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剑-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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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燕脸上露出丝苦笑来。程左使终于也反应过来了。我只道我要白白地流血流到死了呢。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程方愈霍地站起身来。纵然你以这般苦肉之态来示好,我亦
程左使,我们俩坐一桌喝酒,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难道还要我脱了衣服露了伤口出来,指给你看?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你的脸往哪里放嘛!你一不高兴,以后再也不同我喝酒。那教主要我们和睦相处的计划不是又泡了汤了么?
你得意什么!魏翔已道,投机取巧之辈。休想用这种办法叫人承你的情。
看他这嘻皮笑脸的样子,未必当真受了什么伤吧。甘四甲也不冷不热地道。
随便吧。卓燕脸色一沉。口气显然也变冷了,不再多说一个字。魏、甘二人对视一眼,又看看程方愈。
却见程方愈依然皱着眉。不对。他心下却道。我袖上都红了一片,他那伤必也不轻,只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是要害。
他起初见到自己袖上之血时,就知道必是自己身后之人所沾,只不过先前离自己最近的本是庞晔。天都会人退去后他立时看了看庞晔,他着的是浅色衣衫,身上并无明显血迹,程方愈自然认为此伤应该是对方杀手所留,也便不再在意。及至方才,他忽然想起把所有人都看了遍,发现只有卓燕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似乎是黑色,略带暗红。若是他流了血,这衣服上几乎是看不出来的。他心中不敢确定,思前想后了适才情形,才决意问出口来求证。眼下既然旁人都承认适才自己身后抵挡之人不是他们,那么卓燕应该也不是在说谎了。
诚如卓燕所说,这当真是他很“不高兴”的一个事实。
单先锋,可要紧么?卓燕身边那个十分实诚的组长早就一脸紧张了。是不是上点药
没必要。卓燕仍是冷冷地,只吐三个字。
单先锋想必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胡来的。程方愈勉强说了句话。他实在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手段或口气或立场了。卓燕嘴角微微一动,抬头道,好了,我们继续吧,轮到我提问——我改变主意了,我想来问问甘组长。
甘四甲一怔。他原以为卓燕必会问程方愈。此刻却也只得道,你要问什么?
你觉得程左使与你以前跟的顾笑尘相比,谁比较好?
甘四甲刚刚坐稳。就被这问题激得拍案而起道,你什么意思。挑拨离间吗?
他却没料到这个始终以“赔笑”态度迁就着众人的单疾泉竟然也拍案而起,并且这一掌拍得比他更重。
叫你回答就回答,废话什么!卓燕很少见地声色俱厉。
少了两个人的酒桌上,众人坐下时已无意中略换了位置,因此卓燕与甘四甲几乎是正面对着。只见两人目光已虎视眈眈地撞在一起,前倾的上半身昭示着某种一触即发的气氛。
便在此时程方愈终于清楚地看见卓燕那只按在桌上的手背上蜿蜒流下了几道暗红色的液体来。那手背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之色,血色愈发显得清晰。
单先锋——不必激动。程方愈咬了咬牙,还是压低了声音。假装未曾注意到。甘组长,你回答他便是。
甘四甲却哼了一声。就他竟还好意思开口提到顾先锋——我们不提,他竟敢先提!
甘四甲!程方愈加重了语气,第一次原原本本地直呼他的姓名。回答他的问题!
甘四甲未料到程方愈会这样呼喝自己,一怔之下,满心的愤懑涌上,右腿向后一伸,踢开了条凳,也不顾凳上另一端还坐着旁人,竟离席便走。
程方愈心中也自略有怒意。朝魏翔看看。魏翔已会意,忙起身便出去追。那一边卓燕却已然大笑。
他说的是没错。他看着程方愈道。我就是在挑拨离间——你能拿我怎么样?
程方愈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知道卓燕其实说得不错——他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其中的挑拨之意连三岁小孩怕都听得出来。但常人不会问出口来,只有他会。也许卓燕最可怕的地方,正是在于他对于每一个人的弱点都洞悉得太清楚,他知道有些结果即使不用任何技巧都可以轻易达到。他只不过——如他所说——随便借件小事,提醒程方愈不要逼人太甚视他无物而已!
他们两个方才说话,或许是有点过了。出乎意料地,程方愈却避开了他的话头,起了另外一句话。
卓燕轻轻地哼了一声。算了吧。我单疾泉几时在意过旁人怎么说?尤其是——你这边的人,我更不在意。
他说话间。眉头不显著地皱了皱。伤口在右上臂靠近腋下之处,适才牵动了。他还是忍不住以左手轻轻一按。程方愈见他按了一掌血出来,不觉也狠狠吃了一惊。道,你伤得不轻!
托你的福。卓燕道,喝那么多酒,想止也止不得。
这一边卓燕辖下的两名组长早已忙不迭地扯了衣襟要给他扎紧伤处,他却一拦,径直将伤臂伸到程方愈面前。
怎样,只会口上说说么?他似乎是挑衅,又似乎回带了些本来面目的戏谑。到了这个地步,给你个机会我们谈个和。
程方愈见他袖上颜色已明显加深,手背上的血线也向下滴落,心中虽然还是骂着无耻二字,但似乎这样伤势也确乎不是闹着玩的。他只得接过那两人手里的布条,依照卓燕袖上、腋下衣衫破裂之处,迅速扎紧了伤口上端。
罢啦。卓燕终于叹了口气,表现出自己亏蚀了什么的样子。看在你屈尊动手的份上,我负责把甘四甲给你弄回来。
你还真以为甘组长会与我反目么?他恐不是那种人!程方愈辞色又厉。单先锋,我不过以大局为重,不想你有什么危险,但你的各种做法,我实不敢苟同,甚至有点不齿。
他当然不会与你反目了。卓燕笑道。一个提到顾笑尘的问题,足够你们同仇敌忾了。
你莫要得寸进尺了!我本也正想说那句话——你竟会敢在这里提到笑尘,你当真是脸皮够厚罢!
你看看,这不是马上同仇敌忾起来了。卓燕微微笑着说完这一句,脸色随即又一变,语调转冷,道,我为什么不敢提、为什么不能提?顾笑尘原本不是死在我手,我无心杀他。只是——他的死与我有关,我难辞其咎,所以会有你们如今每时每刻讨伐我的口实;但是轮得到你们么?便算要算账,我也只接顾家来讨债,顾笑梦刺我的那一刀,我不还手。她便算现在再来刺我一刀,我也一样不还手。但你们就免了吧!我没那么多条命,不够用的!
你这种全无心肝之人,自然不会明白朋友情义之重要,也自然不会明白我们的感受。程方愈道。我们的确碍于教主的严令,不能将你如何,但你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有些底线还是不踩为妙,我劝你少挑衅笑尘的旧部下!
卓燕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情义?死者已矣,情义又值几何?
程方愈想反驳,抬目却见他目光似乎在望别处,不觉心神微分,想起了先前提到单疾风的那件事来。(。)
三一三()
从始至终——卓燕自己,从未提过单疾风。即便是被人提起,他也会轻描淡写地抹去。情义——在他们兄弟之间,是不是便没有情义?似乎不是的吧,甚至那一次卓燕与慕容荇忽然冲入青龙谷,最终杀死了顾笑尘,也是源于见到单疾风惨死的冲动。于他们的感受,卓燕理应是理解得最好的一个,只是,若是那样,于他来说,此刻置身于仇人的世界之中,又该是何等疯狂?
死者已矣程方愈忍不住苦笑了声。这是你安慰自己的一种方式么?
不是。卓燕答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活着的一切,永远比逝去的一切重要。
现在的、活着的一切么?程方愈喃喃自语。
这句话,对你也适用。卓燕抬头,似在向他背后说话。程方愈一回头,才见甘四甲已被魏翔拽回来了。
甘组长可不得了啊。魏翔似乎想缓和一下甘四甲与程方愈之间仍然尴尬的气氛。
是啊。卓燕接口。竟然想一个人逃走,不喝这杯罚酒么?
轮得到你教训我?甘四甲立刻脸色上来,双目向卓燕一翻。
卓燕却转向了程方愈,道,看到了么程左使,眼下这个人对你可没有敌意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你们又是朋友了。
甘四甲略微有些发愣,向程方愈看看,未决定是否再说什么,程方愈却微微一笑道,既然回来了。便先坐吧。
中途逃跑。不应加罚么?卓燕又在明目张胆地煽风点火。
轮不到你甘四甲又回了同样一句轮不到你教训我。卓燕却已然笑着接话道,确实轮不到我,那能轮到谁?
甘四甲一怔,下意识看了程方愈一眼。
所以,你方才不服程左使教训中途便走,总还是要算算,对不对?
算了,方才我吼了你是我的不对。甘组长,这杯酒我罚了。程方愈说着,已举杯。
甘四甲立刻倒了一杯酒跟上。口中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总之
话没说完,也干了一杯。
魏翔却在一边看卓燕,心道方才走时他分明是另外一个样子,怎么此刻却又变得跟以前一样假惺惺?不过,却当真不知道是不是“假惺惺”才是他被人习惯的“真实”呢?
问题还答么?卓燕懒洋洋的表情,又提起了老话题。
甘四甲犹豫了一下。自然是程左使比较好。他硬着头皮答道。
卓燕哈哈一笑道。你这是因为听了我方才那句话么?
甘四甲并不理睬他,只向桌子中间低吼道。你们信是不信,快给老子个说法!
我信啊。魏翔先道。
我不信。两名左先锋所属组长不约而同地出声。
哎呀,这便糟了。卓燕假作惊讶。程左使自然是帮你,剩下那一票便在我了,为了不喝酒,我终归要投给不信的,但我其实其实倒还挺相信的。
你不用啰嗦了。程方愈道。我先来。我——不信。
程左使!?甘四甲与魏翔同时惊讶。
有些话,也许终究还是应找个场合说个明白,那不如趁现在吧。他微微地一笑。我知道在你们这些曾经跟过顾大哥的人心里,我永远无法与他相比——根本是望尘莫及。我完全理解你们的感觉,因为,他也曾是我最敬爱的大哥、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好人,好到没有人可以不喜欢他,而作为青龙右先锋,他也几乎从来没有出过一点错。现在你们不得不跟着我,我自然希望我也可以像他一样受你们肯定,但世上毕竟已经不会有第二个顾笑尘了。我没他那么健谈,没他那么好说话,更没他那么懂得那许多新鲜有趣的事情,论武功机智也完全比不上——甘组长,如果今天这里坐着的是顾大哥而不是我,凭他一个单疾泉几句话,会致适才的地步么?想必不会的吧。他的问题,我心里早有答案,清楚得很。固然可以选择不挑明,但挑明了,也许我可以轻快一点——你们一直在努力适应我,跟随我,恪守职责,我很明白的,也很感激,只是,怕无以为报。
甘四甲听得发愣,半晌,方吐出一句道,没,没有就算世上没有第二个顾大哥,世上还是可以有唯一的程左使。你们不是同一种人,但不妨碍我认为两个都好罢。顾大哥对我们确实没得说,但他陋习一堆,有时还惹点麻烦,而且对兄弟好了,难免别的地方顾不上,人家常说他不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咳,其实人与人哪里就能能比得这么细呢反正,他都已经
甘四甲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许多顾笑尘的往事来,忽地泪流了满面,忙一把抹去了,下意识举杯饮酒遮掩。程方愈何尝不是同样心中酸楚,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卓燕始终沉默着。既然他们这般想念顾笑尘,那么——程方愈所谓的“底线”,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去踩了。
轮到我了吧!甘四甲忽然如从沉默中爆发出来。他奶奶的,憋死我了。他吼了一声。姓卓的,老子有话问你!
问。卓燕把两手摆在桌上,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嘿嘿,我问你,那个林芷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轮到卓燕变了脸色。不过卓燕究竟不是甘四甲,就算被人踩到“底线”,也不见得会拍案而起,何况——这件事便算他的底线了么?
不过眨眼工夫,他脸色早恢复如常,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哼,这回答,我第一个不信。甘四甲道。真是奇了怪了。这女人从进青龙谷的第一天就跟你形影不离。教主似乎也知道什么似的。便安排她与你孤男寡女住在单家旧宅。你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