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娇娘-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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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跨院,杨姨娘已经被几个婆子抬到了隔壁,趴在床上,早昏过去了。
于氏连忙上前看,杨姨娘腰部的薄袄棉花都快烧没了,里面的小衣同血肉糊乱搅和在一起,很是恶心。
“大夫什么时候能来?”于氏焦急的说,摸了摸杨姨娘的额头,火烫火烫。
“拿把剪刀过来,去厨房找瓶烈酒,再开冰窖取点冰。”于氏吩咐道。
很快有丫鬟听命出去,其他两样有点麻烦,剪刀很快就送来了。
范嬷嬷接过剪刀问道:“夫人,剪那里?”
“先将衣服剪开,沿着伤口,别碰到伤口。”
范嬷嬷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照于氏的吩咐,轻轻的绕过血肉,用剪刀将衣服剪开。
烈酒也很快就送了过来。
于氏接过范嬷嬷手里的剪刀,用烈酒擦拭了两遍,左手拎起和皮肤粘连的小衣,右手拿着剪刀利落的剪下去。
昏睡着的杨姨娘痛醒了,于氏吩咐道:“给我按着她。”几个不害怕的婆子连忙七手八脚的按好。
于氏没做半点停留,将她腰上和屁股上粘住的衣服残渣全剪掉了。
冰也送过来了,按照于氏的吩咐平铺在杨姨娘腰上,“你们都看着点,化了尽快用棉布将水吸干净。”
“夫人,杨姨娘的手也烫伤了。”一个婆子喊道。
于氏又上前看了看,果然,手掌和手指各有两道烫伤的印子,看样子倒像是攥着火盆造成的。
“也放上去些冰块,再派人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来。还有,刚才是谁发现姨娘摔在火盆里的,都给我出来。”
范嬷嬷去找两个小丫鬟抬了个屏风拦在杨姨娘床前。
几个婆子跟了于氏出去,遍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夫人,我们听见杨姨娘惨叫就跑去看了,杨姨娘已经翻身从火盆里爬了出来。”
“对对,我们进去看的时候,杨姨娘趴在地上,火盆倒扣在旁边。一地全是火炭,我鞋底还烧了几个洞呢。”
这个婆子一说,大家都开始附和起来,还有那不怕冷的,直接脱了鞋,要递给于氏看呢。
于氏瞟了她们几个一眼,说道:“真的只是看到杨姨娘趴在地上,没看到老爷在干嘛么?”
几个婆子相互看了几眼,没人再说话了。
“我再说清楚点,杨姨娘坐在火盆里,老爷当时是不是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压着杨姨娘,不让她起身?”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说道:“我的天啊,夫人,你怎么知道。”
另外一个婆子解释道:“我们看见时,杨姨娘的确被老爷压在火盆里不让其身,可没等我们走到,杨姨娘就蹬开老爷,自己爬了出来。”
“老爷毕竟是老爷,我们也。。。。。。”
几个婆子低下了头,不在说一句话。
第一百章 杨姨娘()
大夫迟迟才过来,看了看伤口,把了把脉,赞赏处理的还算妥当。让丫鬟将冰水都洗掉,取了药膏让丫鬟涂上。
出了内室对于氏说:“烫伤太过厉害,我先开个方子出来,每日三副,若是三日内高热能退,就算是好了。只是这背上的伤,要多养些时日了,怕是要留下伤痕的。”
“刚刚涂得药膏,不知道先生还有没有?”于氏问道:“要怎么涂?一日几次?”
大夫对于氏说了药膏的名字,原来是京万红,是达仁堂的镇店之宝。
“夫人派人去买就是了,等肉皮都长好后,要是有獾油膏交替用,就更好了。”
于氏这才想起来獾油膏也是可以治疗烧伤的。
“看我糊涂的,都忘了这个了。”
送走了大夫,于氏另派了人去达仁堂买药。
杨姨娘昏昏迷迷中灌了几副药,傍晚还醒了一会,只是喊着疼,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其他几个姨娘也都来看了看,或真或假的流了些眼泪。
好在是冬天,第三天白日里就退烧了。
当天晚上,于氏才抽空来看她。
“夫人。”杨姨娘趴卧在床上,挣扎着想起来,两只手上缠满的绷带,背上披了床夹棉被。好在屋里不冷不热,也还算适宜。
于氏示意她不用起来,这几日都是范嬷嬷和杨姨娘的贴身丫鬟在旁照顾,范嬷嬷走上前将夹棉被打开给于氏看,只见腰上涂了厚厚一层黑色的药膏。
“药还够不够用,若是不够再让人去买。”于氏问道。
“这两天是够了,只是这伤口太大。一次要用下大半瓶子。”范嬷嬷回道。
“夫人,我已经好多了,不涂药也能好起来的。”杨姨娘趴在床上说。
于氏让范嬷嬷和丫鬟都出了门去,做到杨姨娘床前,怜惜的看着她说:“想离开有很多法子,你怎么选了个最笨的?”
杨姨娘听了于氏的话,眼泪刷的留了下来,“夫人,我能有什么法子啊?我原本就是市井小民,本来就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父亲让我嫁给卖豆腐的,我就嫁了。谁知道那死鬼没过两年就丢下我死了,原本我也不想勾搭老爷的,可我一个寡妇做生意,要是能找个小官靠着,日子也好过些。”
“夫人,老爷要接我进门,我真的是不愿意的。”杨姨娘说着,哭的更厉害了。“夫人,我还特意找了我娘家表哥给我打掩护,结果。。。”
“好了。以前的事都别说了。”于氏掏出个帕子,帮她擦擦脸。“我知道你不乐意,可是当初你想找人当靠山时,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了。没有我们家老爷,也会有其他的张老爷,李老爷的。”
“夫人,我也有我的苦衷。当时我一个寡妇,院子里养两条狗都不敢睡觉,那些地痞流氓说不定半夜就来爬墙。娘家兄弟个个见钱眼开,对我根本不理睬,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夫人,你只看见我腰上的烧伤,看没看见我腿上和手臂?”
于氏不知道她其他地方也受了伤,便去撸起她衣袖。
只见胳膊上上下下布满伤疤,有陈旧的青色老伤,也有鲜红的新伤。
“这些,都是陆远山打的?”
“有些是拿戒尺打的,有些是用手掐的。”
“怎么不告诉我?”
“夫人最近事忙,好久都没到这边来,奴婢不敢说。再说,这伤。。。这伤。。。,是老爷想让我像狗一样去舔他那里,我不愿意,才被打的。”
于氏又看了她另外一侧胳膊和两条腿,也都是伤痕。
“你们几个,他都打么?施姨娘和苏姨娘常常找借口不去照看陆远山,我还以为是她们偷懒,原来是另有原因。”
“施姨娘和苏姨娘胆子大,倒是被打的少些,不过也常常被罚跪。就是我和吕姨娘被打的多些,吕姨娘是夫人的人,老爷下手有顾虑,比起我就是又好点了。”杨姨娘哭诉着,说道:“我原本是想装作不小心跌坐在火盆里,好摆脱几日,谁知道老爷见我坐到火盆中,居然下床跳了过来,压着我不让我起来。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来挣脱开老爷,后来婆子们就来了。”
“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我便做主放你出去,你想去庄子上就去庄子上,要是不想去,回以前的巷子里再开个豆腐坊也行。”
杨姨娘开心的笑了起来,“都这么老了,还开什么豆腐坊啊。夫人随便找个庄子将我扔过去就好了。”
“好,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才行。”于氏笑道:“你看,施姨娘和苏姨娘,陆远山现在最喜欢那个呢?”
杨姨娘想想说道:“要是以前,老爷肯定是最喜欢苏姨娘,她年纪小,又听话。不过现在老爷好像也挺喜欢施姨娘的,她花样多,又会玩,每次都能哄得老爷少打她几下。”
施姨娘算是瘦马出身,床上的花样自然不少。
于氏最近操心着外祖母,又想着陆知然的将来,没太将心思放在陆远山这边。原本想着他不愿意出门,还要颓废一段时日,没想到竟然将火气撒到姨娘身上,真是标准的窝里横。心中更是鄙视,要是陆远山能走出院门,直接和她对峙,她还会看的起他一点。这样的怂包,于氏都不削于当对手。
她见完杨姨娘,直接带着丫鬟去了吕姨娘那里。
荷心刚刚帮吕姨娘涂了药,正劝着吕姨娘。
“姨娘,还是将这件事给夫人说吧。”
“夫人一个人管着府里这么多事情,还是别去打扰她。老爷心里不舒服,让他打我两下,发泄出来也好。”吕姨娘轻声说道。
自从陆老爷摔了腿,吕姨娘便开始每四日轮一次去照看陆老爷,有些事情干,忙了起了,前面的癔症反而没怎么再犯。荷心还开心了许久,不地道的想陆老爷摔了腿的也挺好的。结果倒好,没好了半年,陆老爷便开始打人了,姨娘刚开始还不和她说,后来被她不小心发现,才和她坦白说了。
第一百零一章 送别()
于氏隔着门帘子将里面的谈话听个正着,呆愣了一会,没有进屋转身走了。
姨娘们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阳春三月,天刚微微暖,陆知然便去了商丘应天书院求学。
几日后的三月十二,蒋慧南就嫁进了林家,当日红妆万里,蒋慧南还是没出嫁的小娘子,又不是新娘的族姐妹,只于氏一人去赴宴。
剩下的日子,陆娇娘依然该赏花的赏花,该尝美食就尝美食。
“我们家娇娘也是大姑娘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陆娇娘个子已经到了于氏头顶,于氏笑看着她说:“我们那时候喜欢在一起办什么诗社,画社,最厉害的就是自己写上一副字或者画,再花时间绣出来。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娘子是不是还是玩这些?”
“母亲,我可不想去参加什么画社、诗社。我绣花可是一团糟,作诗画画也不行,你千万别送我去丢人现眼了。”陆娇娘撒娇道:“母亲,我就待在府里挺好的。”
“那可不行,长大了总要出去交际,不能老待在家里。以后嫁人,没个闺中好友那里行呢?”于氏语重心长的劝道,又说:“你也不用拿什么作诗画画出来,就你那一手簪花小楷,拿出去就能震慑她们了。你以为她们真的是去比高低的么?不过是闺中苦闷,大家找借口一起聚聚解解闷罢了。我一直说要给你找个教养嬷嬷,这几年,不是这事、就是那事,都没顾上。金嬷嬷,这事你留意一下,要是有好的就请回来给我过目。”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金嬷嬷说的。
教养嬷嬷那里是那么好找的,还没等找到,武忠侯府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老夫人昨日还好好的,今天早晨突然叫不醒了。侯爷吩咐煮了参汤灌了,才有醒过来。小姑奶奶快回去看看吧,晚了,怕是就见不到了。”
于氏浑身颤抖,忙让丫鬟给换了衣服,连府里的马车都没等,带了个丫鬟直接坐着武忠侯送消息来得马车就去了。
等到了侯府,那边早就聚了一大帮子人。
于氏跌跌撞撞的跑到郑老夫人床前,郑老夫人靠在床头,脸色看着还好,精神也算可以。
于氏想着莫非是回光返照,当下更是伤心,眼泪更是流的紧。
郑老夫人反而笑着安慰她说:“哭什么哭,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该享的福都享过了,也该去找你外祖父了,他一个人待在那边没人照看,我挂念着他呢。”
武忠侯夫人孙氏上来,将于氏挤到一边说:“老祖宗说什么玩笑话,你这不都好着的么,还能再活个十年呢?”
“我身体我知道,我库房里还有些银子和物品,等我走了,我身边伺候的这些丫鬟,你给她们一人发个五十一百两银子,给她们放籍吧。剩下的那些就分给这几个孩子。”郑老夫人说着说着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了下去。
太医上前把了把脉,冲着大家摇了摇头。
武忠候在后面看着,急忙喊丫鬟再去端参汤过来。
郑老夫人微微抬手制止住了,“不要再浪费了,喝了也好不了那去,就让我安心的走吧。”
又招手让于氏回到她面前,抚着于氏的手说:“梦娟,以后我不在了,你想做什么事,就不能再肆意妄为了。要为自己想好后路,可不能一冲动就去做了。”
于氏埋头哭着,哽咽着说好。
郑老夫人的手越来越冰凉,于氏知道最疼她的外祖母走了。
她抱着郑老夫人,不知道哭了多久。
“小姑奶奶,放手吧,该给老祖宗换衣服了。”丫鬟们上来劝着,于氏充耳不闻,攥着郑老夫人的衣袖不撒手。
孙氏见这样下去都没法收敛尸首,让人掰开她的手,将于氏抬了侧室。
半响,孙氏将郑老夫人这边都收拾好了,才去找她。于氏好了很多,只是眼眶还泛红。
孙氏自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