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仙-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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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江灵的脸色越来越冷，便又劝道：“依我看，你孤身一个女子，能寻到王老爷这样的亲事，算是大福了，还挑拣什么呢？快快梳洗一番，跟我去进城吧！王老爷虽说有好几位夫人了，但是你年轻貌美，他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她的手搭上江灵的胳膊以示亲近，江灵却猛然甩开她的手，指着她骂道：“无耻！想欺负我没人撑腰，休想！”
江灵随手捡起门边的扁担，朝着妇人身上砸去，妇人赶忙跑开，却被箱子绊了一跤，吃了一嘴土。
她被小厮扶起来，哭喊道：“泼妇打人啦！”
她整整散乱的发髻，竖着手指头骂道：“你这般不识好歹，看王老爷怎么收拾你！”
江灵不屑地干笑着，提起扁担朝着箱笼砸去，幸亏小厮们手疾眼快，带着妇人逃开了。
他们狼狈地朝着院门外退去，江灵不依不饶道：“带着你们的破玩意儿滚开！我江灵，不稀罕你们的东西，也不稀罕做劳什子的十二如夫人！你们要是敢再来，就只管试试！”
第107章 大祸临头（）
江灵把绸缎和首饰全扬到了院门外，睥睨地着看他们。
一个大胆的小厮飞快地跑进院子里，拽了箱子出院子，将东西草草往里面一装，几个人飞也似地逃走了。
江灵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胸中积郁的闷气一扫而光。
她将扁担扔到一边，进了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悠闲地喝着，忽然见姜少华急急地从院门里跑进来，看到她在喝水，焦急地问：“你把媒人打了？”
江灵哼一声，道：“你知道得还挺快。我把他们打出去了，如何？”
姜少华的脸立刻苦成了山树根，哐当一声坐在椅子上，连声叹气。
江灵瞄了他一眼，道：“我做的不对？你不会要替他们说情吧？”
江灵抱起胳膊看着他，神色不善。
姜少华叹息道：“我对你的心思，你竟也不知？”
江灵悻悻地又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姜少华看着江灵无畏的神情，因为生了气而红彤彤的脸颊，眼中漾出百万柔光来。
江灵从杯口上抬眼，瞪着他道：“不要这么看着我。”
姜少华却依然如故。
他含情说道：“你走后，我想了许久。爷爷说，学医道要有耐心和韧性，我想，对你，我也该如此。不论你待我如何，我对你的初心不变。”
江灵将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放，洒出一滩水。她大声喊道：“不行！”
姜少华这次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面露微笑看着暴跳如雷的江灵，道：“往日里，我总羞于表露心意，今日将心中想法直白说出，倒是痛快了很多。江灵，你不必着急，我虽然对你初心不变，但不会影响你过日子。”
江灵拍拍额头，沉重地解释道：“我对你并无别的心思，不论你等一年两年，还是十年，都会如此。你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方芸着实是个好女子，你为何？”
姜少华笑意更甚，江灵歪着头，叹了一口气。
姜少华又道：“这件事不急，来日方长。眼下最要紧的是王老爷的事。你今日的作为，让王老爷脸上无光，他必定会报复你。”
江灵把玩着杯子，不在乎地说道：“我才不怕！”
姜少华耐心解释道：“王老爷家大势大，你得罪了他，他以势压人，你决计受不过。”
江灵翻着眼皮，嘟着嘴问道：“莫非你想让我从了他？”
姜少华忙摆手道：“自然不是。他们做的事也确实过分，不过我们仍有些温和的法子回了他，你何苦图一时痛快，给自己惹下大祸呢！罢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求爷爷，爷爷在县中有些名声，若是爷爷肯替你求个情，王老爷没准会网开一面。”
江灵手托着下颌，打了个哈欠。
姜少华想了想，又说道：“你可知道，你离开后，有五户人家来找你说亲。因为你不在，此事才算耽搁了。”
江灵这才来了精神。她抓着桌子，咬着牙说道：“我不嫁！谁来说亲，我都不嫁！”
姜少华摇摇头，又嘱咐她稍安勿燥，而后走开了。
姜大夫当天便搭车进了县城。他在城中小备薄礼，敲开了王老爷家的门。
王老爷果然十分生气。他没有给姜大夫好脸色看，冷声说道：“那个臭丫头，我绝对不会放过。”
姜大夫唉声叹气地回了村，将王老爷的话转告给姜少华，两人便一起着起急来。
姜少华连夜与江灵商量对策，想来想去，却别无他法，只能希望江灵暂时避开风头。
江灵一听此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县城的方向怒骂道：“他想做什么，只管来！我江灵还会怕了他那个糟老头子不成！”
姜大夫皱眉不语，姜少华连声叹气。
江灵的脾气，他们二人都算了解。江灵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送江灵回去后，姜大夫跟姜少华商量了一下，若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不如带着江灵再次远行。
姜少华愧疚地跪在姜大夫面前，说道：“孙儿不肖，让爷爷这般年纪还要劳心费力。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安居之所，竟也不成了，还要再次跋涉乡外。”
姜大夫笑吟吟地将姜少华扶起来，欣慰地看着他道：“你对江灵的心思，爷爷怎会不懂呢？她若是有个不好，你定然也跟着不好。若是如此，我倒是情愿咱们三人一齐逃出去。江湖事远，潇洒肆意，爷爷乐意得很呢！若是哪日爷爷不中用了，你们就将我用火烧了，把灰收起来带回家乡，埋在你爹娘的坟旁边，也算爷爷死得其所了。”
“爷爷！”姜少华凄然地垂下头，道：“爷爷定会长命百岁！”
姜大夫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转了话题道：“先去收拾东西吧！若是王老爷有了动作，咱们就带江灵离开这里。”
姜少华点点头，忙着收拾东西去了。
王老爷的报复果然来得又快又狠。
那一天村中忽然来了一个梁主薄和两个衙役，手持着户籍册子挨家挨户地清点人数。问到江灵的情况时，梁主薄特意抬眼打量了她一眼，在册子上重重地划了几笔。
再不出几日，江灵家里的田便被收走了。原因自然是她已经成了孤女，不能再占用那些田地了。
江灵气得咬牙切齿，想要到县里寻个公道，姜少华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她按下。
江灵跑到已经快要收割的麦田里看了看，却发现麦子早就不见踪影了，想来是被官家的人收走了。
江灵气得好些天都没能睡好。书也不念了，草药也不摘了，卯着力气想要去县里闹一闹。
姜少华适时地提了提离开明山村的事，哪知道江灵的牛气又上来了，竟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姜少华只好整日看着她，以防止她再去闹事。
火热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田里的麦子全都收割完了，江灵的心灰扑扑的，像是风云突变的七月天一样。
姜少华家并无田地，吃喝全靠姜大夫的医资和江富的接济。这些日子，江富被江老爷按住，不让他与正跟王老爷作对的姜少华走得过近。姜大夫年纪又大了，能出门看诊的时候不多，因此医资也少了许多。三个人分吃仅有的一些存粮，渐渐吃力起来。
第108章 救星（）
江灵看着逐渐吃空的米翁，脸上的表情一日哀过一日。
她开始频繁地上山采药，希望能卖几个钱换些粮食。可是县里的药材铺全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即使她采到了珍惜的药材，竟然也放着到手的钱不赚，不收她的药。姜少华便带着药材往更远的地方前去，但是换来的钱，抵了车薪，也不剩多少了。
江灵这时才觉得有些许后悔。可是一想到那个媒人可恶的嘴脸，她又觉得自己当日做的事实在不能再英明了。
江灵又忍了几日，米翁终于空了。
她想来想去，只好去别人家求米。
她敲开了好几家人的门，他们曾经帮她耕种过田地，曾经在她不见踪影时费心去寻，可眼下因为王老爷的缘故，竟无人敢借米给她。
当天晚上，姜少华和江灵看着桌子的一碟野菜，再看看抖着手称药的姜大夫，两人的心里都不好受了。
姜少华扬起虚弱的脸，再次劝道：“明山村已经待不下去了，江灵妹妹，你就答应跟我们一起走吧！”
江灵摸摸干瘪的肚子，扁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和姜爷爷快走吧！我并不想拖累你。”
姜少华摇摇头，缓缓说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和爷爷不会丢下你走的。”
江灵推着姜少华放在桌子上的手，再劝道：“不要这样。我会愧疚的。你们走吧。”
姜少华不再说话，沉默不语。
事情陷入了僵局。
忽然，门咯吱一声，开了。
清流在门扇旁边探头探脑，看着昏黄灯光下两张蜡黄的脸，咧开嘴笑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笑着走到桌子边，看着上面的一盘青青野菜，伸出手捏了一根放到嘴里，又赶紧吐了出来，呸呸几声，道：“如此难吃的东西，不知道你们平日里如何下咽？”
江灵一见清流进来，就准备往屋里走。
她还不想看到清流这个家伙，这个打碎她的美梦的刽子手。
可是清流这话实在让她难堪。她回身集聚起力气，自以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实际上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看了看他。
香味！江灵竖起鼻子，使劲闻了闻，果然是香味！
是鸡肉的香味！
江灵走不动路了，可是也开不了口讨要吃得。
姜少华也闻到了香味。
他注意到清流的胸前挂着一滩油渍，嘴角上莹莹地反着光，似乎是吃了些荤食。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垂下头。
清流朝着姜大夫远远地揖了揖，回头对着姜少华说道：“你似乎有话想说。”
姜少华感激地看着他，正要顺理成章地开口，可是忽然觉得身上多了一道凛然的视线，偏头一看，江灵正盯着他，目露凶光。
姜少华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道：“清公子，今日家中实在没有饭食可以招待，您请自便。”说着认命似的起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等等！”清流招招手，看他不自己走过来，便走到他眼前，在他身上嗅了嗅，又凑到江灵身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没有多少肉的脸蛋，惊奇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灵剜了他一眼，但是实在无力反抗，只剩下自己生闷气了。
姜少华也不敢多说话，歉意地冲着清流笑了笑。
清流摸着下巴，退到姜大夫身边，小声地问道：“姜大夫，他们这是怎么了？”
姜大夫也拉不下脸跟别人要吃得。特别是因为清流虽说是性情不错，可他毕竟是只狐狸啊！
清流狐疑地看看这几个明显有事的凡人，哼一声，自己翻箱倒柜地折腾起来。
清流翻了一会儿，就住了手。
他看着他们，越发觉得好笑了。
人这种动物，真是奇怪。明明快要饿死了，还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远不如他们狐族率性自然！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面子算什么东西？
清流闪出了门，带走了飘香的鸡肉味。
其实他身上的鸡肉味并不浓重，不过是因为屋里的人实在太饿，才对食物的味道尤其敏感。
江灵贪婪地追逐着他留在空气里的味道，直到再也闻不到什么，才恋恋不舍地关了门。
姜少华坐了一会儿，将快要放凉的野菜端到姜大夫面前，劝道：“爷爷，好歹也是些吃食，您先吃了填填肚子吧！”
姜大夫这次没有拒绝。他年纪大了，比不过江灵和姜少华年纪轻轻，眼下他已经饿得头晕了。
吃完这一盘菜，姜少华扶着爷爷上了榻，见江灵也回自己屋里去了，便想要将油灯吹熄，胡乱地凑合过这一晚上。
门忽然哗啦啦地开了。
清流一手抓着四五只扒光了毛的山鸡，一手抓着一大袋粮食，肩上还扛着一只小羊羔，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门口，冲着呆若木鸡的姜少华喊道：“还不快帮忙！”
姜少华又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清流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山鸡。
清流把粮食放到屋子一角，拍了拍昏死过去的小羊羔，手上光华忽现，朝着羊羔身上一摸，羊毛便全都不见了。
他洋洋得意地朝着姜少华看去，猛然发现姜大夫就站在他旁边，亲眼看到了他施展妖术的一幕。
他讪讪地笑了笑，提着羊到一边收拾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