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澹如此-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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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初漓最害怕他这种表情和语气了,低下头不再言语。
“走吧,带你回去休息,晚餐想吃些什么,我去吩咐人给你做。”她顺从地从木架上起身,跟在宫疏后面,安安静静的样子。柚木古堡自然是戒备森严的,她露面多次,下属都已经熟悉了。
简直是金屋藏娇,不知道是哪里寻来这样一个小妞,美貌得像天仙似的。据说是最近刚醒过来的,行为有些浑噩,还跑出去几次,而每次都是宫疏领他们亲自抓回来的。她大病初愈,根本跑不了多远,不需要宫疏亲自去的,他们这些下属一个就足够了。
可命令是宫池若下的,他们不能违抗。
女孩子抓回去时都是拼了命反抗挣扎,哭得那个样子呀真是楚楚动人,梨花带水的,他们都不敢用上蛮力的,宫疏一到就是啪啪两耳光,雪白的脸上一下子就印上了红印,她愣愣不做声由他带回。
第165章 沉香的木片()
现下看来是服帖多了,乖巧安静的一小美人,就是不知道他们主子养来是给谁的。
初漓由他带着进了屋,背后那些视线才消失了,她摸了摸手臂,抬头望着那盘旋而上的数不尽的阶梯,忽然冒出一句,“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她的房间是那阶梯的尽头,房间很大,白天那样明亮,阳光透进,万千光晕,而到了晚上,四周便是通黑的,格外让她胆怯。有次她是跑出去了,出了房间,这顶层只有一个很高穹顶的大悬厅。这厅内布置空旷,墙壁上挂着灯,灯火闪亮的时候,说明这里有人。而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只有这个城堡的主人宫池若。
那晚初漓还记得很清楚,那个男子躺在一张沉紫的美人榻上。火炉里的火顺着岛上季节变化而息,炉内有未清的火炭,看着冷冷的。灯光下,初漓瞧见那如瀑的黑发,因为他的姿势,滑滑地垂在地毯上,地毯上花纹精致雍容,那男子就像是画里的美人。
想来这是初漓醒来第一次见到宫池若,她从不晓得有男子能美貌成这样,如此绝艳到雄雌莫辨的美貌几乎能够侵蚀人的心脏。
大多数时候,宫池若是没有笑意的,望着人时的眼睛像优雅的野兽之瞳,恰巧颜色也是灰的。
他那时问,“出来干什么?”
初漓被他那种美貌冰冷的样子一惊,当时就身子一颤,眼里带了几分恐惧,这样的黑夜,这样的男人,都让她惧怕。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而这晚以后,她房间的灯换成了更加明亮的,甚至晚上留一盏灯睡也无所谓。
那大概是宫池若的好意,可她还是怕。自她醒过来后,入睡时一直处在这样一个神经紧绷的状态,近期是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浅眠而已。宫疏可没有看着她睡觉的义务。
她很温顺地按着严格制定的食谱用了晚餐,回房间后洗完澡便上了床。室内暖黄灯光,她拿了本书开始看。一日日过得极为约束和混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电视,没有报纸杂志,一切与外界的联系都被隔绝了。宫疏显然也注意到了,找了一架子的书让她打发时间。
她看了一会儿,明明记忆里是没有接触过的,可是她就是知道这本书写了什么,情节怎样的。她拼命想也想不出是为什么,追溯记忆的过程总是很痛苦,就像是经历一次逆流而行,被阻断,被隔绝,什么都找不到,反而头痛欲裂。
她拿开那本书,心里肯定自己肯定在哪一方面出了问题,可是谁也不告诉她。
宁静的空间里,沉厚悠久的木香。她倚着床头便睡过去了,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显然又累又倦。
深夜的时候,她一瞬间觉得很冷,脸上传来一片凉凉的触感,这是有人在抚摸她。她极力想睁开眼睛,可敌不过疲倦的睡意,又模糊睡下去了。
她睡下去之前,还听闻一声嗤笑的声音,“连被子都不盖好,这么嚣张。”恍惚间还带着一种好闻的香气,淡淡的,古老的,像沉香的木片。
第166章 被禁锢之人()
初漓收回手臂,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尽管她不是很喜欢手上这对冰凉沉重的镯子,她甚至有些害怕这种冰冷的触感,但她不能够说出来。宫池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他惯于用那样的面貌和与他面貌同样漂亮的话来掩盖他的情绪。就算是生气,他甚至还会笑一笑然后再给你一鞭子的惩罚,他是个活得很讲究很懂得隐藏的人。
宫池若听了还是很高兴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吧,晚上再过来陪我用餐。”
初漓点头,跟宫疏下去了。
宫疏没有带她回房间,照例看着她在森林边玩一玩。这时候阳光高盛,分外明媚。蓝清川荡了一会儿秋千,便有些累了,她对这阳光觉得刺眼。
以前身体还没有恢复时,她躺在床上,哪里都是不能去的,那时多渴望的阳光竟然是这样刺眼的。
那些大大小小的光圈透过了森林茂叶,亮亮地投在她的身上。她觉得很热,伸手挡住了那光,手臂刚触到额头,便染了一层薄汗。
她觉得有些昏眩的时候,宫疏给她拿来了茶水。精致的瓷盏,碧绿的茶叶,她伸手接了茶杯,喝了一小口,腕上的玉镯滑到了小臂。
“枢哥哥,我是谁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关于自己的事情,一点点也想不起来。我想自己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甚至连阳光都惧怕。”
宫疏手指一顿,将茶杯重重放下,“哪有人说自己是有病的!你只不过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还没有恢复而已,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还是这样的回答,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敷衍。
宫疏看她神色恍恍,又警告了一句,“至于你是谁嘛,主子亲自告诉给你的名字,你记不住吗?”他说得压低了一个度,听着压迫冷酷。
“可为什么是初漓呢?”这二字与我根本没有丝毫感觉。在这个家族里,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可是再怎么普通的代号,也是随一个人长时间具有一定意义的。可这个名字,对她全无意义,她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怖。
宫疏睨了她一眼。初漓这个名字是宫池若取的,她醒过来之后,总不能连自己姓名都没有。他去问了,主子那时在悬厅靠窗的榻上看报告,那时天还未完全亮透,遥望而去,青白的天空还带着白絮一样的亮光。他听完看一眼窗外,过了一瞬才淡漠道,“马上就是黎明了,就叫初黎吧,用我宫家的姓氏。”
宫疏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觉得还算应景,只是有些随便了。但他们这一种排名靠前的手下名字也是随便的,在这个组织里,名字只是代号,重要的是名字是否能带上宫家的姓氏。宫初黎的话,完全很幸运,不用经历血腥残酷便轻轻松松被冠上了这个姓。
他应声而去,刚走几步沉声叫住他,“等等。”宫疏一愣,也觉得现在给她安上宫家姓氏为时过早,但主子所想的显然是另一件事。
“黎明的话,光明而万千希望。在宫家从来都遁于光明,而所有的希望都该是由我给她的。这个名字不好。”他冷笑一声,摸了摸身边锦缎的靠枕,“当时入海前走的是漓江那条水路吧,那黎明的黎字改为漓江水的漓吧,算是她新生命的起始。”
宫疏听命离开,他没有资格和立场对这个名字说些什么。但毕竟是改过了一次,可见他主子是用了些心思的。这个名字改后倒是显得苍凉漂泊了,这个女孩子在那条江上的遭遇完全是一场灾难,若是没有那一番,她的生活应该是一如往昔,繁华耀眼的,也不该落入如今连名字都没有的境地。她已经是不仅仅连名字都没有了,她失去的还有与往昔生活所有的联系。
宫池若身边的人,总该是很可怜的,甚至不得善终。但愿这个宫初漓能够有足够好的气运,不要丢了命。
“你原本是叫初黎的。”他蓄满一杯茶水,温度有些降了,他一饮而尽,沉默许久说了这么一句。宫初漓却听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她不就是叫这个名字的嘛,宫疏沉沉看一眼她,“黎明的黎。”
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却漂泊颠簸,意义是大不一样的。
他说完便要离开,初漓愣了一下才跟上。他走在前面,眼前就是古旧隐蔽的柚木古堡,他不想这女孩子知道太多,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而无力改变便是毫无意义的。
她到了这里,这余生便是主子宫池若的人,除非他厌弃了,不然她永远也无法摆脱,而就算被厌弃了,也永远不可能获得自由。
第167章 开败的樱花()
半年前的大陆。
五月份的时候,寒洛宸出院了。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可经历过这一场事故之后,他的脾气越发古怪了,骆杰跟一众发小也劝过他,都没有改变什么。
寒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他当初还是一个鲜活恣肆的少年,张眼便是漂亮夺目的神采,像一颗恒久明亮的星体,接触不得,可就是那样吸引人。
现在他都要变成什么样子了。萎靡,颓唐,痛苦。
这不该是那个无比骄傲的寒三的样子。
寒洛宸真的是瘦了很多了,周绿知随他表哥过来看了好几次,但他至今没有说过什么话。那搭在被子上的手腕青白可见骨,面容看上去都有种苍白嶙峋的味道。
很快他执意办了出院手续,住到了西林那边的别墅里。这座房产是寒家老爷子的,寒洛宸买了下来几乎用光了积蓄。
骆杰不明白,西林别墅区另一座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再住进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睹物思人,更加让他伤心而已。
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寒洛宸一个人孤零零住在里面。而此时西林红林漫天,樱花开遍,一片姹紫嫣红。如此景象里,他似乎更加悲伤颓唐了。
骆杰不放心,收拾了行李住到了他家。这里的布置多个月来一直未曾变过,空荡荡的蒙了一层的灰尘,也没人来打扫。骆杰叹口气,找了家政弄了一个下午才差不多弄完。
寒洛宸期间一直呆在二楼的房间,也没有出来过,外面什么动静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了。骆杰忍无可忍,从房间里将他揪起来扔到了外面,让楼下几个阿姨上来给他房间整整干净。
他这里什么也没有,冰箱里也是空的。寒三才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他又喊了自己家里的老厨子给他安排一日三餐,药膳食补,但愿他能养回那些瘦掉的肉来。
他晚上睡他隔壁,他认床,睡得不是很沉,寒洛宸房里忽然就传来一声击响。他一惊,赶紧起身冲去拉开他房门。
寒洛宸双手撑着额头,一只脚掌赤裸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腿上打着石膏,里面固定了钢钉。他的面色灰败,就这样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床头柜上的水壶摔在地上,水已经流了一地。
他抽了纸巾盖了盖,没什么效果,赶忙下楼到厨房找了只泡沫拖把,折腾好了,寒洛宸抬了抬头,低低的声音从他手臂里传来,“骆杰,对不起。”
他受此一灾,声带由于海水冲压沙哑得厉害,加上没有恢复,完全听不出原有的声色。
他顿时就火了,“你他妈在这儿跟我说什么呢,老子我愿意伺候你啊,你他妈也不去瞅瞅镜子看看自己变成了个什么他妈的孬种样子!”
那样尖锐不饶人的寒三就只是闭眼,听完哼都不哼一声。
骆杰发了一通火,嗓子都喊哑了,却感觉一腔力气全部打到了棉花上。他终于颓然,刚才赶得及连鞋子都没套好,现在寒气从脚底袭来了,五月的天,他却冻得一哆嗦。
“寒三,事情都这样了,谁也没办法改变了。”他想推他一把让他走出来,却用不了狠劲,他其实是想说,蓝清川,凶多吉少,连他自己都是九死一生的,何况蓝清川身体那么弱,哪里躲得过去。
事情发生后,骆杰一听消息,骇得面无人色,当即找了人手,周家也派了力量,寒洛宸是万幸被找着了,当时他本来也是要跟寒家人一起去接他的,但家里人都不大愿意他去,毕竟世家之事,谁也不想别人插手过多。
寒三是在一偏僻的海港被人发现的,那个地方刚刚用作旅游开发,是一个停泊入港的海员发现的,当时情况据说凶险无比,当地又没有医院,是由海船上一船医尽力抢救了一下,保住了性命。他身上的伤口很明显不是海上人熟悉的,连腿骨都被人打断了,一些皮外伤深深浅浅,由于海水冲刷都溃烂了,几乎是惨不忍睹。这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凶杀,但他命大,海水冲流进了浅滩被人救起,再晚一些,不说腿要费了,命都要没了。
他好好一哥们,欢欢喜喜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