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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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银屏直起身,双手托腮看着萧煜,吃吃笑道:“这可关乎到我到底是王妃还是国公夫人。”
萧煜轻笑着提醒道:“殿下,你这个公主可是与亲王同阶。”
林银屏笑问道:“你还能做驸马?”
萧煜摇头笑道:“两口人,一回事。”
林银屏皱了皱鼻子,“这可不一样,如果你是驸马,我就是一家之主,你得听我的。”
萧煜笑道:“最近底下不怎么太平,有人传言说中都与西都之争,其实是王爷与公主之争,中都党是效忠于王爷,而西都党则是效忠于公主,如今中都与西都互相看不顺眼,其实是王爷和公主有了间隙。”
林银屏平淡道:“亏他们想得出来。”
萧煜颇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道:“你我心中有数就好,毕竟我们根基尚浅,还不到大刀阔斧的时候,只能忍一时,等一时。”
林银屏打趣道:“如果是当初的我见到如今的你,怕是要敬而远之。”
萧煜笑着点头:“当初的我见到现在的你,想来还是要倾心的。”
阁外的春风有变大的趋势,萧煜在桌上轻轻叩指道:“当今边陲局势,差不多能算是三足鼎立,我坐拥大郑西北和草原算是一足。北都牧人起下辖二十万东北大军,在明面上还是大郑臣子,算是一足。最后一足则是后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是三足中最粗的一足。”
林银屏皱了皱眉,问道:“后建那边有动静?”
萧煜说道:“大致上五王之乱算是有了眉目,不出意外的话,燕赤王完颜德会成为第二任摄政王,彻底架空后建小皇帝,主持五王议政。”
林银屏仍旧颦眉,“完颜弘的老子?”
萧煜点头笑道:“就是他。”
这时林寒去而复返,轻声道:“巨鹿城有使者想要求见王爷。”
萧煜笑道:“正说着。就来人了,让他上来吧。”
已经是不惑年纪的孙德,即便是备受巨鹿城主信赖,在巨鹿城各管事中已经算是三号人物,仍旧是毕恭毕敬的侯在门外,等到萧煜同意之后,让扈从侯在原地,他独身一人由林寒带领由外侧廊道来到临风阁外,至于内侧廊道,则是直通林银屏小院,等闲人不得入内。
当进来临风阁瞧见萧煜后,孙德立马低头行礼,如见巨鹿城主,恭声道:“孙德参见王爷,参见公主殿下。”
萧煜和林银屏都没有起身,萧煜只是虚扶了一下,轻声笑道:“孙管事,上次在巨鹿会时见过面的,也算是老熟人了,不必多礼。”
严格来说,巨鹿城应该算是修行界中势力,在一般情况下,与俗世中是互不相干的,孙德能成为巨鹿城管事的三把手,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履霜境界高手都要让他三分。
只是孙德此时已经想通了,他虽然不再是普通管事,但萧煜也不是萧驸马了,变成如今的萧王爷。履霜榜上有名的大都督徐林都跪地称降,他这个小卒子何必拿腔作势。
孙德直起身后,从袖中抽出一道以金线刺字的请柬,双手递上道:“我家主人请王爷大驾往巨鹿一行。”
萧煜接过请柬,让孙德在一旁座下,然后打开请柬,一边说道:“孙管事好久不见,城主大人近来可好?”
孙德只是坐了半边椅子,闻言赶忙陪笑道:“城主大人一切都好,有劳王爷挂心。”
萧煜笑问道:“孙管事这次来中都,要不要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颇感受宠若惊的孙德赶紧起身,低声道:“孙德谢过王爷恩典,只是城内事务繁杂,小人不好久留,还望王爷见谅。”
这空功夫,萧煜已经将手中请柬内容看完,随手将手中请柬递给对面的林银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萧某也就不强留孙管事了,孙管事回去之后,请转告城主,萧某一定会到。”
孙德连连点头称是。
萧煜挥了挥手道:“我就不送了,林寒,替我他送孙管事。”
林寒轻声应诺。
两人走后,林银屏放下手中请柬,说道:“巨鹿城主萧政邀请燕赤王、牧人起加上你去巨鹿城,想要干什么?”
萧煜说道:“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完颜德有结盟的心思,萧政做保人,远交近攻的纵横之术。”
林银屏皱眉道:“咱们毗邻后建,怎么算得上远?”
萧煜淡笑道:“对于完颜德来说,后建国内其余四王才是近敌。”
林银屏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要带多少人去?”
萧煜想了想道:“这种事,带的人太多了显得咱们心虚,带的人少了,估摸着不少人就想摘掉我萧煜这颗大好头颅,贵精不贵多,这次我带徐林、紫水阳、黄水泉、白水段四人,而且我估摸着牧人起也不会去得太早,所以就等到徐林打下西河州以后吧。”
林银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看着萧煜小声道:“我也陪你去吧。”
萧煜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林银屏黯然无语。
萧煜握住她的一只手,安慰道:“你放心吧,有三名天人和一名准天人,除非是逍遥神仙亲至,否则是绝不会有事的。”
林银屏勉强笑了笑,从萧煜手中抽出手来,轻声道:“嗯。我知道了。你也别像以前似的,动不动就以命相搏,天大地大,你能平安最大。”
萧煜笑着起身道:“我会记着的。今天还有些琐事,我先下去处理一下。”
萧煜走后,林银屏慵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这段时间一直足不出户的女子轻声自语道:“小时候娘亲说,夫妻夫妻,什么是夫妻,无非是相互扶持。这样的夫妻才会长久。”
“以前还好些,他还需要你的这个公主身份,如今他都是王爷了,这个公主的身份怕是也用不到了吧。”
“没了公主的身份,你文不能理政,武不敢杀人,只会一次一次给他惹麻烦。他方才虽然没有明说,想必你自己也该清楚,你跟着去巨鹿城就是个累赘。”
“慕容说你虽然保住了命,但身体虚弱,这辈子是不大可能有孩子了。”
“等到人老珠黄那一天,你还剩下什么。”
因为忘了拿请柬,去而复返的萧煜保持着想要推门的动作,一动不动。
第四十一章 无嗣()
良久,萧煜缓缓收回原本要推门的手,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后,转身离去。
原本他是想带着李如菁去见下世面,也不算是有负李修所托,只是如今他哪里还敢,林银屏似是有些患得患失,这个时候他再和其他女子有什么沾惹,可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当然,站在林银屏的角度来看,她所忧虑之事也绝不是无事生非,男子多是喜新厌旧且又贪得无厌之辈,不说旁人,就说萧煜的父亲萧烈,**韵事何曾少了去?牡丹的花主、道宗的仙子、魔教的圣女、大郑的公主,再加上萧煜之母,不算那些露水姻缘,就已经有五人之多,再说她自己的父亲林远,在自己娘亲过世之后,不也是立马娶了红娘子?男人专一,更多的时候不是因为痴情,而是因为没有花心的资本。
随着萧煜一步步登上高位,原本无人问津的他似乎一下子开始走桃花运了,一个又一个出彩女子出现在他周围,却又若即若离,林银屏看在眼里,却没法多说什么,让她如何不恼?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在萧煜只是一株树苗,其他鸟儿还都看不上眼的时候,林银屏这只鸟儿在上面做了个窝,风也好,雨也罢,两者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是平静。很幸运,这颗树苗不但没有被风雨折断,反而是越长越高,随着树苗一天天茁壮,终于长成参天大树,林银屏觉得似乎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有很多鸟儿开始留意这颗大树,一天天围绕着大树盘旋,甚至想着鸠占鹊巢,最不济也要在别的枝桠上建上一个窝,这么大的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独享不是?
女子在这种事情上的敏锐直觉让林银屏感到有些不安,但更大的一个噩耗却让她倍感绝望。
无嗣。
因为萧煜曾经特别为林银屏设立了一队暗卫甲士负责传递私信,所以林银屏与慕容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林银屏在信中曾经笑言慕容何时大婚成为掌教夫人?又道自己与萧煜日期大致定下,到时一定要来云云。
前几天慕容在得知林银屏与萧煜婚期将近之后,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林银屏,在信中慕容告诫林银屏,因为她身体损耗太大的缘故,最好不要孩子,若是强要不可,怕是母子两人都会危险。
如今的萧煜身为一方诸侯,若是没有子嗣,不说萧煜本人作如何想,他麾下的将领也不会同意。若是无嗣,等萧煜百年之后,这偌大基业,何人继承?
对于这道晴天霹雳,林银屏只能将这个消息深深埋在心底,平日里还要强作无事。她该如何?她又能如何?
咽泪强作欢。瞒!瞒!瞒!
等到瞒不住的那一日,也许就是缘尽时候?
坐在临风阁内的林银屏忽然感到一阵胸闷,皱着眉头,用手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咳嗽声中带有一分嘶哑。
林银屏低头看了眼掌心上的点点鲜红,然后拿出一方手帕,一点点地将手上和唇上的鲜血拭去。
这位曾经连马贼都不敢杀,被萧煜打趣为妇人之仁的公主殿下,从怀中拿出一卷被佛门奉为无上绝学的未来劫经残卷副本,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
这是慕容连同书信一同赠与她的,劝她无事便依照经本上的方法调养自身,未尝不能活过花甲。
林银屏看着手中未来劫经怔怔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空无一人的临风阁中响起一声轻笑,无声之中,显得刺耳异常。
临风阁下有一小潭,在整修引水之后,有一瀑布从潇湘山顶小湖起始,途径临风阁畔,最终落于小潭之中。
林银屏随手一丢,那本在修行界中不知要引发多少血战的佛门宝典就沿着瀑布落入小潭,起先还能水面上漂浮,浸透湿尽之后,就缓缓沉入水中,没有半点波澜。
林银屏握紧了那方还沾染着血迹的手帕,轻声自语道:“不用等到人老珠黄,也不用等到瞒不住的那一天,不会惹人嫌弃,真好。”
做人随从,最重要的功夫就是察言观色,林寒当初能被萧煜选作亲随,靠的就是高人一等的察言观色本事。
这段时日,萧煜可能不觉,但林寒却已经察觉到自己姐姐林银屏的境况不是太好,心情郁郁,本就大病初愈的身子,似乎也不大乐观。
这让林寒颇为忧心,先不说两人姐弟之情,就是林寒在萧煜手下立足,也是多仰仗了萧煜小舅子的身份,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家姐姐的缘故。
他也知道自家姐姐表面上柔和,但性子里却还是有那么三分傲气,断不会与人共侍一夫,故而这心结八成还是出在情事上。
萧煜平日里持身极正,在这方面,林寒倒是没有多想,而无嗣的事情林银屏就连林寒也未曾多言,所以林寒也只是以为自己姐姐多想罢了。
看到萧煜下来潇湘山,林寒站在外侧回廊上,扶着栏杆,微微眯眼。
草原春天一样是寒冷刺骨,不过这对于草原上的贵人们倒不是什么苦恼的事情,反正草原上从来不缺皮子。但是对于那年只有十三岁的林寒来说,却是格外的冷,是几乎要把他冻死在草原上的冷。
那时候的林寒刚刚没了爹娘,族人四散,只剩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在草原上游荡。
一个披着白裘的少女骑了一匹同样雪白的骏马,带着两名随从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不过没走多远便掉过头,来到他的面前。
那时候的林寒可没有今日的油滑,只是冷漠的看着坐在马上的少女,沉默不言。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林寒?”
林寒满脸戒备,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双手紧紧握住手中弯刀。
少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冻坏了吧?要不跟我回王庭吧?”
这时,少女身旁的一名中年人脸色稍显犹豫,低声道:“公主,林寒的父亲可是因为叛乱才被大汗处死的。”
少女皱了皱鼻子,轻哼道:“没事,父王那里,我去说就好了。牧叔,你把他带上,咱们回王庭。”
然后林寒便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被那中年人抓上马去,随着少女一起去了乌斯原上的金帐王庭。
那时候的林银屏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的草原明珠,林远已经续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