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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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冼一人坐在玉虚峰山脚下的一块大石上,正在感慨物是人非,昆仑山水依旧,只是许多人事早已变了模样。那山道上人影憧憧,数十人排着队列走了下来。姜文冼连忙站起身来,举目一看,那为首之人一个是头戴鱼尾冠的道姑,另一人是身穿紫色宫装的女子,二人身后都是天玄宫弟子。
姜文冼一眼便认出来这二人是谁,他拱手道:“沈师妹、秋师妹,别来无恙。”
那二人一个是天玄宫宫主无念,另一个是紫衫仙子秋玉竹,她们也上下打量着姜文冼,二十年不见,姜文冼已从当初的英壮之身变成了略显憔悴的中年之人,虽然风度不减,总是少了份年少英气。按说修行之人尚能保养容颜,便如无念和秋玉竹的变化就不多,但姜文冼这二十年所受之苦又岂是旁人能比的,脸上自然就多了点沧桑。
秋玉竹微笑道:“姜师兄,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你,你还好吧。”
姜文冼道:“羸弱之身,有什么好不好的。”
无念待二人说完,这才淡淡道:“姜师兄,本宫道号无念,俗家名讳就不必再提了。”
姜文冼这才恍然惊觉人还是那人,但衣装已变,昔日的红服仙子,早已是天玄宫的宫主了,姜文冼忙道:“是我的不是,宫主还请见谅。”
无念道:“你初回昆仑,不知者不罪。本宫已在天玄宫内为师兄摆下接风宴席,一来恭迎师兄重回山门看看,二来也是想亲耳听师兄说一说,这一别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姜文冼早知她会有此一问,苦笑一声道:“宫主所言有理,姜某人的确欠很多人一个交待。”
“就请师兄上山一叙。”
“请”
在天玄宫无念和秋玉竹的率领下,众人把姜文冼恭迎上山。旁人不知的是,天玄宫和宫主无念越是客气,姜文冼反而心中更加的失落。只有生疏之人才需要客套,相熟之人,岂是事事都要拘泥于礼节的。
王母殿殿前,姜文冼再次见到了方仲和央宗二人。方仲正想跟着姜文冼一起进去,不料那无念语气平淡的道:“仲儿,你留在外面。”
方仲愕然应道:“是。”其实不但方仲无法入内,便是姬云袖等人也一个个被留在了外面不得进去。
这姜文冼回山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无念、秋玉竹和姜文冼的三人之会,旁人连听他们说一句话都不能够。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侍立在殿外,不时转头向里面看去,可惜宫殿深深,谁也听不见说的什么话。
央宗可没有耐心一直守候在外,她独自一人来到狰狞兽的旁边,在那兽背所驼的一只大水袋的袋口解开,里面探出来一个小小头颅,正是那条螭龙。原本这螭龙一直缠在央宗的腰间手上,可是这样带着它走,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于是便用连路剥来的兽皮做了一只大水袋子,把这条螭龙装了进去,还放了些清水,总算让它也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小窝。只是这条螭龙若一直长大下去,可没有这么大的水袋可装,到时候还需放养在大河大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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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的格局(四)()
这一次会面,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姜文冼才再次从王母殿中出来,神情郁郁,似乎心思沉重。方仲只道他因为玉虚宫覆亡之故,劝了几句,姜文冼却摇头说不是,门派兴衰本就正常的很,没有什么好介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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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冼道:“我已和宫主说好了,和你暂时留在天玄宫,等拜祭完玉虚宫各位逝去的师尊之后,再下山去。”
方仲道:“那姜伯伯之后还有何打算?”
姜文冼道:“听说侥幸逃生的一些师兄弟去了蜀地,我想过去看看,另外便是着手寻访央儿的母亲。”他看着远处和螭龙嬉戏的央宗,眼中露出慈爱之色。
方仲道:“小侄定会尽力帮忙的。”
姜文冼温言道:“我也没有想到当初只是出于报恩传你一些修行之法,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世事艰难,应该也吃了不少的苦。”
方仲笑道:“我这点苦头和姜伯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姜文冼苦笑一声道:“我那不叫吃苦,却是享福了,早年被你父母照顾,其后又被渡师叔照顾,不思不想,吃饱喝足,岂不是养尊处优的很。这一路之上大家都疲累的很,先休息一会儿吧,晚上宫主还要单独见你。”
无念召方仲去见,方仲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姬云袖安排了王母殿旁边的客房休息,又送来茶水饮食,姜文冼和方仲、央宗三人终于不用风餐露宿,美美的睡了一觉。
到了晚间,吃完晚膳之后,方仲独自一人去见无念。
还是那处临崖小院,无念静静在屋中等候,方仲上前施礼道:“拜见师伯。”
“不需多礼,我听到你平安回来心中欢喜的很,坐吧。”无念向左边一个蒲团一指。方仲坐下后,无念道:“许多事我已听姜师兄说了,想不到雪域之上还有如此实力的佛门存在,可惜了渡师叔、风堂主几人,特别是通慈大师,此事若被天下人知晓,定然会起不小的波澜。”
方仲叹息道:“若非通慈大师及时出手相救,我和姜伯伯肯定回不来。这是我欠慈云寺的,故此取得的菩提树也让智真、智净带回去。”
“你做得很对,慈云寺虽然拿了菩提树,也不会独自留下,少不得还会让你拿回去,通证方丈可不是小气之人。这次我叫你来,那菩提树和佛门之事倒在其次,本宫更关心的,乃是姜师兄口中所说符剑合璧之事,他说渡师叔和梅师妹等人剑符齐施,威力惊人,这个你可知晓?”
当时渡危情急拼命,四人按姜文冼排四象阵,巴文吉和梅玉茹施展傲剑诀,渡危施展符法,在一瞬间施展而出的神龙傲剑诀居然兼具了符法之威,让佛祖化身也吃了个大亏,这一幕方仲当然知道,点头道:“确有此事,可惜渡师叔祖已去,再想重见符剑合璧之威已不能够了。”
无念摇头笑道:“渡师叔虽然不在了,你却还在。”
方仲无奈道:“弟子虽然也想如渡师叔祖那般大展神威,但可惜修为不够,如想激发这符剑之威,傲剑诀和顶阶符法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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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在方仲身上注目了片刻,点头道:“你虽然修为又有精进,但想全力施展傲剑诀确实不够。”她已发现方仲如今到了练气后期,但离炼神还有些距离。而要想完全发挥傲剑诀的威力,也只有炼神之士才能做到。“我昆仑符剑双绝流传到今天,符法已彻底凋零,幸好还有渡师叔活了下来,现在回思我师父当年之举,实在是一件幸事。姜师兄说渡师叔已传你炼符之法,而他那一身符法,你也都记在心头了是不是?”
方仲点头道:“弟子确实已集全了符法四诀。”
无念转过身去,从背后拿出一卷轴道:“我也不和你客套了,这白、青、赤、黑、黄五诀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龙傲剑诀相生相克俱在其中,你拿去吧。”
方仲接过剑诀,吃惊道:“师伯是想让我学全傲剑诀?”
“不错。不过你师伯也不是平白给你恩惠,这五行傲剑诀你拿去了,符法却需也抄录一份给我。我天玄宫独处昆仑山,人少力弱,只凭剑法已难以立足,必须有所依仗。这符剑双绝,就让我天玄宫代昆仑流传下去吧。”
方仲忙道:“即便师伯不说,我也会留一份给天玄宫的,毕竟这本就是昆仑之物。万一弟子也不幸遭难,难道就此绝传不成,白白辜负了渡师叔临终嘱托。”
无念不悦道:“将来还要靠你把符剑之威发扬光大,你却说的什么丧气话。唉,假如当年昆仑先辈之间多一点和气,互相容让一下,眼光长远一些,又何至有今天。”
二人感慨了一会儿后,方仲道:“符法也非一时半刻就能抄录下来的,弟子回去后会尽快写了交给师伯。”
无念点头道:“反正这两日姜师兄不会走,还要上玉虚峰去祭奠先师,有时间你便写吧。”方仲正要告辞,无念却又面带微笑道:“听闻姜师兄的那个女儿和你很亲近?”
方仲不知无念为何会问这个话,说道:“姜伯伯和央宗相识不久,父女之情尚薄,假以时日,自然会和好如常。”
无念道:“希望如此吧,听姜师兄的话,除了这被风堂主带去的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被旁人带去,想来就是那血婴了。”
其实央宗自己就是血婴之体,但方仲却突然发现无念并不知情,不但无念不知情,连姜文冼也不知道如今待在身边的央宗就是半个血婴。当央宗邪体发作时,姜文冼和巴文吉等人已经晕去,而风堂主只说是他救出来的孩儿,为什么要救,却根本没有细说。方仲心思电转,觉得还是不说破的好。
央宗为什么会从疯狂杀戮之中清醒过来,连方仲也不知道,只知那镇压邪魂的菩提佛珠已经彻底毁去,如今央宗看上去虽然一切正常,但谁也不知她会不会因为受了什么刺激,而突然又发作了起来,然后大开杀戒,到那时,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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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的格局(五)()
见方仲陷入了沉思之中,无念道:“你想什么?”
方仲忙道:“没什么,我在想当年和姜伯伯好合的离小姐到底在何处,居然让两个女儿都被旁人领去。 ”
“此事的确是个疑问,姜师兄不久便会去查探此事,原本我也想去助他一臂之力,只是我天玄宫强敌环视,不敢掉以轻心,实在脱不开身。我曾问他,愿不愿意把他女儿留在天玄宫,他却说自己做不了主,他的话都不如你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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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看得方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我的话她也不会听的,以我所知,就算让她留在天玄宫必也不肯。”
无念微笑道:“其实年轻时候有些轻狂之举也没什么不好,师伯早年也一样做过一些糊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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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科仇科酷敌恨战阳鬼毫恨 无念道:“你知道便好,其实卢公礼并不是我昆仑的卢公礼,而是大法师座下一位上师,精擅伪装之术,他处心积虑冒充卢师叔投入我昆仑,学我道法,便是想覆灭我教,真正的卢师叔,应该早就死了。除了这位假冒的卢公礼之外,还有一人姜师兄也要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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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红了脸道:“弟子并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
“发乎情,止乎礼,只要觉得做得对,就尽管去做。”
方仲点头道:“是,那弟子告退了。”
无念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姜文冼带着方仲、央宗,在无念、秋玉竹陪同下一起往玉虚峰而来。在昆仑台那处倒塌的玉女像前,无数剑光下落,众人显出身形。从昆仑台向前看去,便是玉虚峰,往后可见紫霄宫等处,如今这些宫楼俱都化为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了无数粗大的石柱木梁等没有被烧毁之物,杂乱的茅草从倒塌的瓦砾之中向外生长,一片破败景象。
如今的玉虚峰已成了野兽出没的天堂,姜文冼看着几乎无法辨认的故地,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而下,想不到自己走时玉虚峰上还是金碧辉煌的人间圣境,一觉醒来,就已经成为了一片瓦砾了。
姜文冼落泪道:“当时罹难的诸位师叔伯还有师兄弟们遗骨在哪里?”
无念道:“都收敛了安葬在原来的玉虚宫处,紫阳师伯、悬天掌教等都在那里。”
姜文冼道:“我要去拜祭我师父,让他知道不肖徒儿终于回来了。”
众人穿过昆仑台,来到九龙桥,那里原本有一条河横在玉虚宫前,如今桥已不见,河中青莲倒是长得十分茂盛,几只野鸟在里面穿梭来去,见有人来,忙隐藏在莲叶深处。从遗留的桥墩之上越过河面,便踏足在玉虚宫的正前方了,这里总算还保留着几分当初宏伟的模样,地上的青石板虽然同样杂草丛生,至少没有完全遮蔽了下面的青石,让此地显得十分空旷。
玉虚宫早已消失不见,那是损毁最厉害的地方,岳光祖走时生怕昆仑派起死回生,对玉虚宫破坏的尤其彻底,恨不得掘地三尺,连一根横梁都不曾留下。就在这拆毁一空的地方,一处处低矮的坟茔密密排布其间。其中有几座坟茔修葺的颇为高大,在众多坟茔之中颇为醒目。
无念指着那几处坟茔道:“紫阳师伯就葬在那里。”
方仲随着无念所指看去,一座用青石垒砌的大墓前,用一块石碑刻写着“昆仑紫阳真人之墓”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