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香-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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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庄家生意失利,庄老爷受不得打击,一病不起,用尽了最后一点家底后也去了,庄夫人带着唯一的独子生活艰难,池夫人商量了池老爷后,将她母子二人接回了府中。
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乖巧的拉着池夫人的手,礼貌的给池家诸位长辈请安,一板一眼无可挑剔,人人都赞他懂事知礼,她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郁、忿忿和不甘。
庄博华在餐桌前坐定,仆妇们来来往往的将菜肴端上了桌,肉香味飘满了屋子。
半晌,庄雅婷才沉着脸姗姗来迟。
“说说,又谁惹你生气了?”
饭桌上,庄博华给庄雅婷夹了块蜜汁糖藕排骨,温声问道。
庄雅婷,筷子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将白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庄博华。
“你呀,就是傻,不过是跳梁小丑,也值得自己动手?”
庄博华吃的满嘴流油,“我问你,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敌人的敌人
庄雅婷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看着瞪着自己一头雾水的庄雅婷,庄博华暗暗叹了口气。
一点都没遗传到自己的聪明机灵,如果不是她那蠢蛋老娘死的早,一定会被那个蠢女人教成另一个蠢蛋。
还好,她死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庄博华敲敲桌子,“凭你的身份,只要勾勾手指,许以一定的利益,那些人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
“敌人的敌人”
庄雅婷凝眉想了一刻,“孙桂花?”
庄博华嗤笑一声,“蠢蛋一个,不堪大用。”
“不过,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打打头阵还是可以的。”
庄博华翘眼里闪过锋芒,狡猾的说道。
“不是她,还会有谁?”
庄雅婷瞪大了眼睛,厂子里除了孙桂花之外,似乎没有谁和梁茶香有过节。
“想想那个向你递纸条的人。”
庄博华用玻璃杯,喝着上好的白茶,片片茶叶像活的一样,根根竖在淡淡的嫩黄色的汤水里。
“不是孙桂花吗?”庄雅婷吃惊。
“就凭那头蠢驴,想不出此等借刀杀人之计。”
庄博华嘴角带着一丝嘲笑。
“不过,”庄博华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这个人心思深沉,不是你能驾驭的了的。”
连他庄博华的女儿也敢算计,胆子够肥的。
庄博华眼睛微眯——
如果用好了,到不失为一把快刀。
将杯子重重往梨花木雕如意的老茶几上一放,庄博华说道:“悄悄把这个人找出来,既然她这么的热心为你‘着想’,咱也得‘投桃报李’好好报答报答人家才是。”
庄雅婷很想说我怎么知道那人是谁,庄博华已开口道:“你要记着,水过留痕,只要做过总有迹可寻。而且,这个人很可人就在那个梁茶香身边,顺着这条藤,我相信很快就能把此人找出来。”
庄雅婷点头,“我记住了。”
庄博华怕庄雅婷这个笨蛋把事情搞砸了,又指点道:“不要让对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不动生色的让她按你的意思去做。”
庄雅婷从小娇生惯养,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懂得这些算计,早已听得满眼星星。
“算了,”庄博华轻叹一声摆摆手,“先这么着吧,好在也不急在这一时。”
第二十四章 一朵栀子花()
晨光微亮,“啾啾”的鸟叫声将梁茶香从睡梦中唤醒,她掀开葛布蚊帐,披衣下床。
五月二十三,秋墨的生辰。
这是一年中秋墨唯一高兴的日子,所以这一天,对梁茶香来说堪比过年。
黄历上被折了角,那是她一早就做好的记号。
每一年,她都会像等糖吃的小孩,掰着手指头,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秋墨还没有起床,屋子里静悄悄的,梁茶香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洗锅、淘米做饭。
等到小米粥发出浓浓的米香,梁茶香在灶肚里加入最后一根柴火,到院子里准备摘两条脆生生的黄瓜。
清晨的小院谧静、安宁、舒心,只听得低低的虫鸣,悦耳、和谐。
梁茶香静立一刻,挑了两条最嫩的黄瓜,打一桶清甜的井水,洗净,切成薄薄的片,用盐渍过之后,加入调味料,把它放到桌上。
大清早能吃到这么清新爽口的小菜,阿妈的心情一定会很好。
梁茶香会心一笑,怀里揣上两块烧饼,推开小院的竹篱笆门,她要去镇上给秋墨买寿面,顺便买些肉回来,晚上包馄饨,从前在上海秋墨总是嫌弃蔬菜不新鲜,包出来的馄饨没有鲜味。
如今满院都是新鲜的蔬菜,梁茶香合计着,可以包一些青菜肉馅的,还有南瓜藤、长豆都能包。
韭菜鸡蛋馅的不能忘了,这是王茶花最爱吃的,晚上把王婆婆和她请过来一起吃。
镇上晃了一圈,买完东西天色还早,梁茶香又去看了一趟朱珍珍。
朱珍珍的胳膊,肿消得差不多了,再休息几天可以上班了。
不过朱老伯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歇下来了,不如结完婚,再去上班,也不差这几天(朱珍珍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
从朱珍珍家里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梁茶香感叹快乐的时光真是短暂,不知不觉竟然十点了。
她提着篮子沿湖而走,刚刚晴空万里的天气,竟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牛毛般的小雨。
难怪人说“黄梅天猴子脸,说变就变。”
梁茶香抱了篮子快跑几步在树下躲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萧镇。
他穿了件湖蓝色的细棉布长衫,雪白的里衣,袖口圈在长衫外面,清风吹起袍角露出里面同样雪白的膝裤。
他没有打伞,细密的小雨打湿了他的肩膀,头发上结了层白白的小水珠,他却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像极了一尊雕像。
梁茶香第一时间,想绕道而走,可是那人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忧伤、孤寂、哀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慢慢朝那人走了过去。
他神情专注的看着湖面,仿佛湖水是她美好的情人,直到梁茶香不小心咳了一声,他才发觉有人靠近。
“茶香?”
那个莫名让他觉得熟悉的女孩。
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梁茶香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有人仅凭一面之缘,就认出来她,并且记住了她的名字。
可这个人明明就是她的仇人,自己复仇的对象。
这种感觉有些混乱,她胡乱的“嗯”了一声。
“买这么多菜呀!”萧镇看到梁茶香手里提的篮子随口道。
“嗯,今天是我阿妈生辰。”
梁茶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正常来说应该掉头就走吧?
或者机会难得,扑上去手刃仇人?
无论哪一种都好,但绝不应该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
梁茶香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生辰啊!”
萧镇暗淡的眸光又飘回湖面,“今天也是我妻子的生辰。”
“你妻子?”
梁茶香一愣,不知道什么念头的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
“是啊,我妻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萧镇面带渴望的憧憬,思绪飘向了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俏丽的女子,从雾气中缓缓向他走来
梁茶香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了,否则不会静静的站在细雨中,听害的她母亲,家破人亡的仇人诉说他的妻子。
“谢谢你陪我这么长时间,这个送给你,它很适合你。”
萧镇递了朵栀子花给梁茶香。
梁茶香这才注意到,箫镇手里捧了一大束的栀子花。
“这是我妻子最爱的花。”
萧镇一边将手里的栀子花缓缓地洒进湖水里一边对梁茶香说道。
梁茶香回到家时,秋墨正在厨房炒菜。
“大清早的又死哪去了?到现在才回家!”
秋墨一边炒菜,一边背对着梁茶香厉声质问。
“到镇上买了些东西。”
对于秋墨的态度,梁茶香不以为意,她早就习惯了,要是哪天秋墨对她温声细语,那她才应该害怕。
秋墨好似闻到了什么味道,急速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梁茶香耳后别着的栀子花。
脸色迅速白的比枙子花还要白三分。
“谁让你戴的。”
尖厉、愤怒的责问声响起,梁茶香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耳朵和头皮有些疼痛,那朵洁白栀子花到了地上。
秋墨粗暴的扯下凉茶耳后的栀子花,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歇斯底里的,疯狂的,摇着梁茶香的肩膀。
“谁让你戴的?谁让你戴的?说!谁让你戴的?”
“没!没有人。”
梁茶香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秋墨,被她过激的举动吓住了。
“阿妈,阿妈,你怎么?你不要吓我?”
梁茶香害怕的哭了起来,这一刻,她恨死了箫镇。
什么这朵花很配她,分明就是来害她的。
害她?
梁茶香一个激灵,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难道萧镇早就知道她们的目的,所以才能只见过一面就记住她的名字,所以不动声色地送她栀子花?
“萧镇!”
梁茶香双眼充血,第一次满含恨意的高喊出那个名字。
她忽然能体会秋墨的那份恨,那份将她至爱至亲的亲人生生夺走,了无生趣,人生从此绝望的恨意。
这一刻,她原本摇摆不定的,那颗复仇的心,开始变得坚定起来。
那份因为想要伤害别人,而起的羞愧之心荡然无存。
原来不是她不会恨,不能恨,而是恨,需要一个理由。
从此报仇对于她来说,不再仅仅是一种为人子女的责任。
第二十五章一对娃娃()
梁茶香依然在干事处,做着翻译图纸的工作,在这其间也发生了一件小事,王茶花被调到了缫丝车间。
梁茶香心里明白,这是庄雅婷对她的迁怒,可调令是车间主任下达的,她是有心无力,就好像当初萧清扬如果不与她商量,直接发话让她过去,其实她也只能接受。
翻译的工作其实很费脑子,尤其很多都是专业术语。
如果不是那时的自己,宁愿无聊看教友修机械,也不愿回屋感受压抑的气氛,那今天这个工作还真拿不下来。
和新同事相处的也很融洽,开始,有个别同事碍于男女有别,尽量与她保持距离。后来发现她不仅不像一般女孩子般矫揉造作,甚至比有些男人还豪爽,也就放开了手脚,不再刻意回避。
总的来说,目前的状况梁茶香很满意,只要是白班,中午时间王茶花、蒋华芳都会过来陪她聊天。
图纸画的烦了,也会跟着去车间看他们改装机器,递递板手,打打下手。
唯一不顺心的是还没想好,到底如何向萧镇报仇。
好容易一天休息,梁茶香起的晚了一些,端着牙杯,站在夜来香旁刷牙,朱珍珍来了,她胡乱的刷了几下,漱漱口,把朱珍珍迎进了屋。
“婶子,这是我爹自己酿的桑果(桑椹)酒,你尝尝。”
朱珍珍微笑着,礼貌的将两瓶红红的果酒放到桌上。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秋墨抓了把自制的牛轧糖,塞进朱珍珍的手里,“来吃糖。”
接着又问了问她胳膊怎么样了,家里的地都种完了没,秧苗都插/上/没等等,家长里短的谈了会,然后借口有事,出门去了隔壁王婆婆家。
“叫上茶花,咱上竹周镇玩玩?”
朱珍珍将今天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怎么忽然想起来去竹周镇?想逛街的话,绸桥街不更近些?”
梁茶香疑惑她为啥有近偏要求远。
朱珍珍听了就羞涩起来,期期艾艾的卷着手指,说话也不利索起来,“那个那个,你知道的”
然后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贴子,丢给梁茶香,“喏,给你的。”
做完这些,人也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
“今天竹周镇有庙会,我想去看看,顺便添置一些东西。”
朱珍珍脸上还残留着红晕,说话却流畅起来。
“必须去啊!”
梁茶香一跃而起,拉着朱珍珍就往外走。
原来已经六月初一啦!
朱珍珍这么一说,梁茶香才想起跟秦柯诚的初一之约。
王茶花一听有的玩,哪里还有不愿意,跟王婆婆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
秋墨也在,朱珍珍客气的邀她一道,秋墨还未答话,王茶花已经抢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