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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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婷再傻也看得出来,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上,欧珠和娜梅尔所做的一切都以“家主换人”作为假设。事态发展到如此境段,刘婷本该欣喜,可她却一点都不乐观。或许是过往的惨痛经历让她有所觉悟,或许是来到铁勒的遭遇让她更加沉稳,刘婷并不认为欧珠和娜梅尔会在短时间内,主动将潜意识里的假设变成事实。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妻子对丈夫再厌恶,甚至达到了恨之入骨的境界,没个合适的机会也难以使日积月累的点滴得到爆发。她们的怨恨何时能爆发,刘婷不知道,也暂时寻不到办法。好在,刘婷还有两年时间可以等待。两年后,身处这个世界的刘婷才成长到十四岁,成为铁勒人眼里的成年人。
刘婷在努力中等待机会,烟媚则在机会中努力。妻子身份存在的烟媚行事比汉奴身份的刘婷更有效益,负责向扎西示好的她以步步忍让的表象反衬出欧珠与娜梅尔的恶劣。如此一来,本就看重她的扎西越发百依百顺起来,无论烟媚说什么,都会换来扎西的点头称好。
以烟媚目前在扎西心里的地位,她完全可以在扎西家好好做个爱尽宠家的妻子。可惜,几千年来的种族仇恨,让烟媚由始至终都无法淡忘扎西的夷族身份,更没办法发自内心的接受夷人做自己的丈夫。她也没忘了元启熙“家宅不宁”的嘱托。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宅不宁”才能算达到元启熙的要求,但她很清楚要让事态更乱应该怎么做。在完全不顾及自身处境的情况下,烟媚在与阿尔布的接触中刻意留下了生嫌隙的机会,以备日后行事。她还有暗暗留意扎西所有的孩子,以待后志。而见到简仲溪,获悉他是元启熙派来的传话人,烟媚没做丝毫隐瞒。当她用汉语把自己的作为和打算一一说明后,简仲溪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把这些都告诉李大哥吧。”烟媚恍如未见简仲溪的惊讶,大大方方的叮嘱:“问问他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直到刘婷骑着马追上了来,简仲溪才中止了的胡思乱想。跳下马的他抓着刘婷的手便说:“你提防李庆太有先见之明了。”
“这话怎么说?”把马鞭停在原地,刘婷嘴上虽是发问,却没给简仲溪回答的机会。借着完好的右腿跳下马来,她解下腰上的皮鞭说:“先别说其他的,看着我。”
简仲溪本就想好好看看刘婷,看看两个月未见的她是否安好,又怎会不同意?更何况,刘婷的眼角眉梢间皆是异样的得意,还带着说不出来的炫色。
简仲溪点头如捣蒜,一双眼睛紧盯着刘婷的脸。
“不是脸上啦。看我的手。”
退开两步以便简仲溪能看得更清楚,刘婷这才挥起的手里的皮鞭。只见她轻轻一扬,皮鞭的头部便像有了生命一般,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腰上。眨眼间,整条鞭子便在顶部力量的牵引下,整个缠绕在了刘婷的细腰上。
简仲溪满脸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79。 觉悟()
可简仲溪话凌晨一落,鞭子末尾的手柄在刘婷腰上颤了一下,便直直往下落。
用骨头制成的手柄本就不轻,这一落,虚缠着的鞭绳也被拉动得层层下跌。刘婷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褪去,整张鞭子便掉了脚下。
“不是偷学的,是欧珠教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弯腰将鞭子拾在手里直绕的刘婷沮丧的说:“虽然有人教,可这事要花时间练。我没练太久,到底技不如人啊。”
“多抽些时间自然就练好了,又何必担心?”简仲溪指着刘婷手中的鞭子感叹:“不过两个月没见,没想到变化大。你居然不光能骑着马单独出来,连欧珠都会教你会鞭子……”
说到这两个月的进展,刘婷的沮丧感荡然无存。
“不光你说的这些,娜梅尔还教了我套马。还没成年,野性又算太大的野马,对我来说可不是难题了。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套给你瞧瞧?”绕着皮鞭的刘婷把简仲溪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头:“看你的样子,这两个月在亲王营区那边过得也不错。”
“除了不能出帐子,其他都还好。”简仲溪皱起了眉头,并不谈自己的事,而是担忧的道:“娜梅尔和欧珠都教你逃跑不能少的铁勒功夫,这是为何?”
“扎西家现在乱成这样,她们可不想等我成年了,扎西又多一个添乱的陪床——她们可不光是教我这些,是巴不得我自己逃了。指不定,还想用我逃跑的事牵扯上烟媚。毕竟,扎西的妻子里面,也就烟媚和我一样同是汉人了。说烟媚怂恿我逃跑,还不是张嘴就来。”发出一声不悄的冷哼,刘婷咬着牙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只要是个人就有自己的算计。不管是给你好处的人,还是谋害你的人,绝不可能是因着你在行事,都是为了自己的打算!欧珠和娜梅尔便是如此,烟媚也是如此。不过,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做的事若能帮到咱们,趁势寻点好处也不错。看透了‘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个道理,做起事反倒没啥顾虑了。”
每个人做的事都是为了自己吗?
简仲溪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终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刘婷做的一切,前提都是不想再看着身边的汉人受伤。更何况,他早已将刘婷视为生死与共的至亲。这是一种包含爱情,又远高于爱情的情感。
“看清了人心是好事,行事起来会利爽多了,也没那些有的没有牵绊了。”柔声附和了一句,简仲溪这才旧事重提:“刚才我说李庆……你要多提防着他。原来烟媚是他的人,嫁给扎西也是另有打算。”
在刘婷皱起眉头的瞬间,简仲溪忙着四下环顾。确认宽旷的四周连只羊都难寻,这才压低声音把李庆托自己来寻烟媚,烟媚又作何答复娓娓到来。说到最后,简仲溪感叹:“李庆让烟媚嫁过来,居然是为了让扎西家宅不宁。没想到,烟媚还真就按李庆的吩咐在行事。她说的那几件要让我回去告知李庆的事,我听着,居然是完全不顾自身,只为让扎西家乱起来。你说烟媚这是又何苦?以她现在的情况,正该趁着扎西看中之时好好给自己谋划才是。就算她什么不做,也能好好在扎西享苦,何苦为了李庆的嘱托,冒着要把自己也连累的危险?扎西家宅不宁,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为家宅不宁而来”是烟媚早就对刘婷表明过的态度。只是,在简仲溪把原因一一道来之前,刘婷还抱着一丝怀疑。经简仲溪这么一说,刘婷这才彻底相信。
虽不清楚烟媚为什么连自身都懒于顾虑,刘婷却不纠结于此。她沉吟了片刻,便道:“人人都有自己打算,想不通烟媚求的是什么,索性别管她打的什么主意,知道她要做什么便好了。这么看来,烟媚要做的事正好有利于我们,趁着这势头咱们好好谋划便是。”
“不管烟媚的打算也就罢了,反正她以前做了什么,以后做了什么都能知道。可李庆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不应该想想?”简仲溪紧皱着眉头,小心的问道:“你不是一直对他防心颇重吗?他一个汉商,千里迢迢跑到塞外来不为一心扑在金帛的事上,反倒要让扎西家宅不宁,他谋的是什么?莫非……你早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又怕他对你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要把在庄家的遭遇告诉他,让简仲溪明白自己防着李庆,是怕他是庄家的人吗?
刘婷抿着嘴想了很久,还是没向简仲溪吐露一个字。
被母亲谋害这种事,是个人都难以启齿。虽然郭英英只是自己穿越后的亲妈,可刘婷总不能把自己是个穿越者的身份坦然告知吧?更何况,庄家是刘婷再也不想沾染的存在。恨不能从此与庄家再无关联,又怎会向不知情的简仲溪言明,让世间又多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庄家女的身份?
长舒了一口气后,刘婷选择了一种婉转的说法。她说:“来塞外前,我曾被人谋害。原想逃出长城后可以换个身份回大吴,把谋害我的人甩开,却没想落进了扎西手里。我怕李庆也是是害我的人派来的……”
“那些要害你的人很有势力吗?”简仲溪不解的问:“派人到塞外来可不是一件易事,在异邦害人,更不是一件易事。”
“要害我的那些人在边关镇极有势力,又与夷族本就暗中往来了多年,要安排个商户出塞倒也不是难事。虽说李庆未必就是那些人派来的,可他一来就找你打听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女子,又好几次刻意接近,我难免……”
“一个能在异邦做买卖的人本就不简单,还刻意在扎西家安插自己的人,是该好好防着才是。”简仲溪郑重的点头道:“那我也该离他远些,免得牵连你才是。”
80。 春酒()
刘婷沉默了。她看着简仲溪思量:真的要离李庆远点吗?就算他真的是庄家派来的人,至少直到现在,他做的所有事都没有直接对我造成伤害。
不!不止是没有伤害,还可以说起到了间接的帮助。无论是让扎西家宅不宁,还是把简仲溪接过去,都算是帮了自己。也许,李庆和扎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怨,他背后的主人又对汉奴颇为同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冒险和他合作?毕竟,李庆要钱有钱,在铁勒办事必然事半功倍。
“冒险”这两个字在脑中一闪显,郭英英的脸便在眼前出现,李菊的话劝自己远离庄家的话也在耳边萦绕……
生命不能重来,这种事绝不能冒险!刘婷倔强的摇头,坚定的将化名为“李庆”的元启熙想象成了与庄家有关系的人。可看着眼前救过自己一命的简仲溪,刘婷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你就不用刻意远离他了。你伤还没好,还得在他那里待一阵呢,和他闹得太僵不好。况且,李庆要让扎西家宅不宁,不是正合咱们的意吗?管他打的什么主意,借他的势咱们也好好谋划谋划。只一样,别跟他说我的事,他就算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我知道了。”简仲溪自是满嘴允诺,一点也没觉二十岁的自己听个才十二岁的女娃娃的话有什么不妥。
“逃回大吴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知道说话的时间不会太多,简仲溪赶紧追问:“你是打算练好了套马和皮鞭再逃吗?若是这样的话,你别管我,自己逃便是了。逃跑前我把自家的情况告诉你,若是官吏们查问你的身世,你便说是我家的人。如此,便是回了大吴,你也不用怕仇家能寻到你了。”
说自己是简仲溪家里的丫鬟?这样一来不光庄家找不到,就连李庆也别想再寻到自己!可丢下救命恩人这种事,刘婷不做。
刘婷连连点头,却矢口否认:“我不会逃,更不会丢下你逃。逃回去的是奴隶,若是连自己都把自己看成是奴隶,以奴隶的方式回去,我们就真真正正是个奴隶了。便是回了大吴,我也瞧不起自己。”
下意识的看向大吴所在的西南面,刘婷攥紧了拳头道:“老天对我不薄,至少给了我尚有两年的周旋时间。我们一定会回大吴,却不是逃回去。咱们得带着铁勒人夺去的财富,堂堂正正回到大吴!”
“别说傻话!扎西不可能放汉奴回去,释放汉奴这种事就连烟媚都不敢提,咱们怎么可能堂堂正正回去?”简仲溪急得直摇刘婷:“能回去就好。哪怕只有你回去,也能想办法救我。你还小,不知世间有多险恶,也别把世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前就是把世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发出一声充满嘲弄滋味的轻哼,在内心又一次鄙夷自己之后,刘婷也不与简仲溪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又连连催简仲溪赶紧回去。目送着简仲溪一步三回首的离开后,她摸着马做下了决定:回大吴,绝不用逃跑的方式。就算要逃,也是为了躲开李庆,而不是用逃亡的方式又一次向铁勒服软。
“堂堂正正回大吴”这个想法,只是刘婷随口一说。可话一出口,却让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在刘婷看来,铁勒人将自己掳了回来,若自己以一个奴隶该有的方式离开,便是又一次屈服于铁勒。若扎西家固若金汤,她还真没把握能抬头挺胸的离开。可现在,烟媚做的每一件事都让这个原本只有小矛盾的家庭越来越乱,有了助力,刘婷不光敢想,还敢做。
两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扎西不可能放汉奴回去,可除了扎西不是还有一个格洛吗?放救了自己的汉奴回归大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