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狈-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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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雪叹气道:“他跟我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把他所有的姬妾都驱逐回家,只留下我一个。我没有感动,我反而想的是,倘若有一天,一个比我还令他心动的姑娘出现,他是否会那样对我?当然答案是肯定的,从外表看来,他身家外貌不压与你,可是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他那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与他相比,我更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即使永远没可能,我也愿意。”
丁群逸心中五味复杂,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不住你。阿雪,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这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申屠雪苦笑道:“你呀!让新娘子听到了这样的话可怎么是好?今夜是你的好日子,何苦这么愁云满面?如此良宵,我当真不舍得看你如此凄苦,你若是愿意,阿澈今晚会回来做你的新娘”
丁群逸终于忍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因为她的痴心,因为阿澈阿澈,这两个字足以抵上所有啊!
申屠雪微微一笑,回到了内室,果然只片刻功夫,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依旧一身红衣,依旧是新娘子的打扮,面目却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丁群逸只觉得连呼吸都停止了,这这他忍不住的上前抱住了她。幻想着自己怀里抱的是阿澈,可却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清醒,越是心疼越是明白,越是明白越是感激,最后只得放开她道:“谢谢你!可我不能当你是她,就算是装作当你是她,也不能”
申屠雪一脸茫然,却听到房外凄凄夜色中,一阵幽怨的埙声传了进来。丁群逸脸色瞬间骤变,放开申屠雪冲出房外跟着埙声寻了出去,奈何那埙声渐行渐远,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六百零二 人去楼空花依旧 27()
申屠雪看着慌乱的丁群逸,只见他循着那埙声追了出去,自己便也不由自主的追了出去。怎奈那声音越来越淡,丁群逸却是已经不见了。申屠雪跑乱了发髻与妆容,连头上新娘凤冠都已经不翼而飞了。无奈只得回头,行至玉屋楼前,却见里面灯火通红,心道不知罗琴此刻在做什么,心中恨极,若非是她,自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申屠雪本就身姿轻妙,此刻见玉屋楼外无人,便借助墙上干枯的枝蔓,轻轻松松的跃了进去。玉屋楼里很静,楚娥正守在门外,夜色中,她看不到躲在暗处的申屠雪。感觉房间里有人在交谈,申屠雪不由自主的伏在墙上倾听。
房间的声音不很大,但申屠雪听得很清楚。只听一个男子极冷漠的声音道:“小姐若真不喜欢邹姑娘,属下愿意代劳,让她永远都不出现在您的面前。依您的身份,实在不必要受这种委屈。”
申屠雪微微吃惊,说这话的人,想必就是天天跟在罗琴身后的李复,他居然想要杀了邹姑娘?不知罗琴会怎么想。却听到罗琴苦苦的道:“这点儿委屈算得了什么?从前的那些才叫真正的委屈。群逸他是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的,也只有你才能想到我心里到底有多难过。”
李复不以为然道:“小姐莫要伤心,姑爷凉薄,罗大人的心却是都放在小姐身上的。只要小姐不喜欢的人,都该去死。属下既然可以帮您杀了二夫人,那么多杀一个邹姑娘又有何妨?”
申屠雪大吃一惊,又听到罗琴冷冷一笑道:“可是群逸在家呀!我不想让他心生怀疑,还是别轻易动手了,现如今,这个丫头还没让我觉得碍眼。只是我父亲,你也不必替他遮掩,其实我知道,他想要的不过是丁群逸手中的钱罢了。你回去告诉他,不是我不帮他,而是他太贪心了,想要他的全部,岂不是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自己的女儿了。我还要守着这个家直到老死,他现下便想要这里的一切,那我该怎么办?”
李复轻笑道:“小姐真是多虑了,大人的难道不是小姐的?小姐想守着这个家一辈子,老爷却不以为您该守这份活寡。说到底都是姑爷的错,若非他凉薄至此,老爷也不可能心疼如斯,以至于想灭了他的心都有。一旦得到了老爷想要的,小姐可以再嫁,依您的美貌家世,再许一个比他强一百倍的如意郎君又有何难?”
罗琴怒拍桌子道:“放肆,你一个奴才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的夫君即使凉薄,也好过他不顾女儿的死活。他让我再嫁,岂不知灭了丁群逸,我成了人人心中得而诛之的蛇蝎女子,宝应还有谁敢娶我?谁敢将自己的身家交到我这样的人手里。这世上只有劝和的父母,哪有逼着女儿谋害夫君的父亲?说到底还是看上了这家里的钱,你回去跟他说,只要还当我是他女儿,便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否则休怪我翻脸。”
李复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却听到房外楚娥大声喊道:“谁?谁在那儿?”
原来申屠雪听到了这里,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就想悄悄的溜走,怎奈一时不慎竟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楚娥,楚娥大喝一声,申屠雪便道‘完了’
果然李复下一秒钟便跃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就将申屠雪抓了起来,带到了罗琴的面前。罗琴望着申屠雪的打扮心跳满了半拍,幸而很快便想到眼前的阿澈乃是申屠雪假扮的,便对申屠雪冷笑道:“你竟还有脸回来?你以为你装成这个样子,群逸就会喜欢你了吗?简直是痴人做梦。”
申屠雪脸色煞白,艰难的道:“我我适才途径这里,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夫人,放了我吧,我会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罗琴将脸凑到申屠雪的耳边道:“你昨天若是这么说,我才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呢!可惜现在,太迟了。”
申屠雪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便问道:“真是你杀了二夫人?”
见罗琴无应答,便咬牙切齿道:“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难道不怕会有报应吗?”
罗琴冷冷一笑,面如冰霜,手上却是那年丁群逸所赠的宝物红玉手串,据说这东西叫血美人。血美人啊此刻当真是十分的应景,她叹了声气,幽怨道:“我并不嗜血,为什么你们都逼着我杀你们呢?”
申屠雪突然大声叫了出来,‘救’可惜李复的手又快又狠,硬生生的将那个‘命’字给捂了下去。罗琴冷冷一笑,突然面色变得十分狰狞,竟将那串价值连城的血美人奋力的塞进了申屠雪口中。
申屠雪挣扎了几下,终于再也动弹不了了。李复微微一笑,道:“未免小姐看着心烦,属下先带她走了。”
罗琴道:“小心,别让人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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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群逸找遍了整个丁家,都没找到那埙声的来源。他心中再也没有什么钟秀,他确信那埙声是阿澈的,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这种痛苦失落,竟比那日第一次听说她去了差不到哪里去
楚娥依旧站在玉屋楼外,刚送走了李复,却见到丁群逸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吃了一惊,也来不及行礼,转身便往房里走去,并慌慌张张的喊道:“小姐小姐不得了了,二少爷来了。”
罗琴吃了一惊,强自镇定道:“他他都看见了吗?”
楚娥摇了摇道:“没有,李大人带着那贱人早已经走了。”
罗琴这才定住了神,果然丁群逸已经走了进来。他神情极沮丧,呆呆的问道:“阿琴,我问你,当日你真的是亲眼看到阿澈她丧生狼群的吗?”
罗琴勉强笑了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若不信我,可以去问问房家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俊荷是吧!”说罢望了望楚娥,楚娥就忙点了点头,陪着笑脸道:“是是是房俊荷也看到了。”
丁群逸却突然道:“可是可是我明明适才见到她了。”
“啊”罗琴不明所以的跟楚娥面面相觑,无奈笑道:“不会吧,群逸,你一定太想她了,她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丁群逸突然大声的喊道:“那你我什么不救她,你们那么多人看到了,全都能活着回来,为什么偏偏是她死了你你是不是不想让她活着回来?”
罗琴叹气道:“是我的错,我没能救得了她。如果可以换,我情愿替她去死,你这么难过,我的心里有何尝好过?可是那日我们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救了。如果恨我可以让你觉得好受,那就恨我吧!把所有的错都算到我的头上,我我并不介意。”
丁群逸终于嘤嘤哭了出来,并道:“所有的人都跟我说她死了,可明明适才我听到了她的埙声,出来看却不见了人,阿澈,她想必是不舍得离去的。都是我,我为什么要离开她。镇江没了奉宝坊又不会怎么样,这个世界没了奉宝坊也不会怎么样。我为什么要为这么无所谓的事情离开她,我我竟不顾她的哀求离开了她,我若不走,她必定不会出事。我我实在是该死。”他痛哭,突然很大力的捶打自己的头。罗琴呆呆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群逸,既陌生又熟悉的他,若非痛苦到了极致,怎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罗琴只得支走了楚娥,自己扶着了几乎昏厥的丁群逸,他沉沉的睡下,却不停呓语,罗琴心里恨,却不知是该恨他还是恨自己,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到底是谁的错?
午夜,他终于清醒。却只觉得周身乏力,浑身烫的很。罗琴正一遍又一遍的替他更换温凉的毛巾,那样子既温柔又细致。丁群逸想起那年她新入府,自己的腿受了伤,她也是这般细致精心的照顾着自己。丁群逸想,如她这般的女子,这样温柔的去照顾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即使是铁石心肠也会动心吧?可惜自己却是一直以来都视而不见,难怪她会变了。如此一想竟是自己的错了,当年若是肯给她一些温情,她也未必会变成今天的这幅样子,可惜,当一切都成为往事,再回首却是来不及了。罗琴见到他醒了过来,才放心般的吐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终于醒了,你若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去叫大夫了。”
丁群逸只觉得喉咙干涩,痒痒的连吐出的话都变得沙哑起来:“不必了,昏昏沉沉身上不舒服,反而没有空闲去想那些糟心事儿。”
罗琴听得难过,他却已经站了起来,披上了衣服似是要走。罗琴只得道:“春寒料峭,你既伤了风,不如不如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丁群逸微微苦笑:“这床榻尚有他的余温,你觉得我能安心睡得下去?”
罗琴立时羞得无地自容,连话都说得语无伦次起来:“啊你你竟知道,你我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丁群逸冷笑着打断她:“今世我们是无缘做夫妻了,你既然觉得开心,似我这般的活死人,倒也无所谓了,这或许是我欠你的吧!”
罗琴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像是一尊石像般的静止了,无所谓?真的就那么的无所谓吗?我是你的妻呀!这件事情怎么能改变的了?可是现在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无所谓了,那‘妻子’这两个字还有什么意义?为何你不是恼羞成怒的打骂,不是痛心疾首的指责,而是无所谓。无所谓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三个字更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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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邹云烟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翠娥敲响了丁群逸的门。似是十分生气,但看到丁群逸打着哈欠开着门却又忍不住的羞涩起来,不说话的傻傻站在门外。
丁群逸揉了揉发涩的鼻腔,鼻音很浓的道:“什么事?”
邹云烟红着脸,本欲兴师问罪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反而问道:“你,你感冒了?”
丁群逸点了点头,咳了一声道:“没什么大事,昨夜招了风寒,过几天就会好的。”
邹云烟这才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丁群逸笑问。
邹云烟忍不住的娇嗔道:“谁叫你说了一会儿回来最后又食言,我还以为你对我不好呢,现在知道你是生病了,所以原谅你了。”
翠娥忍不住的笑了,丁群逸努力的回想着昨夜跟这姑娘说过些什么话,幸而脑子糊里糊涂的倒还记得些,却没想到她会当真,如此一来果然是自己食言了。
但此刻丁群逸并不想跟她聊那么多,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昨夜糊糊涂涂的寻那埙声而去,却没找着人。当时只当是阿澈,现在想来必定是钟秀了,因眼前这姑娘的原因,倒是不得不去多关照那个傻丫头了,她嘴巴很硬,却是最爱吃醋的,若不去问问,别再放在心里了。
邹云烟心里想的却是不同,本来新婚,昨夜他又跑了,害得自己一个晚上胡思乱想的没睡好,此刻正想兴师问罪呢!好吧,就算他生病,兴师问罪当免了,但总得跟自己多待会儿赔罪吧!于是兴奋道:“据说这府中有个四季春园,一年四季花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