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谋:将军请上轿-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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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么?
这样的身世,还要奢求什么呢?
“冯大夫,你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脸孔映入了眼帘,来人正是驸马府的护军统领,他双手抱拳,躬身道:“大人听说了今天下午的事儿,给您送来一封信。”
冯王平从他的手里接过一个信封,心中冷笑,看也不看的揉成一团,对来人说道:“你转告他,我很好,不劳他操心,以后没什么事儿,不要找我,我很忙。”
自己算什么呢?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罢了。
自己的爹是本朝驸马宋瑛,娶得是成祖皇帝的四女儿,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为人专横跋扈,狠毒善妒,自己的母亲是父亲年轻时的收房丫头,在咸宁公主嫁过来一个月后就被赶出了驸马府,那时,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母亲千辛万苦生下了自己后,东躲西藏的过了九年,因为漂泊无依,生活困苦,也渐渐地油尽灯枯了。
母亲临死时,将自己托付给了懦弱无能的父亲,父亲老年得女,虽然高兴,却忌惮着家中悍妻,又因为自己一直是男子打扮,便安排在军营之内,只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石亨一人。
咸宁公主接连害死了几房姬妾后,也得到了上天的惩罚,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育,也在九年前病逝了。
可恨的是,她却命令自己那所谓的爹今生不再娶妻,等他百年之后要葬在一处,死而同穴,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因为这样,自己也就永远不被承认,永远不能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还不稀罕呢?
自己虽然相貌平平,却也有一身本领,何必要靠别人?
没有他们,自己一样过得很好。
就像,自己从来没觉得一个男人对自己有多么重要,这个男人,就是石亨。
自从来这军营里,谁都知道新来的冯大夫是个脾气古怪的白面书生,不好相与,所以也没有人与自己有来往,这正合了自己的心意,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困苦生活,心中隐隐藏着父亲的不满吧,自己恣意妄为,口无遮拦,在言语伤害别人的时候,也宣泄着这么多年被忽视的痛苦。
石亨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外人,面对自己的古怪脾气,他既无轻视,也无殷勤,只是平等有礼,反而成为了这里唯一让自己觉得轻松自在的人。
何况他又高大俊朗,温文尔雅,可是当自己知道他已有婚约时,就不得不断了曾经一闪而逝的念头。
因为她不想自己再做第二个母亲。
可是,那一年,他回来了,随之而来的除了一个小姑娘,还有他成亲当日新娘横死,并立下永不再娶誓言的传言。
永不再娶?
他与自己那个爹一样都立下了这样的誓言,不过一个是被逼无奈,一个是为什么呢?
情根深种么?
金山大捷,高兴地他不禁喝多了,就是那晚,自己知道了这个誓言背后的故事,原来是因为另一个承诺,因为另一个人,就是他带来的小姑娘朱以青,也知道她的身世和秘密。
也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同意收她为徒,并倾囊相授。
以青聪明,悟性也高,有着不属于孩童的豁达和包容,自己也渐渐明白,石亨将尚年幼的她引为知己的原因了。
只是,自己却也陷入了那样曾经不屑一顾的怪圈里。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在跟自己别扭着。
明明知道石亨不可能再娶,却会梦到自己一袭嫁衣。
明明知道石亨看渐渐长大的以青时,眼神像一口深邃的井,却选择无视和嘲笑。
无视那样的昭然若揭。
嘲笑自己的看不透,道不明。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总是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出生,不合时宜的归来,不合时宜的心动。
也许,自己就是这样别扭的个性,知道那个爹咳嗽的旧疾复发,想送药给他,却没拿出手;知道他期盼和自己吃顿饭,却仍旧冷了脸,独自去酒楼用餐;知道以青是个路痴,却故意为难她,让她在街铺林立的路上找自己。
就像,明知道石亨不在乎自己,却对他的漠视感到心痛。
他从不曾正视过自己,自己好像一颗小草,如此渺小,如此卑微。
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与他之间就像隔着银河一样,永不相交么?
怎么仍要做出那样的举动?一再地证实自己在他心中的无足轻重?
冯王平轻轻的闭上眼,迎着风,低低唱了起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驸马府来的人还恭敬的站在她身后,听到这样婉转悲伤的调子,不禁奇怪,这冯大夫一向目中无人的,怎么,还会伤心么?
第十一章 大靠山()
营帐中的以青忙忙得又换了一回衣服,穿上了自己特别缝制的裤子。
这个年代,自己只能用一些棉布来应付月事,好在自己一直在冯大夫那里帮忙,包扎用的棉布有很多,就假公济私,为自己缝制了一些像鞋垫一样的东西,用过就扔,反正不是自己的钱用起来就是不心疼。
由于没有可以用来黏贴的胶带,自己便给每一个都缝上了带子,然后又专门制作了一条专用的裤子,可以固定住自己的发明。
还记得,初潮那个月,冯王平看了自己的制作,瞠目结舌了好久。
每当来月事的时候,就是自己特别想回现代社会的日子,好怀念那一包包黄黄绿绿的卫生巾啊。
唉,由于服用变声的药,导致自己的日子不准,居然在石亨面前出糗了,真是丢人啊。
以青唉声叹气的换完衣服,想着要是石亨一会儿回来,一定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若是他敢提,自己就敲他的脑袋直到他失忆为止。
没想到,直到天黑了,石亨还没有回来,而以青居然无聊的睡着了。
“青儿,青儿,快醒醒,吃饭了。”
石亨沉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以青正迷糊间,慢慢的清醒过来。
“来,先把这个喝了。”
以青看着石亨手中的海碗,满满的棕红色的液体,冒着白白的热气,生姜独有的辛辣气味冲进了她的鼻孔,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听话,姜糖水,喝了舒服些。”
石亨温和地说着,却让以青头都抬不起来,接过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那样微微热的温度,刚刚好。
石亨好似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若无其事地从食盒里拿出几碟子菜,摆满了榻上的小桌子:“歇一会儿,趁热把饭吃了。”
“哦。”以青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后,闷声答应着。
石亨看以青还是别扭的样子,便朗声叫到:“石后!”
“属下已去撤了刘阿十的军籍,也通知了刘阿大,并申请了抚恤。”
“很好,”石亨点头道,“青儿,这样一来,刘阿十便不再存在了,你便安全了。”
“姐夫,”以青很高兴可以有这样一个转移注意的话题,况且也很好奇石亨是怎么让曾经的自己消失的,“我是怎么死的啊?”
“急病。”
“尸体呢?”
“火化了。”
“刘大哥知道么?”
“为了你的安全,没有告诉他实情。”
“啊?”
以青知道石亨说的是对的,可是这样不就等于欺骗刘阿大的感情了么?
他一向当自己是亲人的,突然间知道了这个噩耗,岂不是会很伤心么?
石亨饶有兴趣的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以青口中问出,看出她思虑周全并不在自己之下,也知道她最后的惊讶代表什么,便安慰她说:“我已经提升了他的职务,并批准他婚后就改为军户,从今以后他有了家,就不会对你的离开一直耿耿于怀了。”
“嗯,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去观礼了,不能名正言顺的叫杏花姐姐一声大嫂了。”
“这不难,你若想去,我带你去便是。”
以青轻轻摇摇头:“算了吧。”
石亨料到她会不舍过去的生活,但是他有信心,自己可以给她未来不一样的生活,一定更加精彩,更加有趣,而且更安全。
“不想这些了,你不喜欢就算了,咱们不去,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以青没有胃口,只吃了几筷子便不吃了。
“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点心?”石亨想了想,吩咐石后说,然后瞧着以青无精打采的样子,缓缓道,“你平时最喜欢吃甜的,既然没有胃口,就吃点儿点心吧。”
点心?
齐中远下午不是也要请自己吃点心么?
对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大同的啊?
“姐夫,齐中远的事儿查到了么?”以青似恢复了点儿精神,倾着身子往石亨的眼中看去。
“……”石亨往以青碗中夹菜的动作一顿,脑海中又浮现出齐中远环住以青的画面,心中的愤怒又窜上心头,皱着眉毛,沉默不语。
以青等不到石亨回答,就向正要出去的石后问道:“石大哥,你查到了么?”
“这个,这个……”石后难得吞吐起来,不禁让以青起疑。
“怎么了?没查到么?”以青坚持道,“难道他的势力已经这样强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不,不是……”石后微躬着身,连连摇头。
“石后,你先去厨房。”石亨的命令让石后如蒙大赦,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姐夫?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么?”以青更觉得奇怪,便把疑问抛给了石亨。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石亨皱着好看的长眉,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我也可以帮你判断的啊。”
“好吧,不过,你听后也不要太紧张,在我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好,我不紧张,姐夫你说吧,难道是齐中远的背后有别的靠山么?”以青看石亨郑重其事的神情,猜测道。
“青儿果然猜到了,”石亨笑了笑,继续道:“此人你却猜不到。”
“是谁?”
“郭敬。”
“郭敬?”以青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监军太监郭敬?”
“对,正是他。”石亨皱着眉,“此人出了名的贪财,收了齐中远的好处,三天前,保他在这里开了恒泰钱庄的分号。据石后得来的消息,郭敬在恒泰钱庄入了股。”
“入股?”以青惊奇道,“他得有多少钱才能入股啊?”
“他有没有钱没什么要紧,只要齐中远点头,他就变成了恒泰钱庄的东家了,月华楼估计他也有份。”
“这不是官商勾结了么?不能告发他么?”以青想了想问道。
“不能。”石亨摇头说道。
“不能?”
“对,”石亨缓缓解释说,“一,我们没有证据;二,官官相护,他是王振的亲信,没有人敢动他,他所得的不义之财,相信也有大部分进了王振的口袋。”
王振?
又是该死的王振。
土木堡之变快点儿来吧,自己可记得,他是被大将军樊忠给锤死了的。
赶紧让阎王把这样的不忠不义的祸害带走吧。
可是,那也是石亨面临凶险的日子。
石亨看以青并不做声,只是望着自己,以为她不信自己所说,便继续解释道:“今天,我派人去查封月华楼,谁知没两个时辰,郭敬便命人撤去了封条,齐中远却没露面,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月华楼和恒泰钱庄周围布满了暗哨,只要他一出现就捉住他,除去这个隐患。”
“可是,若让郭敬知道了,姐夫你怎么办啊?”
“放心,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也拿我没有办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罪了这样的小人,姐夫你日后恐怕就要有麻烦了。”
“青儿,不要紧,你记得于谦于大人么?”
“当然记得。”
“于谦大人如今是兵部尚书,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除了我,也没有人能守护这大同城一片安宁了,于大人心里有数。”
以青听后,心里稍安了些,于谦刚正不阿,而且石亨确实是一员猛将,勇猛善战,这么多年,以青看他先后于红城、延安、金山打败了蒙古人,除了宣府的杨洪将军外,他就是边将中的佼佼者,这么多年没有败绩。
只是恐怕让败给石亨的蒙古人大跌眼镜的就是,以青面前这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了,看起来犹如天上的月亮,闪着和煦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