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神棍-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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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
一连三日,王夫人都请檀生去念经,恰到五月上旬,朝廷钦差悄然而至,江西官场众人纷纷前去相迎,一时间各大酒楼食肆异常热闹,赵显接连数日均喝得酩酊大醉回赵宅,鸡还没叫又出门上衙,很是辛苦。
许仪之与翁佼,一个是镇国公世子爷,一个是翁壁流嫡长孙,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近日相邀的帖子厚厚一叠,许仪之将帖子摞在桌边上,端坐如斯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翁佼凑近一看。
“四月十三,去往魏府。”
“四月十四,再去魏府。”
“四月十五,官妈妈及农作物们驾马车前往清虚观。而后拿回府二百七十两银子,因木匣颇大,小的还帮忙抬进了宅内。”
“四月十六,还去魏府。”
…。。
翁佼嘴角一抽,他还以为小红杏在读圣贤书…
翁佼凑近一看,手指道,“这朵小菊花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菊花,这是桃花。”许仪之面无表情,“小门房不会画画,画的桃花像菊花。”
“那为啥要画桃花?”翁佼再发问。
“因为赵大姑娘在我心里就像三月初桃般美好。”许仪之仍旧面无表情,“所以我要小门房画朵桃花代指赵大姑娘。”
翁佼觉得自己快吐了,许仪之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翁佼斜眼一瞥,看见桌案边上的帖子,眼珠子一转,“诶,你知道魏朝想给谁考评评优吗?”
许仪之向后一坐,“反正不会是赵显。”
魏朝和赵显不对付,在今次对待瘟疫一事上方可看出,魏朝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赵显太想做出成绩来,一逼再逼,将布政使大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方,明明布政使大人被逼无奈既出钱又出力,可在百姓中反倒是只上了几封奏折的赵大人更亲民、更清廉、更是个好官。魏朝做了实事,赵显却得了表扬。
他要是魏朝,他也偏不推赵显。
许仪之表情淡定,双手交叉在椅子把手,眼神却落在了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阿俏数去魏府,是她家老夫人逼的,还是她自愿的?
不过。。。
阿俏阿俏,这个名字真好听。
衬她。
许仪之眼神一个飘忽,思绪跟着也不知歪到何处去了。
第六十四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上)()
御史惊现南昌府,年中考评评优人选在江西官场上登时被炒得沸沸扬扬,每人心中都有一本经,有想趁势借力再上一层楼的比如赵显,也有想等前人腾空自己好上的比如崔佥事,还有平衡利益想推一个于自己有利的比如魏朝,而恰好魏朝与赵显不对付,更恰好的是,魏朝的话是有人听的——朝廷拨来的御史张少卿与魏朝是同年,二人一向交好,自古官场皆如是。
人情当头,银两殿后,中间炮灰无数,争渡争渡,惊起一滩废物。
赵老夫人近日有些上火,因为魏朝油盐不进,始终不愿给赵显一个准信。
“…魏大人何苦如此,论本事论官声论年纪,你自是最合适的。魏朝何必如今来卡你!”赵老夫人悔不当初,“市井里沸沸扬扬都在传魏大人想捧的是布政使司经历司经历,一个从六品的官儿就算捧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处!?早知魏朝有心卡你,瘟疫一事上你就不该和他唱对台戏!”
人都知道马后炮。
赵老夫人一向觉得升官发财只要走对了路子,就跟放个屁一样简单。
赵显没反驳自家母亲的习惯,只好苦笑,“若我不在瘟疫一事上坚持,没了这份功绩,如今我或许连争一争都没资格!”
赵老夫人闷声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谁能知道今年的考评会来得这么早!”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李氏娘家都还没来得及走动!
赵显如今是五品,五品迈四品,地方爬中央,都是最难的。赵显已经近四十了,正是出功绩的时候,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会在江西慢慢熬资历,最好不过当上提刑按察使司一把手,那也才正三品!
阿显当初是二甲传胪啊!
必定将入阁拜相的啊!
赵老夫人寡妇养儿子,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儿子成功养大,更耗尽恒产,供次子赵显读书,从而帮助赵家成功从乡绅迈进了官宦人家,又娶了京师大官的姑娘,将赵家的层次拉高了不止一个档。
赵老夫人这辈子没念过啥书,论语都读不完,奈何早年丧夫、独身养子的生活太惨痛,惨痛予人智慧,数十载的悲惨生活让赵老夫人养成了能利诱绝不枯坐,能威逼绝不利诱,能哭惨绝不威逼的生活智慧。。。
如今该用哪一样?
赵老夫人见次子赵显挺拔端坐于堂下,面目如玉,儒雅端正,不觉心头大慰,心中盘算了一番,若阿显成功攀升京官,这宅子也不顶用了,好歹能卖个千两。白九娘的嫁妆拼拼凑凑也有五百来两银子,之前是为给檀生添嫁妆一直留着,如今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魏大人喜欢什么?古玩字画?银子黄金?美人瘦马?”赵老夫人暗自思忖,一咬牙交了老底,“拼拼凑凑,两千两银子,总能砸出个水花来!”
“娘!”赵显蹙眉道,“你不要打阿九嫁妆的主意…”
再想起当初李氏所说,“这生辰八字是老夫人给的!”
赵显神色颇为痛苦,语气极不赞同,“娘…”
“阿九阿九阿九!白九娘都死了十三年了!”赵显话还没落地,赵老夫人眉头一皱,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你还一心想着一个女人!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江西受李家的气啊!你只要一日要仰仗她李家,你就得一日捧着敬着她李怀玉!之前你和李氏吵嘴打架,娘想着你们孩子都生了,不过是小两口的斗气,便没管没问…我昨儿才知道你原来掐了李氏的脖子!你是不是嫌你的仕途走得太顺了?非得要自己给自己找点不痛快,你才开心啊!”
赵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叫赵显瞬时找不着北。
赵显抬头,欲言又止。
赵老夫人见状,话锋一转,柔和了语调,“怀玉那里,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等考评过了再说。檀生,我是喜欢的,无论谁生的,难道她就不是我的孙女了?阿九的嫁妆我知道你是要留给檀生的,连当初买宅子时都没动,为娘的怎么会贸贸然把这钱给砸了?檀生如今的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从娘这处走的?又哪一项比华龄弱?”
知子莫若母,赵老夫人从来都知道怎样顺赵显的毛。
“你把母亲当成什么人了?统共五百两银子…这么点嫁妆,母亲也瞧得上吗?”赵老夫人叹了口气,“救急不救穷,如今是咱们赵家面临的困境,总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先将现在的问题解决了,等你当了京官,咱们在京师站稳了脚跟,檀生的身价难道不水涨船高?五百两银子的嫁妆算什么?到时候满京师的青年才俊等着你挑,到时候也不怕挑花眼!”
赵显面色有松动,赵老夫人轻声道,“等檀生出嫁,母亲必定将嫁妆置办得厚厚的,叫那丫头终生都用不完。。。阿显,母亲何时害过你啊?”
赵老夫人一声喟叹,叫赵显肃穆了神色,手放膝上,“魏朝倒是有喜欢的东西,只是如今风声太紧。若是魏朝有意卡我,我这一送礼,岂不是正好给他送去了把柄吗?”
送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送不出去。
赵老夫人一声沉吟,难道还得去找李氏帮忙?
前些时日阿显同李氏吵得如此厉害,李氏。。。
“御史大人什么时候走?”赵老夫人闷声问。
“这倒没说”,赵显道,“御史大人只说要在江西逗留一段时间,以防推错了人,交错了差事。”
也就是说,这御史是在给时间方便江西官场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赵老夫人点点头,手头握佛珠,眯眼暗忖。当日晌午便去了正院,秦桑躬身迎,“…可真不巧。。。夫人正好午睡呢。”
赵老夫人笑意顿生,“叫她睡,叫她睡,她前些时日才病了,得休息好。”
秦桑矜持一笑,逢了一盏茶后边便暗自垂手侍立左右。
第六十五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下)()
午后的正院,蔷薇花开,满院清香。
赵老夫人足足喝了三盏茶,出了两次恭,才迎来自家儿媳的姗姗来迟。
李氏春睡懒起,套了件轻纱长衫隔着八扇屏风见自家教书人家出身的婆母穿着杭绸锦绣双喜双寿褙子,头戴坠珠靛青抹额,一副荣贵打扮,不由心头冷哼一声,暗自撇撇嘴。
陈婆子在旁轻掐了掐李氏,“夫人…”
李氏拍了拍陈婆子的手,“我省得。”
这坑深也好,浅也好,有火也好,有花也好。
跳也跳了,不仅跳了,还在这里面一呆就是十来年,还能怎样?
更何况。。。
李氏忆及赵显的样子,心头泛酸,更何况,她竟然舍不得出去…她自己…不想出去。。。
那就互相折磨吧。
就算你很痛苦,就算你忘怀不了,可又能怎么办呢?反正你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也是与我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等我们都死了,那便好了,墓穴里就再没有白九娘的身影了。
李氏撩开帘子,赵老夫人轻搁下手中的茶盏,轻笑道,“怎么起来了?身子骨可还不舒坦?你说你也是,当日不舒坦就得请大夫,甭仗着年轻便一直拖。”
若是不知情的,听话听音,必定以为李氏与赵老夫人是一对感情甚笃的亲娘俩。
李氏一笑,“若儿媳当日请了大夫,咱们家赵大人的官声还保得住保不住便当另说了呢。”
这都不是打老婆了,这是想掐死老婆了。
这事儿若传了出去,赵显颜面扫地!
听李氏一来便咄咄逼人,赵老夫人神色渐渐淡了下去,手里攥着佛珠,勾唇笑了笑,“怀玉,你我婆媳也有十年了吧?你自己想一想,我老婆子可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可让你立过一天规矩?可往自家儿子房里塞过一个女人?别的不敢说,我这个婆婆却是当得很合适的。”
李氏张口想驳,被陈婆子扯住了袖口。
赵老夫人看得通透,又笑道,“你也别慌忙反驳我。是,李家同赵家有恩,就是念及此,我也不能说你重话,立你规矩,塞女人进去,我是该念着恩当个省事的好婆母。”赵老夫人眼角一勾,却见陈婆子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话锋已转,“可怀玉,你也自己想一想,我替你挡了多少祸事?”
赵老夫人轻哼一笑,十分慈祥,“白九娘的生辰八字?嗯?是我给的吗?”
李氏猛地一抬头,神容紧张。
赵老夫人笑起来,这么会功夫,她已将手上的佛珠数过三五遍了,佛珠被磨得锃亮。
“我老婆子已经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说句不吉利的,还能好活多少年呀?我唯一求的不就是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吗?”赵老夫人说不出什么典故来,也用不来什么好词儿,可字字句句都锥到李氏心口尖上,“故而许多事,我是看见了装瞎子,听见了装聋子。怀玉呀,你想一想,你嫁进赵家来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有为赵家生,我老婆子可曾说过什么?阿显他大哥死得早,赵家没啥亲戚,你若是连儿子也生不出,我赵家便是绝了后。我老婆子可有催过你?可曾埋怨过你?不都觉得有今生没来世,绝后不绝后,咱们也瞅不见,只求你们小两口安生过日子吗?”
李氏脸色不太好。
陈婆子暗道一声厉害,看破不说破,拿软刀子慢慢来磨。这才多久?明明是她赵老太婆有求于人,如今却反倒叫李氏骑虎难下!
陈婆子恭顺俯身,谄笑道,“自是老夫人说的这个理,婆母难为,老夫人说的、做的,夫人都是记在心里的。”
能服软,就能帮忙。
李氏也该帮忙!
赵显是她丈夫,一丈之内方为夫,她李氏倾慕阿显,她这个当娘的为李氏什么路都铺好了,自己个儿拢不住男人,怪得了谁?
草包一个!
老夫人眼底有轻蔑之意,面上却笑意昂然,“陈妈妈懂事理,不愧是大家大院出来的。往前那王妈妈除却懂得攀诬主子、带坏主子什么也不晓得。”
说起王妈妈,李氏别过脸去,“媳妇儿倒不知王妈妈哪里带坏了主子!如今在别庄,回也回不来!”
“若咱们能去京师,别庄自是要卖掉的。到时候王妈妈一行人自是也要跟着一块儿回京师的,到时候或许他们还能回李府给旧主磕个响头呢。”赵老夫人再抛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