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咒-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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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页日记明显不是写在六月,应该是父亲后来补上的,又或是他一直把日记本带在身边,我已经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了,没什么能形容这种情感,也没什么能回报,我默默流着泪,止都止不住。
身边的老黄在叹息,不知他是否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亲在日记里总是表达对墨家的感谢,更让我心中难受,我知道他们不坏,但这些人总是那么铁面无私,如果他们真如父亲所说的那么好,就不该让我们永不相见,他们明知道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是我死去的父亲,但他们总是谨慎得过了头,他们不允许任何可能造成不良后果的因素出现。
下一页讲的是我们去浮岛的经历,背后的隐情我已经从假阿川那里知道了,现在再看难免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我当初还疑惑过十九为什么要为了我背叛墨家,现在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就说得通了,如果换做我,肯定也会这么做。
我又翻一页,日记到此就结束了,父亲没有记录古城和秦皇陵,这一页只有一句话——这是他让我告诉你的。
我一惊,我知道这个他指的是神哥,但我从不知道神哥还在背后和十九说过什么,这句话的笔迹是如此新,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我抬手轻轻抚过,就看到字迹边缘被带出了浅浅的阴影,我心中一紧,这是刚写上去不久的,应该就是在几小时前。
我迅速翻页,后面是一幅拓印出的画,被黏在本子上,上面还有几排似曾相识的古怪字符,我和老黄都怔住了,这幅画像是从某块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拓印出的,不是很清晰,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的形象是一匹有着三只眼睛的狼。
是我们见到的三目巨兽,或者说这才是神哥原本的模样,那些古怪的文字和我们在石棺底见到的出自同一体系,这很可能是那座古墓里的东西!
怎么可能,怎么会,我们一直在一起,神哥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这些,又是怎么背着所有人告诉了十九,不可能的,我们又没带可以拓印的纸张和墨水,他们也没有机会这么做。
不,也不一定是在那座古墓里发现的,墨家应该早就在别处发现了这幅画,他们早就知道神哥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是他们早就了解到的东西,除了那座古墓,他们还有别的途径。
而这幅画是神哥特意要求给我看的,我迅速翻页,只见后一页写着一段话,同样是不久前才写上去的。
“世间有异兽,名曰犴天狼,身长五丈三,以玉为骨,生三目,其一赤,通阴阳,与天地齐寿,饮其血可得长生。”
这才是神哥想要告诉我的。
我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脚下窜起,麻痹了全身,日记脱手坠地,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这才是一切事情的真相。
过往的一切如幻灯片般在眼前闪过,事情的反转完全出乎我意料,原来千年前的这场局,看似损失惨重的墨家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们无欲无求,只为保持世间的平衡,他们不能允许秦始皇领导着一支永生的军队在若干年后重生,所有追逐永生的人都是平衡的破坏者,他们看透了一切,他们早就知道只要喝下神哥的血,就能得到永生。
但他们谁都没有透露,他们按照秦始皇的要求做了一切,唯独没告诉他真正的秘密,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知道这个秘密透露出去会带来怎样的震荡,这些墨家高层用死亡带走了一切,但他们一定会给后辈留下线索,这是墨家人早就知道的事情。
我的思绪又回到神哥与小七见面的时候,小七曾举着沾了神哥鲜血的剑说——如果我们的目的如你所想,那么这个就够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如此,我那时只看到了神哥和阿川眼中的震惊,如十九所说,这的确是最有说服力的依据,墨家所求从来都不是永生,神哥明白了,理解了,这样毫无所求的家族,哪怕曾经给他留下了无比痛苦的回忆,也是值得信任的,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一切,而没有把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甚至可以说,是墨家的前辈用生命守护了神哥的秘密。
如果他们透露出去,神哥就不止是被种下血咒那么简单了,他很可能在两千年前就会死。
阿川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连带着他的复制体也不知道,他很聪明,他知道那座古墓能带给人永生,听小七一说,他立刻就明白神哥的血有同样的效果,才会露出如此惊异的神情。
都是阴差阳错,如果阿川早就知晓,那个假阿川的存在注定会成为一场灾难。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摸到了衣兜里的玉,那是神哥的骨,里面有他的一滴血,他让十九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够喝掉他的血,他想让我永生。
没什么比这个更震撼,好一个纪念品,难怪墨家人看到他把玉给我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但他们没有阻止,因为这是神哥的意愿,他们明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却没有违背。
我只觉得手中的玉像烙铁一般滚烫,我的脑袋像要炸掉,永生,这让无数人疯狂的字眼,此刻就被我捏在掌心,我没有喜悦,也没有惶恐,有的只是茫然,我何德何能,要掌握这样的宝藏,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我手中拿着的是诱惑,更是罪恶。
“卧槽,卧槽,卧槽……”
老黄站在一边,一副傻掉的模样,他的脸皮抽动着,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他接连吞着唾沫,不断地感叹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害怕,我知道永生对寻常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怕他会变成赵高那样的疯子。
老黄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一会儿揉脸一会儿揪头发,他的目光比我还空洞茫然,比我还要手足无措,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好像变成了不谙世事的孩子,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老黄,你……”
“别说话!”
老黄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又迅速低了下去,他眼里涌动着无比复杂的情绪,他的喉头一次又一次地滚动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我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大泽,我,我喝过他的血!”
他像是突然爆发,猛地吼了出来,这一次轮到我愣了,我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重复道:“我喝过他的血,大泽,我喝过他的血。”
“什么时候?”我抖着嘴唇,完全蒙了。
“就是那一次在溶洞,我中了尸毒快要死掉的时候,他们把你敲晕了,是他主动要给我喝的,那群人,他们,他们竟然骗我说神哥的血能解百毒,如果我想活下来就必须当墨家的幕僚,不然就不救我,你也知道我最惜命了,就答应了,他们还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他们威胁我,说我已经是墨家幕僚了,就必须保守秘密,不然就把我杀掉……”
老黄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怔住了,头脑中的闸门一开,被封存的记忆便如洪水般倾泻,这是我一直以来纠结的事情,它一直是我心中的刺,没想到会在此时解开,十九说得没错,这里真的有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曾经的种种异常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老黄明明不想当墨家幕僚,但他为了自己的性命选择了接受,他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所以他既不甘,又真的帮他们保守了秘密。
我还记得当初在那个岩洞里的时候,神哥说他不会杀掉我,因为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难怪阿川要在他提出还有另一个方法的时候,笑着说他就是个骗子,他明明说过要守住自己的血的秘密,却又那么快就选择了救人。
这个秘密的确不能告诉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老黄,他们不得不让得到了永生的老黄处于家族的监视下,这些人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大胆。
第394章 逐出家族()
能让人永生的血,解百毒又有什么稀奇,难怪老黄恢复得那么快,难怪他要把防毒面具让给别人,难怪那次在无名岛中进行生存游戏时,他明明被僵尸伤到,却没有中毒的迹象,这一切都是神哥的血带来的。
老黄沉默了很久,我也一句话都说不出,这个人就是个傻子,他明知道自己的血会带来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了救人,我知道他绝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家伙,他只会救他愿意救的人,他明知道老黄对他保持着戒心,却把老黄看得很重要。
我又想起那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拳刺,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吧,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拳刺,他才把老黄看得很重要吧,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心中却比任何人都重感情,老黄只是个局外人,就算他死了,对神哥也没有损害,他明知道不该这样救他,最后还是做了。
就像他把这块玉留给我一样,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这种决定的,他说他没有害怕的东西,他什么都不在乎,这些或许也只是感谢吧。
但这对我们来说就完全不同了,手中的玉似有千斤重,让我很想丢掉,却又舍不得,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
玉里的血在动,我知道神哥还活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默默沉睡着,又或是醒着,感知着我们,这是他的骨和血,他能感知到它,不知是不是也能感知到我们?
舍不得,舍不得丢掉,更舍不得打碎它把那滴血送进嘴里,我从不想要永生,但是老黄已经变成了不老不死的存在,我又动摇了,我不想让他孤独地活在世上,看着我一点点老去。
我的心很乱,没法做出决定,我很想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又怕做完会后悔,世界上从不会有两全的事情,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承担不起。
“大泽,我觉得我们没法再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你觉得墨家真的会不管我们吗?”
老黄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助,他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也只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小伙子而已,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震惊和迷茫。
是啊,永生的秘密怎能让别人看到,一年两年还好,十年二十年就有些勉强了,老黄已经无法融入这个社会了,再过几十年,他就不得不隐藏起来闭门不出,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社会的秩序是好事,也是一件麻烦事,他如果还想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我们就不得不经常搬家,而他的身份是个大问题,几十年看似很长,对现在的老黄来说也不值一提了,渐渐地,身份证驾照这种东西就都不能用了,一切和社会相关的东西就都不能用了。
不怪我想得多,这都是真切地摆在眼前的问题,老黄肯定也在想这些,墨家的确给了我们自由,但这种自由对他来说有没有都一样。
我终于能体会到神哥的心情了,终于知道作为一个异类在外界生活有多难,即使拥有无尽的时间,也无法交到真正的朋友,除非是同一类人,否则永远不能与之为伍。
我把玉放回衣兜,我必须好好想一想,神哥离开的沉重感还未散去,另一层阴云又笼罩在头顶,老黄也没了脱离墨家,回归正常生活的轻松感了,我们现在只有三条路,找神哥,找墨家,躲躲藏藏一辈子。
神哥注定是找不到了,墨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唯一知道的确切地点就是库尔干,但我们才刚刚脱离,真的要回去吗?
我很想问问老黄的想法,但看到他目光空洞的样子又放弃了,永生的不是我,我都纠结得焦头烂额,更别提他这个当事人了。
日记到此结束,后面是一片空白,我把散落在地的纸张收起来,揣着日记走出地洞,老黄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太少见了。
我总算知道有一个浑浑噩噩的队友是什么心情了,这里是真的没有值得留恋的事情了,我把父亲的遗像牌位统统请走,这间老屋就将彻底荒废,但我还是把门窗关好,或许等很多年后,我们不得不靠躲藏生活时,这里也会成为一个落脚点。
都结束了,彻底地结束了,老黄的来去还要靠他自己做决定,就像他从不干涉我的事情,这块玉的处理也全在我,但我现在做不了决定,我可能要想很久很久。
回程的车是我开的,既然来了,就没必要再把车丢掉,老黄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也恢复了些,不得不承认,他的心理就是比我强大,虽然还是一脸纠结的样子,好歹没再目光空洞了。
“大泽,你把车开回去吧,我坐飞机去拉萨。”老黄说了一句,又沉默了。
我没反对,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要求自己开车,让我去拉萨,他知道自己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