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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劫金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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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确实有这样的教义:

    月泉国是极致的宗教国家,他们的教义就是法律,其中最典型的一项社会法律,就是子女从母。月泉国的男孩子不仅要随母姓,未婚出行也得佩戴面纱,防止邪佞入侵少年纯净的心。只有两种场合可以摘:一种是礼祭、一种是伏罪。

    在未婚的西域男孩眼里,自己可以袒露上身,但绝不能随意露脸,只有当妻子吻上面颊的时候,自己才可以脱卸面纱,回归世俗。而曾经担任过神职的少年是大女神卡娜的所有物,对这个习俗更加看重。他们认为自己的容貌被外人窥探后,自己就会落入尘世,不再圣洁。

    那子孤熙还偏要在这方面侮辱侮辱霍萨兹尔。

    他的妹妹子舍脂乃大平第一美人,这是连阅尽美人的子孤熙都觉得毋庸置疑的事情。那子孤熙更来了兴趣: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他倾城倾国的妹妹都为之动容。

    他戏谑着用莲花剑挑起了霍萨兹尔脸上的那层厚重白面纱,剑锋一不小心浅浅蹭过了那位大祭司的脸颊,留下了一道一公分的小伤痕。

    紧接着,光芒伴随着从伤口内浸出的血液,一起映射在了郑王的眼里。

    子孤熙这一生中阅过的美人无数,只有两个人让他触目的第一眼,觉得光照万顷,望尘莫及。第一个是子舍脂,那个月光的女孩柔婉惊艳,美得如夜色下清风拂面,微光盈露。

    而霍萨兹尔——霍萨兹尔是太阳,是烈日下反射着十方之光的明钻,触目的瞬间就要冒着被日光刺瞎的代价。但有朝一日,这双眼睛果真被太阳的艳光所伤,在黑暗来临的那一刹那,那些双眼已被刺瞎,终生盲目的人们仍向往神明的圣光。

    所向披靡的莲花剑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子孤熙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收剑:生怕自己再次弄伤了神像那张圣洁不可攀的脸。

    四周沉默了片刻,子孤熙将面纱割破,收剑入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别五马分尸了,既然这位大祭司高华无匹,倒不如拿去装饰我的战车。”

    副将低着头,凝视着霍萨兹尔那张脸。

    他的想法和长官可不一样:子孤熙刚才并没有和那位大祭司真的正面相抗,而是毫不留情一剑刺穿。

    可副将不同。他分明感到自己在和霍萨兹尔对话的一瞬间,像被什么高不可攀的人居高临下地嘲讽。

    “但他已经死了,殿下。”副将回答,“恐怕跟着您的战车回到平朝时,就不那么高华美丽了,只是死尸一具。”

    子孤熙愣了愣,继而笑道:“这倒也是。”

    说完后他转身,摇了摇头:自己差点糊涂了,谋害自己凶手的尸体,就算生了一张神灵雕塑般的脸,也不值得尊重。于是他吩咐副将把霍萨兹尔的头砍了,升到旗杆上,让那些愚蠢的余孽们看看——平朝的郑王,大名鼎鼎的子孤熙卷土重来,多么的威风八面,神魔难阻。

    可就当他要迈出神殿的一刹那,猛然警觉过来:他刺穿的是左肋,而不是正中心口,伤势虽重,但并不是一击致命伤!

    突然,子孤熙连忙奔回神殿。

    但是已经晚了。

    当他重新踏回神殿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失语惊呼:霍萨兹尔攥紧了副将的手,那已经卸除了腕甲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正有一条毒蛇死死地咬住了那脆弱的手腕。副将浑身冰冷,跪倒在地面上。

    霍萨兹尔的那条小毒蛇居然没死!

    “你有罪!”霍萨兹尔脸色苍白,但手中力道极大。他盯着副将的脸,冷冷地说。

    就连亲卫都被突如其来的“死而复生”惊到,等他们反应过来,执剑再次进攻的时候。霍萨兹尔转过头来,盯着子孤熙,似乎有话说。

    他的副将救不活了。

    子孤熙心知肚明着一点。

    为战友的枉死愤怒之余,子孤熙反倒异常镇定,他做了个手势,命令亲卫们暂停进攻:“看看他要说什么,再杀他不迟!”

    霍萨兹尔气喘吁吁。他没有办法,刚才重伤的时候他几乎失去了意识,若不是子孤熙那莲花剑刺破了他的脸,短暂的疼痛让他缓慢苏醒,把被龙蛇法王压在身下的小金蛇召回,恐怕他连杀了副将,为子民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然而这个罪魁祸首还在。

    霍萨兹尔面无表情看着子孤熙,那双棕蜜色的眼睛近乎妖冶与神圣之间:“我说你也有罪!”

【第五章】() 
当西域大新帝国的军队赶来互援月泉城时,已经是月泉被攻陷的第二天黄昏了。

    月泉在悲嚎。

    这是净火使苏贡牵引战马,迈入城池的第一个想法。

    鲜血染红了月泉城门前的神明雕塑。他们信仰的女神卡娜面颊带血,低眉慈悲,无可奈何。

    曾经辉煌雄伟的大新帝国,将女神荣光遍布百万里疆域的圣城月泉,此刻就像两位相拥而泣,遍体鳞伤的女孩。妇女们掩着面纱而哭,军队赶来后,她们用头纱遮掩住脸,匆忙忙地逃走,半分求助也不敢有。

    “子孤熙呢?”苏贡问。

    突然士兵弯腰作呕,指着月泉城另一端那高高竖起的旗杆——

    旗杆上金莲花旗帜高高飘浮,让人觉得毫无美感:随着金莲花一起悬于高空的,还有一颗少年的头颅。

    尽管看不清头颅面貌,但苏贡在触目的一刹那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等到使者们交流完毕,说郑王殿下恭候净火使的光临时,苏贡的脑海里都不甚清明。

    苏贡连想都不敢想,甚至当骑马赶到平朝军队所在的营帐前,一向倨傲勇敢的他也只能低眉垂目,半分气焰也不剩了。

    那是霍萨兹尔?

    那个头颅不像其余西域人一样长发,仅短发齐耳。

    而头颅眉心上隐隐约约反射着金与银的光——那是大祭司的信物和与殊荣,整个西域只有他才配戴金银双色的太阳。

    “净火使殿下光临,不甚荣幸。”子孤熙走出帐篷,轻轻鼓掌,满脸的倨傲临下,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位所谓的西域皇太子,月泉净火使。

    苏贡霍然抬头,眼里止不住的冷意和愤怒:“你杀了霍萨兹尔?”

    “对。”子孤熙抱剑站在原地,看似随性实际上却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本王此番到访西域,正是为了替西域讨伐邪神。他的人头此刻就挂悬于旗杆上,净火使殿下难道认不出来?”

    邪神这个词毫不设防地直刺苏贡内心,他握紧手中剑:“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子孤熙,我们西域的内政,何时轮得到你指点江山!你若将大祭司遗体完完整整送回来,你我还有商谈的余地。”

    子孤熙忍不住大笑,他一把拽住苏贡的衣领,说道,“想要霍萨兹尔的遗体,再把他当神供起来?告诉你,他的遗体早被我扔进了月泉池,至于那头颅——那是我的战利品,我可要带回平朝邀我的功勋。不过,有些东西我确实可以还你。”

    说完后,子孤熙做了个手势,让身后士兵朝着苏贡脚下直接扔了两物件。

    苏贡被扔到自己脚下的两条蛇惊得躲了一下:龙蛇法王与祭司护身的法蛇落在这位净火使脚下,蛇躯僵硬,在炎热气候中渐渐腐烂。

    “你该认识这两条畜生吧。”子孤熙轻声说,“你们月泉圣教的圣物呢,尽可带回去吧。我看着两条冷血牲畜,可真是连装饰我战车的资格都不够。”

    苏贡看着子孤熙,一字一顿:“子孤熙,你是在宣战挑衅。大可等着归国之后,我大新的战旗插遍你们大平的每一寸土!”

    子孤熙不屑笑道:“向我们大平宣战?靠谁?就靠你?苏贡,看看你们西域皇位上现在是谁在坐,你可没法调动你们西域的一兵一卒。”

    苏贡话语梗在半路,他看了看地上的法王残躯,又看了看被悬挂在城门上的头颅。耳边是子孤熙的傲慢嘲讽,他知道:西域这次输的太彻底了。

    这里是他们最神圣的月泉,是最后底线——自从西域被平朝分割成了十六份,成了西域十六国盟后,各诸侯之间也常有领土摩擦。可月泉国是底线,露出兵戎就是对神明不敬。

    子孤熙不仅在月泉屠城,还把他们的最高祭司的头颅挂于城门示众。

    苏贡身为曾经的西域皇太子,只能看悲剧降临眼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击西域的自尊了。

    子孤熙仍挑眉,他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冷笑:说到底,霍萨兹尔只是个神权的领袖。眼前这个人,才算是和子孤熙同等能力和地位的劲敌。

    西域十六国盟由一个帝国分裂而成:四百年前被史书称之为大新的国家,曾经像是一条勇猛怒吼,万夫莫敌的沙狮。

    后来平朝的开国皇帝永光帝对大新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新康战役,将这条猛兽雄狮打成了分裂的狼群。大新无力再管辖自己广阔无垠的领土,而永光帝泰然自得,他拿着权利的刀斧,将这个原本伟大的国家分割成了十六份。

    大新虽然分裂大半,组成了西域十六国盟。但大新的后裔还保留着他们矜贵的皇位。甚至大平在各种对外的典礼上,仍然把西域十六国盟,称之为“大新”。

    若月泉国是西域信仰的圣地,那大新则是西域数千年传承一系的神圣帝国。他们的君主被称为西帝,佩享西域万里国土的唯一帝位。

    苏贡是前任西帝与皇后的第二位皇子,霍萨兹尔的表弟,身世尊贵无比,在西域诸年轻王子中一呼百应。他常年与兄长角逐储君之位,能力与才华皆在兄长之上。

    原本皇位唾手可得,但因霍萨兹尔继位大祭司,苏贡又是西域中鲜少与霍萨兹尔同年出生的王子,只能被迫放弃皇太子身份位前往月泉国,加封为月泉少祭司之一,号称“净火使”。

    现今的西帝正是苏贡的哥哥。在苏贡接手神职之前,关于他们两党的拉帮结派曾牵扯着整个西域的政局,就连子孤熙当年都横插过一手。

    “你还没有资格向我宣战。”子孤熙提醒他,字里行间似有似无地挑拨起苏贡和西帝之间那根不和谐的弦,“但身为净火使,你有资格来求我谈和。你若想与我在这月泉再开一战,我也欢迎。可粗略估算你与我之兵力悬殊,瞅着这些兵力,我倒觉得好笑。不知西帝对他的弟弟忒小气,还是看不起我子孤熙。”

    “谈和?”苏贡略过他那些冷嘲热讽,冷然道,“你肯休战?”

    “当然。除却先前已被我攻陷的城池,大新还要每年向平朝进献宝马钱财。不过,这些由我与您的皇兄商谈。”子孤熙嘲讽式地朝着苏贡作揖,“但我要这月泉城入我平朝囊中,这件事还得您亲自签协。”

    “月泉?不行!”苏贡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听说你父皇曾想要沙国与平朝接壤的三镇?那三镇我可以割让,莫再打月泉主意!”

    子孤熙接过文官早校正好的协定:“签。”

    而苏贡接过毛笔的一瞬间,忍不住瞪了子孤熙一眼:对方早就想好了将沙国三镇这种军事据点收获囊中,刚才狮子大开口讨要月泉,其实是想逼他就范。

    草草签订后,接下来无非流程。

    派遣使臣迎送那位净火使离开时,对方愤恨甩下一句狠话。子孤熙当做没听见,审查着协议满意地说道:“陆青,你看”

    他话到一半,突然凝固:战友昨日刚刚马革裹尸。

    想到这里,子孤熙攥紧了协议,方才颐指气使的态度也黯淡下去。他盯着那被自己悬挂在城门上的头颅,吩咐了一句:“拿下来,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文官在侧,问道:“殿下大捷大喜,还为陆将军牺牲一事而感伤怀?”

    子孤熙回道:“没有。战场上生离死别乃人之常情,我早做好准备。如今死的是陆青,谁知何日战死沙场的是不是我?与其说这个,不如让我们翘首以待。如今没了大祭司,苏贡那个神职自然做不下去。等他卸职回到大新时,西域恐要大乱了。”

    话说如此,子孤熙想到一点:“明日班师回朝,别忘了留下一支军队。就当我送给西帝,感谢他‘视而不见’的大礼。”

    文官得令后,下去传达。子孤熙则审视着战报和协议,一步步迈回自己的营帐内。

    军医正围绕着子孤熙的床榻上,见殿下归来后,上前行礼。

    “还有救吗?”子孤熙看了看床榻上的人,随口一问。

    军医拱手:“幸而殿下手下留情,他捡回一条命。但明日长途跋涉班师回朝,恐伤口裂开,需找稳慢一些的车马护送。”

    “好。”子孤熙点头回道,“下去吧,记得莫向外声张。”

    ——

    平朝天安二十年,九月初八。

    月泉之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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