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第6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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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发展到今时今日的局面,已经跟原本的历史轨迹完全不同了,十八芝的势力范围被一再压缩,目前只能据守澎湖列岛,连往年春夏二季固定会对漳泉两州发动的攻势,今年也都已经没了动静。就算是最谨慎的评论,也都认为十八芝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当然要实现这个大趋势,最终还是得依靠武力手段解决,十八芝里上上下下都充斥着亡命之徒,可不会选择自己捆住双手投降这条路。
“那打下澎湖之后呢?”罗舞丹继续问道。
“打下澎湖之后……我们就可以控制住台湾海峡,随时封锁台湾岛的西海岸,到时候就得要正面对决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了……”钱天敦说着说着情绪就慢慢起来了:“如果执委会需要拿下台湾岛,那至少还有两场硬仗要打。等拿下台湾,我们就可以控制东南地区前往琉球、日本的航线,控制范围也能辐射到浙江南部海域了……”
“我不是问你怎么打仗,我是问你有什么打算!”罗舞丹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了钱天敦的话头。
“我?我有什么打算?”钱天敦愕然半晌,才回过味来:“我那什么……估计得跟着部队一起动吧……大概会从金门岛迁到澎湖去……”
“那我呢?”罗舞丹真是有点受不了这个直男癌晚期患者的迟钝反应了。
“你……如果……想跟我去澎湖……那就一起好了。”在战场上从来不会犹豫畏缩的钱天敦,此时居然连说话都有点不顺畅了。他现在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提前支走了高桥南这个探照灯,不然让他看到自己的这副窘迫模样,以后还有什么上司的威严可言。
“钱天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别到时候又推三阻四的把我丢在漳州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罗舞丹虽然脸色仍是气鼓鼓的,但语气中却明显透着欣喜的味道。
“不会的,我说话肯定算数的,不过这个调动申请最好还是你自己给执委会提交上去,我出面怕影响不好。”钱天敦挠挠头道。
“你带兵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怂过!”罗舞丹气得伸手在钱天敦肩上锤了一下。不过她也知道钱天敦所说的是实情,即便执委会会考虑到两人的私人关系,在工作安排上给予一定的照顾,但钱天敦这种军中大将出面申请,难免会让人有说闲话的机会,罗舞丹也并不希望钱天敦因此而被扣上什么“以权谋私”之类的帽子。不过兜兜转转之后,两人最终能走到一起已经不易,罗舞丹也不想再因为这些小事而节外生枝了。
“两位首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直到暮色降临,高桥南才再次出现,让他们回营去享用晚餐。
第695章 十八芝的困境()
同一时间,距离金门岛约八十海里之外的澎湖马公港。
三艘鸟船缓缓靠岸,岸上的工头呼喝着让手下的人赶紧将船上抛出的缆绳系好,搭建跳板准备卸货。码头上已经停着十几辆骡马大车,看样子也是来等着装货的。
船老大不等跳板搭稳,就三步并作两步下到岸边,向岸边一名年轻男子单腿下跪禀道:“属下耽搁了行程,望豹爷恕罪!”
“说好七日便回,结果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你再晚回来几日,只怕岛上就要揭不开锅了!”被成为豹爷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好声气,一脸不爽的表情。
那船老大不敢起身,低着头应道:“豹爷有所不知,如今福建全境都封了海疆,各地的米行都被衙门派人盯着,超过千斤的买卖就得在衙门报备。属下担心泄露了身份,是以只能沿海各州县一路慢慢找过去,寻那无需登记便可买卖粮食的地方。”
“哦?原来如此……那粮食买到了吧?”年轻人听完解释之后,脸色才稍稍转好。
“属下从兴化府、福州、福宁州一路北上,一直到了温州乐清,才总算是托关系买到了粮食。”船老大也不失时机地替自己表了下功,顺便解释了迟归的原因:“因为一路上走走停停,才会耽搁了这么多时日。”
“到温州才买到米……”听到这里年轻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以往去大陆采购粮食,顶多只需去到福宁州即可,想不到现在竟然要到浙江境内才能买到了。
“不仅如此,福建水师还在福宁州附近海域盘查来往船只,据说浙江方向过来的船盘查得尤其严格,属下以为这应该是官府想切断我们从浙江获得补给的海上通道。”船老大继续报告道。
“无妨,在海上多绕一段路就是了。海这么大,官府怎么封得完!”年轻人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句。
以福建水师有限的力量,当然无法封禁整个台湾海峡的航道,只要有心,不走近岸的航线就很容易避过官府的稽查,不过运输的成本和风险自然也会相应地上升。而那些原本愿意负担运输任务的船行,也会因为官府的动作而退缩,今后要采购物资,大概也只能自行派船去运回来了,这肯定会进一步加大自家的运力负担。
但这种大宗采购再怎么麻烦也不能停下来,澎湖本地的农业开发程度不高,加之土地面积有限,粮食出产也没法实现自给自足,澎湖列岛上总共有两万多人口,而其中至少一半人需要从外面购入粮食来维持,这一年所需的数量着实不是小数目。类似这样派出船队前往大陆进行大宗粮食购买的行动,几乎每个月都会进行一两次,但最近这段时间,到大陆采购物资的难度似乎越发地大了。
在漳州刺杀案之后,福建官府便逐渐收紧了沿海地区的民生物资供应,对于粮食、生铁、食盐、药材、布匹等商品的大宗买卖开始实施监控,并限定了民间的交易上限。对那些背景比较复杂,无法得到官方信任的商行,甚至还派出专人看管,以杜绝其私下向十八芝出售物资的行为。尽管这些手段还不能完全禁绝十八芝从大陆购买物资的渠道,但的确已经制造出了很多麻烦,这次的船队外出购粮不顺,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对于这样的现状,十八芝的首领郑芝龙自然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去大陆购粮的船队过了约定的日期还没回来,而岛上的粮仓储量却在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要说郑芝龙不慌那肯定是骗人的。这来到码头船队的年轻人,就是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
郑芝豹这名字虽然听着很威猛,但却跟家里几个当海盗头子的兄长不同,是个读书人的出身,早年是在泉州南安县读过县学的。虽然他没什么功名,只是普通生员一名,但放在十八芝这个群体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文化人。在原本的历史中,郑芝豹在明末弘光年间,也就是福王后裔朱由崧在南京被拥立为帝之后,他曾被封为太子太师,另外还加上澄济伯的爵位,也算是在乱世中混出了名堂。不过郑芝豹也不是什么节操稳固的人,后来跟着郑芝龙降了清廷,然后就再也没过到好日子了。
不过在海汉人已经介入的这个时空中,郑氏兄弟大概很难再有机会和北方的鞑子产生交集了。因为以目前的发展形势来看,他们应该不太可能撑到鞑子大举南下的时候了。
郑芝豹没有等这批粮食全部卸完入仓,急急忙忙地就赶回营中向郑芝龙交差。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将船老大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尽快告知郑芝龙,十八芝已经不能再坐视情况这样恶化下去了。
“许心素想断了我们的粮草,没那么容易!”听完描述之后,郑芝龙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对郑芝豹说道:“我已经命人前往宁波、嘉兴、绍兴、杭州等地,向当地米商收购粮食。许心素在福建当土皇帝,难道还管得到浙江不成?”
“还是大哥深谋远虑!”郑芝豹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才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澎湖至浙江航程遥远,往来所需时日要比福建沿岸各地多出两三倍,采购大宗货物的风险和运费也要高出不少。若是长期如此,也是一个不小的拖累。”
“如今许心素势大,又有海汉人为虎作伥,红毛人关键时候又顶不住,为兄对这局面也苦恼得紧。”郑芝龙在自己兄弟面前,也没有过多地掩饰自己的忧虑:“若是早几年,为兄倒是不怕福建官府这般手段,大不了直接上岸去抢是了,但如今愿意依附我们的村庄越来越少,若再去明火执仗地劫掠地方,日后从大明购买物资就更不方便了。”
“不如……与海汉议和吧?”郑芝豹提出了一个极为敏感的建议。这个办法早些时候也有人提过,但在郑芝虎战死南日岛之后,就再没有人说起了。也就是郑芝豹这样的自家人,才敢在他面前又提起这事。
“议和?”郑芝龙看了自家兄弟一眼,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良久才叹道:“为兄不是没有想过议和,只是那海汉人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根本就不愿接受议和一途。”
“大哥你……已经试过了?”郑芝豹立刻就反应过来。
“没错。”郑芝龙点点头道:“为兄已经不止一次托人向海汉人传达了议和的意愿,但都没有能够得到他们的同意。”
“海汉人可是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郑芝豹还是第一次听兄长提及此事,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
“十八芝所有首领,需自行前往漳州投案自首。”郑芝龙阴沉着脸应道:“这样他们可以保证给我们留下一条性命。至于其他的条件,一律免谈。”
“这帮自以为是的贼人!”郑芝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情急之间开骂也顾不上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他们真以为我十八芝上万儿郎会束手就擒不成?”
“海汉人想要的并不是我们的归顺,而是十八芝的彻底消失。”郑芝龙缓缓地说道:“是我,是你,他们的目标是是十八芝这些头目,抓了我们,十八芝群龙无首,到时候他们处理起来就会容易多了。”
“如果他们抱定了这样的打算,那的确是不用再进行什么谈判了。”郑芝豹听完这番话,已经对这条解决途径死了心。
“跟海汉人的确是没有谈判的余地,这帮人的野心太大……”郑芝龙缓缓地摇摇头。
“那我们向福建官府投降如何?小弟是指巡抚大人那边。”郑芝豹想了想又出了另一个主意。
“两年前或许还行,但现在……晚了。”郑芝龙不无遗憾地说道:“熊大人以前的确是表露过招安我们的意图,但这两年许心素逐渐势大,战局又占优,福建官府没了压力,自然不愿再费事招安我们。你想想,让我们招安,福建官府就得多养一两万张嘴,倒不如让许心素把我们杀个干净省事省钱。”
郑芝龙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但郑芝豹却能够感受到自己兄长平静的外表下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的愤懑。从十八芝起事以来,目前真的是最为艰难的一段时期,被外敌压得一步一步收缩势力范围,现在甚至连最基本的粮草补给都已经成了问题。如果一直拿不出有效的解决办法,那十八芝的覆灭的确是为期不远了。
“大哥,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郑芝豹也知道己方目前的实力已经不再能发动对漳泉等地的大规模进攻,但他也不愿就这么被压制在澎湖动弹不得,等着对手一圈一圈地将绞索缠绕到自己脖子上。
“我们也不是完全无路可退。”郑芝龙应道:“往近了说,我们可以撤到大员岛上去,但如果我们从澎湖退走,这地方立刻就会被大明和海汉人给占去,而这里距离大员岛最近处还不到一日航程,他们迟早还是会追过来的。”
“小弟也认为撤往大员岛不妥,当地南有红毛人,北有佛郎机人,东边的山区还有难以驯化的土人,如果再加上西边澎湖驻扎的海汉民团,着实难以立足。”郑芝豹在这件事情上对兄长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东西两方都是行不通的,所以要撤的话,只能往南北两个方向考虑。”郑芝龙走到墙上的一副海图面前停了下来,抬手指向图上:“往南,可选的地方是吕宋岛,但那里也是佛郎机人的地盘,只怕我们难以被获准在当地落脚。往北,前往琉球,倒是有一线生机。琉球国的兵力不强,我们若是抢下一两个大岛,他们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但比较大的问题就在于当地耕地和人口都不多,要想养活这么多人,也同样是个问题。”
郑芝豹盯着海图看了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天下之大,几无容身之处。”
郑芝龙劝解道:“五弟莫要气馁,想我十年前去濠镜澳舅父那里学习经商之时,家产不过几件随身衣服而已。六年前成立十八芝的时候,手下也只有堪堪千人,何曾想过几年之后就能横行福广,打得官军都抬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