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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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的时候,院外来人传话说,大太太秦氏过来了。
萧玉竹闻言,神色阴沉。
他就知道,秦氏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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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你聋了吗?()
秦氏今儿穿了一件朱红如意纹褙子,绛紫碎花马面裙,头上簪了对镶红宝石步摇,眉目间顾盼生姿。
如今的她,格外的注意自己的外在。
然而这样的秦氏,模样里没有半分憔悴的神色。
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女儿萧子陌的病情。
许嬷嬷见到秦氏,立即福身行礼,“见过大太太!”
“四太太醒了吗?”秦氏语气温和,“慕大夫可曾来瞧过?他怎么说的!”
秦氏的语气随意,显然是为了应付才过来看一眼的。
尽管如此,许嬷嬷依旧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大太太话,慕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他说四太太是受了惊,休息几日便好!”
顾氏的病情,许嬷嬷自然不愿意告诉秦氏。
这些年来,秦氏对待四房的态度并不友善,而且私下也经常苛待顾氏。只是,顾氏擅长隐忍,无论在哪里受了气,也不愿意多言,连她一直在顾氏身边伺候,都被顾氏隐瞒了许多事情。
顾氏总是说,知足常乐。
然而,顾氏的退让,却换来秦氏一再的逼迫。
“这样啊!”秦氏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四弟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四弟妹也要节哀。皇上赏赐的棺木和寿衣,我已经让人拿过来了。”
秦氏说的心酸,然而眼角却没有半分泪痕。
许嬷嬷抬起头,便看见下人们将棺木和寿衣送到了顾氏住的院子里来。
她惊的目瞪口呆,“大太太你这是?”
“四弟的东西,还是四弟妹亲自照看着好!”秦氏说,“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是冲喜的,怎么能放在祠堂里。”
秦氏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希望四弟能好好的,切勿和玉盛当年一样,本是冲喜的好事,却落得……”
秦氏从袖口里拿出一方锦帕,眼眶溢出水痕。
许嬷嬷却被秦氏的话气的浑身哆嗦,“四爷肯定没事,他会好好的!”
萧四爷萧应景一定不能出事,从边疆到京城路途遥遥他都活着撑回来了,如今肯定也会抗过去的。但是,秦氏的话更让许嬷嬷生气。
谁不知道萧家大少爷萧玉盛自幼便体弱,在行了冠礼后更是大病一场。萧家想着帮萧玉盛冲喜,便让他迎娶了梅家的长女梅锦鸾,结果成亲当夜萧玉盛却病情恶化,翌日便去世。秦氏将所有的错过都怪到了新入门的媳妇梅锦鸾身上,秦氏当时恨不得要用白绫勒死梅锦鸾,让梅锦鸾给萧玉盛陪葬。若不是梅家大少爷急着赶来,怕是只能看到梅锦鸾的尸首了。
梅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祖上不过是个小货郎,后来做了点小生意,在京城买了一座小院落脚。
萧玉盛和梅锦鸾认识,是在京城外的庄子上,也称的上青梅竹马。
梅锦鸾虽是梅家的长女,但是却是庶出……所以她嫁给萧玉盛,对外人而言其实是高攀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萧玉盛会在成亲当夜去世。
他虽然身子虚弱,却也没有到会突然暴毙的程度。
秦氏那时恨透了梅锦鸾,私下对梅锦鸾十分的苛刻。
顾氏和许嬷嬷曾去探望过梅锦鸾。
梅锦鸾身形娇小,容貌出众且又知书达理,尤其是她眼下有一颗泪痣,瞧着更是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顾氏劝梅锦鸾节哀,说世事无常。
梅锦鸾笑,“多谢四婶关心,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事情还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许嬷嬷以为梅锦鸾会活着,起码会好好的活一段日子。
结果在萧玉盛出殡那一日,梅锦鸾却穿着盛装撞死在了萧玉盛的棺木上。
临终前,梅锦鸾曾到过南院。
梅锦鸾死了,秦氏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吩咐人将梅锦鸾和萧玉盛合葬。最后,梅家大少爷再次找上门来,指着秦氏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总有一天,你会下地狱的!”
秦氏气的目瞪口呆,“她是自己寻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家怎么尽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梅家大少爷怒吼,“难怪萧家以后要断子绝孙!”
说完,梅家大少爷便吩咐人将梅锦鸾的嫁妆全部拿走。
秦氏想要阻拦,却没有成功。
当时这件事情,闹出的动静很大,萧家人被弄的颜面尽失。
连在边疆的萧四爷都听闻了这个消息,甚至还打算启程回来。后来顾氏知道了萧四爷的打算后,便直接安慰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回来也不能做些什么。
梅家,没有给萧家留半点余地。
也是因为这件事,两家还结了仇。
许嬷嬷怎么也没想到,秦氏居然如此的恶毒,拿萧玉盛的事情来和萧四爷相提并论。
然而她再生气也不能顶撞秦氏,她只是个下人。
与此同时,萧玉竹打起帘子,和萧子鱼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看着院子里的东西,脸色晦暗不明,“大伯母你这是做什么?不知的人,还以为我母亲怎么了!”
“是玉竹啊!”秦氏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把陛下赏赐的东西,拿过来而已,冲喜而已!”
萧玉竹闻言,笑的愈发阴沉了。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自私且蠢笨的女人。她居然还能生出萧子陌那样的女儿,也是罕见。
“既是陛下赏赐的东西,大伯母不是该放在你的院子里供奉着么?”萧玉竹言语讽刺。
秦氏脸色难看,“这又不是陛下赏赐给我的!”
萧玉竹冷笑,“既不是陛下赏赐给大伯母的,那么你又何必多事,搬来搬去?”
棺木和寿衣明明都放在祠堂里,秦氏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想给人添堵。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氏怒目的看着萧玉竹,“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简直无礼!”
萧玉竹站在萧子鱼身前,身子站的笔直,“有长辈这样做事的吗?大伯母你还是闭嘴吧,大夫说了,母亲需要静养。”
这些年来,萧玉竹因为体弱的原因,甚少和秦氏来往。除了今日一早他说出的那番话让秦氏刮目相看外,平日里的他总是阴沉沉的,沉默寡言。
秦氏瞪圆了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玉竹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秦氏张口又说,“放肆,萧玉竹你……”
然而秦氏话还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
他说,“玉竹说,让你闭嘴,你聋了吗?”(。)
143 父亲()
男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让这个安静的小院里,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秦氏有些恼怒,但是又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她猛的一转身,便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一群人。
他们不知是何时进了小院,悄无声息。
丫鬟和婆子们瑟瑟发抖的跟随在其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若是在平日里,秦氏必定要大发雷霆的训斥这群下人,胆敢不通传便放人进来。
然而此时,她在看清楚轮椅上坐着的男子的容貌后,却惊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最震惊的并不是秦氏,而是萧玉竹。
他方才气着和秦氏辩驳,丝毫没有察觉到,院子里多了其他人的气息,连萧子鱼在身后轻轻扯他衣衫的时候,他都以为萧子鱼是想劝他消气,不要将事情闹大。
有什么好怕的?事情闹大,他也能护得住萧子鱼和顾氏。
所以他无视了萧子鱼的提醒。
萧玉竹俊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茫然,他愣了半响,才缓缓地和萧子鱼走上前,低声唤了一句,“爹!”
萧应景穿着一身暗沉的锦袍坐在轮椅上,身上还裹着不少纱布。他的脸颊上虽然涂上了厚厚的药膏,却依旧可以分辨出他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口。他的确伤的很重,此时身上的高热都还未褪去,但是……他纵使再难受,也告诉自己要活着,若是他死了,那么他的妻子和孩子们要怎么办。
他的妻子太过于善良,会被他们欺凌的。
然而,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打错。
萧应景以为自己送了墨砚给妻子顾氏后,墨砚会阻挡住这些人的捣乱。结果他这会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的离谱,纵使墨砚是凶猛的獒犬,却也不过是个动物。
这些人所谓的亲人,比嗜血的獒犬还要可怕。
“四弟!”秦氏神情慌张,“你怎么回来了?”
萧应景闻言却笑了笑,“我回来大嫂很意外吗?还是说,大嫂希望我躺着回来,正好装进这些棺木里?”
他的语气并不友善,而站在萧应景身边穿着飞鱼服的中年人,更是难得的露出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秦氏尴尬地说,“怎么会,四弟你想多了!”
若是平日里,她真的和萧应景翻脸了,秦氏也是不会慌的。萧应景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当年萧应景娶顾氏的时候,秦氏还觉得顾氏可怜,居然嫁给了萧应景这样粗鲁的男子。
只是很多事情,她完全猜不到,也猜不透。
萧应景的确是个粗鲁的武夫,言行举止和优雅完全沾不上边,只会拿着一把长弓在院子里练箭。然而也就是这样的萧应景,却在顾氏嫁入萧家后,将胡子剔的干干净净,还陪着顾氏养些花木,从不会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她来探望顾氏的时候,曾见到萧应景像个无措的孩子似的,捧着一盆兰草站的笔直,似乎害怕自己太过于粗鲁,会弄坏那一盆兰草。
顾氏那会只是笑着说,“不过是一盆普通的兰草,如果枯萎了,再买一盆便好!”
“那怎么行!”萧应景摇头,“这是你辛苦培育移植的,若是没了那就太可惜了!”
那时的萧应景,神态温柔,体贴入微。
秦氏看着,觉得眼红极了。
她那点不如顾氏?为何都是嫁给萧家的兄弟,她的丈夫萧应辰却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甚至还会嫌弃她声音不够细腻,从而几个月都不愿意来她的房中过夜。在外,众人皆以为萧应辰很在乎她,不愿意纳妾,但是却不知道萧应辰有多少个通房,在外有多少个外室。
她厌恶萧应景对顾氏的好。
这让她很不舒服。
尤其是顾氏在她的面前,露出娇弱的姿态的时候,更是让秦氏觉得无比的恶心。
“滚。”萧应景向来性子直接,此时更是恼怒。
秦氏不敢说话,而是委屈地转身想要走出院子。
“等等!”当秦氏要和萧应景擦身而过的时候,萧应景突然出声唤出了秦氏。
秦氏有些怔住,看着萧应景以为他要和自己道歉。
他方才的话,哪里像是一个做弟弟的人对嫂子说的?
太过分了,也太没规矩了。
萧应景抬起头看着秦氏,语气依旧低沉,“这些东西是哪里拿来的,就放回哪里去。陛下赏赐给我的东西,你少碰!”
秦氏听了这话,更是惊的面色惨白。
萧应景今日太不给她颜面了。
秦氏想要反驳大骂回去,目光却从穿着飞鱼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的金牌上一扫而过。
她抽了一口冷气,到了嘴边的话,立即又咽了下去。
这人……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高常温,这些年他的手里不知斩杀了多少官员。只要他出现的地方,那么很多事情都会变的血腥无比。
陛下吩咐高常温送萧应景回来,肯定是对萧应景十分的器重,不然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秦氏不敢想下去,她觉得周围引气森森。
秦氏立即急着吩咐下人们将棺木和寿衣甚至冥纸都全部都拿了出去。
她走的匆忙,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一侧的高常温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笑着说,“萧将军,看来今儿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高大人说笑了!”萧应景语气淡淡的,“今儿要多谢高大人了!”
高常温说,“不用谢我,若萧将军一定要谢,便谢陛下的恩典吧!”
说完,高常温又对身边站着的老人说,“王太医,这几日萧将军的病情就要麻烦你了!”
被称做王太医的人点头,神态慈祥。
将一切事情吩咐完后,高常温又和萧应景说了告辞的话,转身便领着身后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他似乎真的只是送萧应景回来,而没别的想法。
行为和言行都十分坦荡,一点也不像外人嘴里说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