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纪-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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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却是怪不得他的。
陆议却是夸赞道“虽傲气十足,却从不自负轻敌,虽孤僻难近,却时刻惦念同伴,识大体,知进退,实乃当世人杰!”
陆议对其的评价,对比靖龙,显然就又要高了很多,但这也是实情。
从曹焱一人过五关,斩六将,历尽艰辛地跑来黄沙县,再到之后他主动加入,成为其中的一员,最后带兵离开,其实看得出来此人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想他宁可自己带着三千人以身犯险,也要让这边调派兵力的时候能够更从容一些,这既是来源于他心中的傲气,也是一种独特的关心,他只是不说而已,可这样的人,比那些只说不做的,又不知要高到哪里去了。
明明想要一展所学,建功立业,却不愿与许锦棠同流合污,这就是识大体,到了黄沙县,不自视甚高,反而把姿态摆的端正,这就是知进退,这样一个人,又身兼大本领,大气运,那当然是一位人杰!
靖龙也不厌恶或者是嫉妒这个年轻人,活到他这个年岁,实在是已经不在乎这些,觉得陆议说得对,自然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此人,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陆议接口道“而王爷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靖龙微微一愣,但旋即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王爷想要收下这个人。
可若不收心,一切事了,曹焱之后总是会走的,这不光是因为黄沙县这个平台太小,更是因为他现在便不算真正地归顺,他是凉国的将军,现在在凉国的王爷手下做事,游击抗敌,就这么简单,他真正的心思,现在还全在幽州呢。
陆议又小声道“你既然身为王爷最信任的人,那自然应当为他分忧。”
这一句话,一下子就夸到了靖龙的心里去,他当即重重地点头道“靖龙明白了,总之先生怎么说,靖龙就怎么做,一切全凭先生吩咐!”
陆议微微额首,暗道对方这悟性其实还是不错的,随即便解释道“是人,就一定会犯错,尤其是像他这样少年得志的年轻人,更是如此。”
“双方兵力如此悬殊,他在呼延实手下很难讨得好去,我夜观星象,见北方将星黯淡,但围绕在他周围的黑云却几欲遮蔽天空,而我方将星虽然璀璨,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深陷囹圄,不可自拔,不日便将有大难,那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三日之后,你便带齐驻守伽罗汗国的五千人马,前往燕州,驰援曹焱,将他救出,记住了吗?”
靖龙当即抱拳答应道“是,先生!”
陆议尤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道“记住,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你绝不可以出现!”
靖龙心下了然,这是要等曹焱到绝境的时候,才轮到他出马,毕竟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让人感动。
别的不说,以曹焱的骄傲,你救他一命,他是必然要还你一命的,到时候这一命向谁还,不就是顾玄了么?
“靖龙知道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声,神仙手段,也不过如此了吧。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人能通晓一切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数今朝风流人物(四)()
黄沙县鸣鼓吹麾,两万大军由北城门而出,远征卫国,目标明确,影响深远,但这里暂且先按下不表,毕竟先要途径大漠,绕过祁连山防线,最起码都还需要耗费六七日的时间,这还是往少了说的,若是中途遇到连续的沙暴天气,少不得还要耽搁不少时日,甚至因此而损兵折将,都有可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天有不测风云,罗刹族才得以在其中勉强生存延续,苟延残喘,若是将这片贫瘠的大漠换成江州那等一流的富饶之地,只怕早已被南地的战火波及,要么彻底归顺臣服,要么就是全族尽灭的结果。
先单说燕州这边,曹焱带领着这可以说是乌合之众的三千人,使劲浑身解数,以他如此健壮的身子都差点累倒,倒是真将这负责押运粮草的几万人给强行留在了路上,进而创造出了整个南地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场胜利。
以不过三千人之力,在这毫无地利可依,一览无余的大草原上,主动作为进攻方而非防守方,强行拦住了五万人的队伍,这是何等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想来若是之后能被史官给记下,其地位绝不会比谢厚胤那场震惊整个南地的奔袭战来得逊色半分,甚至是犹有过之。
因为畏惧对方随时会来骚扰,整个队伍的前行速度,甚至不足先前的十分之一,全军上下,包括那些手无寸铁的驿夫们,都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再小心,哪怕是去湖边打水都是用跑的,却仍然会被对方给钻到空子。
曹焱就好像是一条无比灵活的小鱼儿,对方向他撒出的大网,根本就兜不住他,他可以轻松地从网眼钻过去,然后回头再甩两尾巴抽在对方脸上示威,敌人纵然愤怒,却依然拿他无可奈何。
这些队伍里的可怜守将们,被他搞得那是焦头烂额,白日的时候还好些,因为双方的视野差距不大,勉强还能走出一段距离,可一旦到了晚上,那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远处传来的一点点动静,都能激起那些士兵们的恐惧和激动,人人的精神状态,都好像是一根越绷越紧的绳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断掉,到那时,便是所有人的灾难了。
之所以能造成这个结果,除开曹焱本身所具有的指挥天赋之外,也是因为对方骑兵稀缺,毕竟祁连军原本就是步兵居多,他们先前负责镇守祁连山防线,作为防守方,骑兵的用处只能说是击退敌人之后,乘胜追击所用,其他时候就是个摆设,再者说一国所能供养起的战马数量也有限,这就导致这几支队伍里所拥有的骑兵数量极少,而且基本上都聚集在了呼延实的手下,作为居中的策应,只是未曾想,拢共就这么点可以用的骑兵,只此一战,就损耗殆尽了。
少了能与对方抗衡的骑兵,曹焱等人依靠着战马的机动性,完全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他们想打,就趁着夜色摸过来射击,砍杀一番,他们想走,拍拍屁股就跑,人家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就只能被动地挨揍,而且因为负责传令和探路的斥候们冲不出去,几支队伍互相之间已经差不多失了联系,只能靠着前路留下的痕迹进行模糊的推断,这更是让他们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整支队伍的士气,都已经降到了低谷。
而曹焱呢,所谓春风得意,也不过如此了。
那些桀骜难驯的罗刹族们,现在都已经被其所完全折服,向来都只懂蛮干,直来直往的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巧妙的用兵方法,这就好比是擂台上两个人搏斗,一方虽强,但步伐臃肿,转身不灵活,而另外一方虽然弱小,但依靠着自己的机动性,招招都打在对方的软肋上,虽然实际上双方是僵持住的,但从表面上来看,弱小的一方反而是占据了巨大的优势,更别说曹焱本人的武力,也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同。
每日被他们所诚心地吹捧,夸赞,再加上伊华沙这个难得的混血美人给他做翻译,就算他再是稳重,但一时之间,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更何况他从这些日子的战斗中,通过零零散散的信息,也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对方主帅呼延实的状态,估计不大好。
当日他全力一箭飞出,射中了对方肩膀,又抓着方天画戟追了对方一路,哪怕是最后跟丢了,但到底还是消耗了对方的大量心力,而且伤势拖了这么久,只会更加严重,哪怕被人给救回去了,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好得起来,虽然对方军中未曾公然立起白旗吊唁,但曹焱认为对方大概暂时无法再亲自领兵了,不然他也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里进展如此之顺利。
也或
许呼延实还在,但他不过就是徒有虚名,被吹出来的大将军而已,面对自己的猛烈进攻,毫无办法,这也说不准,毕竟他又不可能亲自去对方军中看上一眼的。
但既然已经起了这种念头,便代表着他忘却了自己一开始的自我告诫。
什么小心谨慎,什么步步为营,已然全被他抛在了脑后,这些日子里,在他自身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每一次,他都愈加深入,毕竟在其身边也没个脑子清醒的能够提醒他一句,这眼看一场大祸,即将就要到来。
………
卫国押送粮草辎重的队伍中,第五军的军帐里。
在一连昏迷了好几天之后,靠着手下士兵们的细心照料,再加上自身的底子打得好,呼延实先现在已经熬过了这一关,醒过来了。
不过这鬼门关上走一遭的滋味,可着实是不好受,他直到现在,仍然是心有余悸,而且这一条中箭的左臂算是已经废了,哪怕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因为伤及骨髓,自己第一时间又来不及处理,一路逃亡奔波,根本就没时间思考,所以里面的伤势一直在扩大,哪怕之后被救回来了,取了箭,上了药,伤口也开始结疤了,可他还是使不上力,整条胳膊都没有知觉,这也是因为军中的医疗环境太差,故而很难做到完全治愈,不然为何老兵老将总是一身暗伤呢,舟车劳累,确实没办法治愈。
不过他到底也算是清醒了不少,毕竟经过了这种事,人多多少少都是会反省一下自己的,更何况是他这样沉稳的老将。
当然了,其实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不该不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战事上,临上了战场,还在想被刻意打压的事,因为自己一时分心,导致一不小心走到了死路上,结果被敌人埋伏中了,不然哪怕他被人算计到了真正的进行路线,可只要他能小心一些,绕过一些险地,那敌方也是不大可能将他们全歼的。
至于其他的事,倒也怪不得他,毕竟谁能想到这中途会出了这么多意外呢?
哪怕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来,除了觉得自己这边出了泄密的叛徒之外,都想不到有其他的可能。
毕竟就算是天纵之资,再聪慧的人,也不可能会清楚地知道他的行进路线。
因为要想算计到他,就需要满足二个点,第一个,就是知道他在哪路军中,第二点,才是推算他过来真正路线,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对方知道他们是在故意诱敌,而且自己一定会过去包抄后路的情况下,不然就是白费功夫,这实在是太难了,换做是他自己,都不可能做得到,所以对于这次的失礼,他是服气的,同时也更加警惕,已经是提起了十分的小心在其中了。
他醒来之后,坐在铺了好几层褥子的床榻上,先吃了些热乎的流食垫了下肚子,然后他又招来了一直恭候在门口的手下,听他先口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发生的事情。
这手下人虽然很是忧心大将军的身体,但一是迫于命令,再加上的确在这些日子里吃了大亏,再不赶路,前线只怕都要出问题,故而强忍住劝对方先休息的想法,将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都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就连呼延实自己都忍不住叹息道“真是用兵如神,真是用兵如神啊!”
他一连赞了两声,然后才转头问道“你可瞧清楚了,那领兵的,一直都是个年轻的白面将军,是也不是?”
手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他,除了他,其他的全是大漠里来的黑面鬼。”
无怪他记得如此清楚,实在是因为此人太可恶了!
呼延实却暗道,嗯,看来的确是黄沙县的人出手了。
区区弹丸之地,却仍然能抓住机会,进而影响战局,不得不说,对方的胆子很大,同时经过了这件事,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敌人表面上的实力如何,都不可小觑啊!
有些道理,哪怕明白,那也就是明白而已,真正得要遇到一些事,才能完全将其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届时才能身体力行,处处都依照自己懂的道理行事。
呼延实之所以问这一句,也不过就是为了确认敌军的真正统帅而已。
想来这个不知名的年轻人,竟然能将一群缺乏训练,连合击之术,战阵之术都不懂的蛮夷们运用得是如臂指使,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其指挥天赋之高,简直世所罕见,凉国有此人在,可不是他们卫国之福啊!
想到
这,他对此人,已经是动了真正的杀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杀死!
因为只有彻底地扼杀凉国的未来,他们这些卫国人,才能出头,不然一旦战事陷入了胶着,或者说此人得到了更大的平台,那还不知道他要让敌人吃多大的亏,所以决不能容他!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