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藏雪-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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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见这个令史,贺六浑就知道这个家伙有点麻烦。仪表堂堂,但是眼睛偏偏是三角眼,而且目光闪烁。这样的人很难打交道的,要小心从事。
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办公地方,房间不大。一进门,就见一个官员坐在一个桌案边。对边上还有几张椅子。再就是靠墙的一排排大柜子。贺六浑恭恭敬敬的交上了公函,居中而坐的麻令史看也不看,随手搁置在一旁。这时一旁的小兵送上来食物,的确是到了吃饭的时间。
贺六浑也不知道怎么办,而麻令史一句话不说,就是自顾自在吃饭。贺六浑心里这个郁闷啊,你倒是说一句话,我也就可以走。不说,就这样让我看着你吃饭,也正是醉了。正好这家伙吃的是肉菜,喷香的牛肉。口水都停不了啊。
其实,贺六浑不傻,知道这个官员什么级别。令史按照汉朝,一般是俸秩在百石以下的主要从事文书事务的下级属吏的称谓,中央公卿、郡县政府、边塞系统下皆设有令史一职。北朝也是如此,居侍郎之下,做文秘工作,估计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处级干部。自己也就是最多差一级的样子。但是,这是在皇城,天子脚下,见官大三级。
麻令史其实第一感觉还是很好的,这个函使懂规矩,长得也还可以,看起来比较舒服。但是乡下人过来,怎么也要摆点谱,让他知道规矩,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吃到一半,觉得这个家伙还算懂事,一声不吭。麻令史的怜悯之心上来了,吩咐一句:“给这位,”一下子接不下去话,转头漠无表情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卑职贺六浑,乃怀朔镇幢主。“贺六浑终于等到说话了。这个小官僚,我进来到现在已经小半个时辰,你硬是一句话不问啊。这谱可真大啊,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给这位贺幢主也送块肉吧。一起吃一点。”麻令史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谢麻令史。”贺六浑赶紧致意。
麻令史眉头一皱,这个家伙怎么这样称呼自己。哪一个来这里交差的下属,不是称呼自己为上官,居然还有说自己职务的。真是乡下人,烂泥糊不上墙,浪费我照顾下人的心思。
贺六浑不知道这些,觉得可能是体贴下属的一种行为。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像段长将军一样照顾自己,反正自己也真心是饿了。
贺六浑不习惯站着吃,看见麻令史对面有几张椅子,就走过来接住食物,坐了下来。这是贺六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他已经注意到这个小官员的排场和蔑视,但是毕竟年轻啊。要知道那个送饭来的小兵,就是一直一直站在麻令史身边。
麻令史受不了了,这个贺六浑居然敢堂堂正正坐在我对面吃东西。你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几千里外,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幢主。给你点颜色你就上啊。真的是不懂规矩,今天我就让你懂得规矩。
麻令史脸色一变,一拍桌子:“你有什么资格坐下来?”
贺六浑一听,赶忙站起来,说道:“麻令史,卑职不知,请谅解。”
又是麻令史,麻令史。听到这里,麻令史火从心起,大声喝道:“你的上官不给你规矩,我这里让你明白。来人啊!拖下去,忤逆上司,鞭笞四十。”
贺六浑昏头转向,这是哪里跟哪里啊。刚刚还说给肉吃,显示体贴下属。现在突然间就翻脸无情,不就是坐一下吗?至于吗?
贺六浑一向精干无比的神经现在没有办法,只有单膝下跪说道:“请麻令史恕罪,下次不敢了。”
还说麻令史,给我打!周边的办事人员,没有一个吭声的,就像没有看见一样。
就这样,贺六浑第一次进京,不到半天,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板子。幸好前面自己给这些小罗罗都意思意思,加上这些小兵估计也同情自己。这四十鞭子虽然打得皮开肉绽,幸好无大碍。
等到贺六浑被小兵扶出门外,交给哼哈二将时,天色已经晚了。
第71章 昭君姑娘流泪了()
这个洛阳的见面礼让兄弟们怒不可遏,阿末图聂阿大当时就想冲进去报仇。独孤信倒是冷静点,也在思考怎么去下黑手来报复。等回到驿站,司马子如侯景知道了消息,更是郁闷非凡。要不是贺六浑喝住了这些家伙,估计真的是会去兵部闹事了。
大伙现在想出去逛逛的心思都没有了,这种压抑感如何消化得了。贺六浑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去消解大家,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在难过。忍住屁股的疼,还是把大家叫到房间里面。真的是一群傻子,这是在京城,一不小心就全部陷在里面。
贺六浑趴在被子上,这个姿势虽然难看,但是没有办法。
“子如,明天还是带大家去洛阳城里看看吧。”贺六浑说道。
“看什么看,我现在觉得洛阳城里没有好人。”说话的是阿末图,还在郁闷。自己的老大被打,现在还不能还手,这个还有天理吗?
“你个混小子,我都没有生气,你气什么。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被上司教训还有什么办法。”贺六浑笑笑的说道。自己的心态还是调整的好。
“幢主,这次你被打,毫无道理。而且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公道话,真的是不服。”侯景也是非常生气,兔死狐悲啊。
“幢主,要不我们还是去做马贼吧,不要受这样的肮脏气。”独孤信冒出一句话,被所有人忽视。
“幢主,我们真的要努力往上爬。“司马子如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都认真的开始听了。
看着贺六浑昂起头示意了,司马子如继续说下去:“这两千里路,我们真的见了世面。在大草原的厮杀,我们都觉得信心满满,跟着幢主肯定没有问题。但是,这两千里路,我们觉得非常压抑。”
侯景他们重重的点头,是有同样的感觉。
“胡姑娘被暗杀开始,就是莫名其妙。居然没有人管,也没有人问。一听说是白鹭侯官,什么官员都不来过问,几条人命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了。再接下去一路上看见的流民那么多,一路上的小贼特别多。就算种田的也是食不果腹,家徒四壁。怎么感觉还不如在怀朔养羊牧马来得自在。“说道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太平盛世好像真的不太平啊。
”再到洛阳兵部,走到哪里都要交点钱,不然见不到人。公然要钱,怎么是这样的朝廷。还有你今天被打,都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这样的朝廷吗?“洋洋洒洒一大通,司马子如看来也是憋的很久了。但是这些都是真心话,也深深打动了兄弟们。
贺六浑觉得这样挺好,挨次打兄弟们开始真正思考问题了。看来,痛苦就是成长的必需品。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贺六浑问道
“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什么都不能做。做不了!”司马子如有点丧气了。
“是啊!“贺六浑扭了扭头,这样昂起头比较难受。
然后开始了自己的说教,这时最需要这些:“兄弟们,现在我们去报仇,那是匹夫之勇,结果怎么样,你们心里也清楚。何况这几鞭子算什么,韩信还能忍受胯下之辱呢。男子汉大丈夫,受不了气成不了事。”
兄弟们的眼神开始亮了起来,这就是政治工作的好处。
“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两条路。一就是报仇,有可能我们都走不出洛阳了。另外就是忍气吞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我们最主要的,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实力。这个世道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还有,我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就拿麻令史来说,现在就已经是四十多的人,还能几年,还能再上哪个位置?我们现在还是二十岁,我们以后的高度说不定他根本想不了。“
这一番话,兄弟们开始脸红了,这就是贺六浑的功力。
“兄弟们再想想,他们不好,才有我们努力上位的机会。一个个都是大英雄,都是太平盛世,都是人中俊杰,我们还有机会吗?我们越是清醒,越是有实力,后面就越有机会。这样的小屈辱,根本不在话下。”
独孤信立马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大声说道:“幢主,我现在是真服了。上次是被你打服了,这次是被你说服了。我这辈子跟定你了,相信幢主你的前程绝不是现在这一点点。”这个家伙,把胡子刮掉,居然越来越帅气,真的受不了。
侯景也开始表态性发言:“幢主,我是跟定你了。不管如何,幢主别拉下我啊。”
一大通聊天,居然还能如此收拢人心,贺六浑自然是非常得意,内心充满了满足感。正准备继续蛊惑人心几句,就听见木门枝丫一声,香气扑鼻而来。刚刚还信誓旦旦、豪情满怀的英雄豪杰都站了起来,眼睛全部转向门口。
一群重色轻友的家伙,谁来了这是?还要列队迎接吗?贺六浑艰难的继续昂起头来,还要转头过来一看,完了,糗大了。
司马子如、侯景等齐刷刷的喊道:”昭君姑娘好。“
也是醉了,我好歹一个幢主,居然趴在床上,被自己心爱的美女看见。唉,不对,屁股怎么凉凉的,透风?阿木图你这个混蛋,居然没有完全盖上毯子。贺六浑一个人在这里纠结得死,却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昭君姑娘的交往兄弟们都很认。按照贺六浑的想法,就是昭君姑娘有钱大方。见到他身边的兄弟,不是送个马鞍,就是给套皮甲。就连马靴这些东西都是每个人给了一双!难怪拿人东西手软,吃人东西嘴软。隔三差五还真的送点吃的,所以贺六浑身边的兄弟,没有一个不喜欢昭君姑娘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在怀朔,但是兄弟们心里还是非常认可这个姑娘。大方,仁义,而且漂亮,绝对配得上老大!
贺六浑本来感觉,上次一别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自己。所以这次来洛阳,根本就不敢去找。这就是男人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啊!其实,一路上贺六浑的沉默也和昭君姑娘有关。与胡姑娘的情感,转瞬即逝,浓烈却不持久。那是巨大的心灵冲击,因为这是一个想爱都不敢爱的故事。
同样的,昭君姑娘虽然敢爱敢恨,但是也离开自己的世界太远。如果不是在怀朔,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完全无法出现交集。贺六浑内心是觉得,这个姑娘不是不敢爱,而是距离阶层太远,无法爱的故事。云姑娘更是如此,你说贺六浑还能高兴的起来吗?
加上,一进洛阳,被鞭笞四十,更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差距。虽然自己对以后有信心,但是对昭君姑娘有没有信心,自己不敢说。
结果,就这么巧。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白花花的屁股还露在外面的时候,昭君姑娘进来了。这是何等的纠结与莫名其妙啊。
昭君姑娘可能在外面听了几句,也可能是有人告诉她这一切。因此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吃惊,也没有看贺六浑一眼。居然是和兄弟们一个个招呼,问寒问暖,兄弟们刚刚被挑起来的情绪,此时更加高涨。没有一个人是垂头丧气的,都是喜笑颜开的样子。就连没有见过昭君姑娘的哼哈二将,也是被昭君姑娘折服,满脸仰慕的样子,就差直接喊出幢主夫人四个字了。
刚刚侃侃而谈,蛊惑人心的贺六浑哑火了,这个趴的感觉实在太坏。只能昂起头侧着对大家笑,却没有人理他。等到昭君姑娘问候完毕,一大伙人很自然的对昭君姑娘告别,就这样拉下贺六浑半光屁股躺在炕上。我的天啊!一群什么样的兄弟,交友不慎啊。
昭君姑娘走了过来,非常自然的坐在炕边,顺手拿过一条毯子,盖在贺六浑身上,那光屁股也不见了。
侍女阿莲自然也跟在后面,还是捂嘴笑,倒了两杯水端了过来。昭君挥挥手,阿莲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掩上。这一切都那么自然,和谐,仿佛就应该是这样。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贺六浑,还有昭君姑娘时,变化就出现了。
刚刚还是笑盈盈的,招呼所有人的大方姑娘昭君,突然间泪水止不住的滴落下来。我的天啊,正好一滴滴落在贺六浑的脸上。贺六浑被感动了,赶紧说道:“昭君姑娘,我这里没事的,这四十鞭子抽不死人,也没有多大事情。。。”
话音未落,昭君姑娘一抹眼泪,气愤愤的说:“打得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