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纪行-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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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但会对自身目标产生潜在威胁的可能性高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些许利益便已经不太值得尝试了。现在乌尔斯莱恩斯特所做的事情与赌博无异,而且还是赌上了诸多手牌的豪赌。
似乎人类很喜欢用蛇一类的生物来形容贪婪的人,甚至还延伸出了诸多的俗语来强化对这一形象的认知。可是在艾库利看来,本应不过是只“乌鸦”的某些人与继承了蛇之血脉的自己相比实在贪婪不知道多少倍。
她并不是不能理解用法术模拟出天灾指定的现象对于法术士来说是多么有诱惑力的概念,可是现在这个术式距离完成还差太远了。如果想要从现在这破破烂烂的残骸中解读出什么有用的魔学理论,付出的努力恐怕还不及回报的一个零头——但他就算知道这一点,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这深奥而且满是不可解术式的法术就是有这么强的吸引力,能够让乌尔斯莱恩斯特这种研究了多年法术理论的高位法术士都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隐藏的真实。毫无疑问,瓦解袭击庄园的法术只是他表面上的目的,他还想乘着这个机会了解对方集团使用的法术类型,同时将那些力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这无疑是一个庞大而且复杂的工程,不可能只通过几次零星的反向解读就完成,因此在这里要进行的最多也只是第一步而已。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轻易放弃解读的机会,毕竟凝缩于眼前法术中的术式应该是对方所掌握的最新锐的知识。
探索未知领域本身就伴随着极大的危险,何况是像他这样不顾自身安危的踏入濒临崩解的法术阵列内。在解读的过程中莱恩斯特爵士不仅需要小心翼翼一点点将分崩离析的拼图碎片镶嵌灰正确的位置上,还不时需要将自己的魔力转化为术式的一部分,补上那些魔方阵中缺失的碎片。
那些用于修复核心部分魔方阵的术式有一大半都是乌尔斯莱恩斯特按照自己对于魔学理论的理解进行编排,并没有经过试错的准备便直接填入了其中。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他编制的术式稍微有一些错误,那么本来便已经支离破碎的法术就会进一步瓦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还是他对于魔学理论的了解已经足够他见微知著,辨识出寄宿于整个法术中所有魔方阵应有的形态。月石碎片的魔力庞大却不失精细,在他的指尖上灵活的跃动着。
在莱恩斯特爵士细微的调和之下,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极其相似的魔力咬合在一起,组合出一块块歪歪扭扭的法术结构。月石碎片宏大的魔力膨胀着,却没有一口气就吞没天灾所有的浑浊魔力,两种不同的魔力在磨合之下漾起了涟漪般的光泽,让残破的法术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斑状花纹。
相杀现象——两种性质上相互制约的魔力相互侵蚀时表现出来的状态,那些从法术表面漾起的“涟漪”实则是被挤出原本位格的魔力。这是一个相当不稳定的状态,从整体上考虑,法术现象虽然会因为两种魔力在本质上的相互制约而趋于平稳,但细节上稍微出现一些失误便会导致微妙的平衡彻底崩毁。
一般来说,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很长时间,两种魔力的大小强弱在一开始便已经决定了最终的结局。相杀状态表现出来的短暂的平衡用不了多久就会倒塌,缺乏后继之力的那一方已经在月石碎片宏大魔力的侵蚀下步步后退,眼见着就连核心区域那些被残留思念保护的魔方阵也要被碾碎了。
可这并不是乌尔斯莱恩斯特想要的结果,因为如果让它们自己崩溃,他通过篡夺法术控制权分解其基础构造的计划便泡汤了。为了保住所剩无几的完整术式,他就必须将魔力渐渐融入周围的术式之内,在不触发敌方法术士用最后意志写下的那部分自毁术式的前提下占领核心的魔方阵。
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乌尔斯莱恩斯特能否取得对方法术的控制权便要看他接下来的操作了。对方失败自我瓦解的可能性有一百种以上,然而他能够达到目标的最终道路却只有一条。
就连只是在远远眺望着的弗里克都从那些缓慢延展的月相魔力中感到了莱恩斯特爵士的紧张,它们犹如锁链般爬上彰显“天灾”存在的大蛇身躯,在那崩落残缺的外壳上留下一道黯淡的痕迹。
看似锁链的纹路实则是连贯为一体的细密古代文字,它们从法术最外围的术式开始嵌入,逐渐向更深处探去,被它们缠绕的部分很快就结晶化一般凝固了。闪烁光辉的文字不仅逐渐束缚住了有着天灾指定外貌的法术,还将它勉强维持在不会因为自身内部魔力超载而自内而外瓦解的程度上。
这并不只是那个老乌鸦涌来拖延时间控制法术的花招,因为弗里克发觉那些嵌入不同区域的古代文字都有着相应的力量,居然将一部分即将四分五裂的术式勉强固定在了原处,维持着基本的运作能力。
很快,乌尔斯莱恩斯特便控制着那部分从月石碎片中导出的魔力到达了地方法术最核心的魔方阵区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残留思念已经逐渐被腐蚀性的魔力吞没,他就连最基本的抵抗都没有遇到,不费吹灰之力便穿过了本应该保护核心部分的“墙壁”抵达了目标区域。
层层深入的魔力就好像是手臂的延伸,剥开了包裹在核心区域魔方阵之外的壳,与整个法术中唯一完整的术式相互连接。就在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濒临崩溃的“大蛇”融为一体,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他的行动,他也理解了这种法术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能力才能维持。
这场比赛,最终还是他取得了胜利。
第七幕 乌鸦的决断(8)()
篡夺对方法术控制权的行动很顺利,或者应该说,这一切顺利得都快要让乌尔斯莱恩斯特感到怀疑了。
他在操纵魔力深入核心区域之后就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而那些法术士的残留思念在消散之前留下来保护核心魔方阵的那些术式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撑到便被撕开,暴露出控制法术的那部分术式。
这确实是一个极为高深且复杂的大型法术,就算是已经见过诸多深奥法术类型的乌尔斯莱恩斯特也不由感叹将其实用化的法术士们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有才之人。他们成功的将复数个本不相互兼容的术式统合在了一个奇妙的体系下,最终制造出了这种以具有侵蚀性质为基础的“天灾”现象。
然而它距离完成还有太远的距离。
从已经被他控制的那部分核心魔方阵的构造可以看出这个法术还留有不断被修补的痕迹,那是无疑法术士们在研究之时提出的假设以及发现问题后想到的修正方案。这个还在试验中的法术还发挥不出预想中十分之一的威力,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来不断维护与强化,因此留下的修补痕迹也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多上许多。
操之过急——就算乌尔斯莱恩斯特只是个三流的法术士,当他看到有人将如此不完善的法术投入战场中使用时也能够毫不犹豫的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这个足以制造出“天灾”的法术声势浩大威力非凡,然而在使用时却充满了诸多的不确定性,最糟糕的可能性甚至会耗尽施展者的生命。
从这些痕迹之中能够清楚的看到一个法术从最初的构想逐渐被完善,最终达到可以付诸实用强度的过程,而这往往也是对其进行反向拆解的法术士最看重的一部分。也只有在那些用生命作为法术燃料的法术士们将这些“成果”送到他面前时,他才了解这法术远远还没有发展到能够实用的程度。
他不清楚这些法术士为何会将一个远没有达到实用化水平的技术投入战场,但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他们因为失去了对其的控制能力而失败。就算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使用,也不足够驱动这庞大得吓人的现象。
其实乌尔斯莱恩斯特在对法术的构造抽丝剥茧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位于最核心的魔方阵中确实混有一小撮来源不明的异质魔力。显然这个法术并非只是模仿了灾害具备的形象,并且为了在构造上尽可能的模拟出相同的危险性质,设计这个法术的人甚至已经将原属于“天灾指定”的部分碎片混入了法术的原核内。
乌尔斯说不准为了获得这微不足道的魔力碎片,他们的组织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但那些作为法术基础的原核显然已经开始衰败了。或许它确实来自于那个天灾指定身上,但只靠这一点远不足以完成庞大的术式。
对方显然也知道想要凭借着包裹在核心中的一点样本就发展出足以匹敌天灾指定的法术现象只是妄想,因此他们在构造魔方阵与术式的方面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不知道是因为追求的目标实在太过于遥远,还是因为编排的算法中存在致命的缺陷,最后也只能得到这样悲惨的结果。
他们在一次次实验的过程中应该也采取了许多不同的应对措施,就算采集到的“样本”原本具备足以支撑这个法术,在持续不断的实验中也消磨到了几乎一触即溃的程度。为了补足这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损失,法术士们几乎尝试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办法,最终也不过是做出了先前那种程度的浪潮而已。
想必研究者们也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和真正的“天灾指定”相去甚远,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几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在做出了无数次尝试之后,那些用数种相互冲突的魔力制成的异质存在便是他们在现阶段取得的成果。
可惜这个研究十有**要到此为止了,对于这个法术的了解越多,乌尔斯莱恩斯特就越觉得它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危险技术。以人力制造出足以媲美“天灾指定”的强**术,这是所有研究者光是听到提案就能够明白其魅力的概念,但在了解到随之而来的灾难有多么恐怖之后,他们大多数往往会选择停下脚步。
法术士是研究者,因此过去很多人仅仅只是重视技术与理论的开发,而不在乎被开发出来的东西最后被拿去干了什么。过去有很多法术产品便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完成的,虽然它们中有一半以上足以被称之为划时代的新技术,但它们几乎也毫无例外的成为了凶器,在战场上狩猎着不同物种的生命。
所有智慧物种的历史都可以写成一部战争史,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为了准备下一场战争而存在的空档。当一个新技术被某个势力独自开发出来且还未被人学习到时,无疑会成为他们在战场上的优势之一。
如果你的敌人已经拥有了足以毁灭你的工具,你会选择就此俯首称臣还是让自己也拥有能够与他们匹敌的武器呢?至少从结果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还没有被毁灭的国家选择了后者,战场上的法术也随之发展。
这或许是已经很可笑的事实。。。。。。尽管几乎没有人会因此笑出声来。法术士们不仅制造出了足以称之为天灾的武器,还会走到政治家的面前逼迫他们让自己的国家优先拥有一份——最后往往是成千上万份。
于是几乎永不停歇的战争便成为了推动着魔学进步的基本力量之一,很多法术士就算知道自己的研究会杀死上万人也不会轻易停下前进的脚步,其中一些狂热者就像那些倒在法术之内的残骸一样让自己坐上了观赏其效果的头等席。
有个很出名的法术士曾经这么说过:他们的一生便是为了探求知识而存在,如果最终倒在了求索真理的路上,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这些法术士很有可能便是基于这般信仰在行动着,当法术开始失去控制之时便有了牺牲的觉悟,那么他们会在当时燃烧自己来让术式更加完整也并非不可理解。
既然与他们同样身为法术士,乌尔斯莱恩斯特在部分法术上自然也有类似的执着——虽然还不至于为其奉上全部生命这种程度——在编织一个法术就像艺术家对待自己的作品般,煞费苦心的想要让其成为自己毕生的杰作。
但就算乌尔斯莱恩斯特再怎么醉心于魔学的研究,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将自己与手下法术士的性命当做消耗品。倒不是说他心中还有什么必须遵守的道德尊则存在,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不划算——毕竟加入乌鸦学会的这些法术士每一个都在不同领域中专研了许多年,就算失去一个也是巨大的损失。
像消耗品一样使用必须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来培养的法术士,对方所做的这种行为已经并非能用“奢侈”来形容了。就算只是单纯从消耗与人才培养这方面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