苦;可朱雪槿还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说出自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呢?
“姐姐不明白。因为从出生时开始,我本该是个死婴,是我爹用尽最好的药草,才给了我一线生机。可是……我的身子也始终很弱,本活不过五岁;可这些年,一直是爹带着我东奔西走,我才苟延残喘的活到了如今,”薛南烛低垂下眼睑,惨白的小手轻轻抚着男子的脸庞,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前些日子,听闻和岘村外发现了金缕草,那是一种很难采集到的药草,爹与我便来此采集。可谁知……竟遇上了那些贼兵正在屠村,爹带着我东躲西藏的到了这里,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他们竟二次返回,爹只能将我放于水缸之中,在上面盖上菜叶一类,可他自己就……”
薛南烛捂住耳朵,好像还能听到那痛苦的哀嚎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当时在水缸之中亦是如此,她甚至怀疑那缸中究竟是水还是自己的眼泪,“姐姐刚刚问我何以藏于水中,这可是……爹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从薛南烛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朱雪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薛南烛的父亲薛明世本是闽宫之中最年轻有为的太医,但因薛南烛出生后险些夭折,需要大量的珍惜药材来保住其命。闽宫之中,药材虽多,但多数为宫人所种植,药效自然不及野外自然生长的药材;为求不延误一刻病情,薛明世辞去了宫中太医之职,专心陪伴薛南烛;为其几番冒尽艰险,五香血藤、天青地白、玉带草、曲码滋、以及这一次因其而丧命的金缕草,都是对薛南烛的身子有着极大作用的药材。这十几年来,薛明世没有一日是安然度过,薛南烛的娘亲也因此而劳累至死。
朱雪槿如今才明白,何以薛南烛会说出那样悲伤的话。她重重的叹口气,摸了摸薛南烛尚有些湿淋淋的头发,眼神中爱怜之意愈盛,“你的人生不过刚刚起步,却已让人如此唏嘘。瞧你十岁出头的样子,已经承担了太多太多的痛苦。”
“我害死了娘,如今,又害死了爹。其实说到底,最该死的是我才对。”薛南烛脸庞上,几道泪痕已经很深。
朱雪槿抽出锦帕,一面帮她擦着泪,一面道,“南烛,莫要乱想。你的命是薛太医用生命换来的,岂能如此儿戏,岂能轻易的便说自己该死。我只是有些担忧,薛太医如今已故,我军之中随行的大夫大多是见识浅薄的军医……”朱雪槿说着,将锦帕放下的时候,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自己的右臂,她忽的双眼一亮,又对薛南烛道,“我记起来了,我的右臂能够保得住,全靠夏国大皇子。不如一会儿我们便去寻他,让他帮你瞧瞧。”
朱雪槿话尚未说完,薛南烛已经微微摇摇头,叹息的工夫,语气中难掩悲凉之意,“这些年我跟着我爹天南海北的跑,爹也教过我许多疑难杂症的诊治方法。我想……姐姐说得对,我这条命,是以爹的命相换而来,我该好生珍惜。爹将我藏入水缸之中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怎的就给忘了呢。”
眼见着薛南烛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眼泪的模样,朱雪槿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面叹息着,一面道,“若南烛不嫌弃的话,日后我便做你的姐姐,让我来保护你,可好?不然的话,要我将你孤身一人留在闽国,我终究也是放心不下。”
薛南烛听着朱雪槿强有力的心跳,将头更靠近了些,合上眼,闷闷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在朱雪槿蹲下身,对她绽放第一个笑容的时候,或许是朱雪槿牵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到那股久违温暖的时候,或许是在朱雪槿将她护在身后,顶撞夏国大皇子的时候,又或许是如今,朱雪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听到这强有力心跳的时候——薛南烛忽然有了想要一生留在这个温暖女子身边的愿望,尽管她自己都并不清楚,这一生会是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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