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缚-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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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终于动了!
屋里的人没谁能看清了她的动作,包括她的徒弟都未曾瞧清自己师傅那诡异的身法,只觉眼来不及捕捉便见那夫人像个泄气的皮球松软倒在了她怀中,而和尚早已四平八稳的被安坐在了桌前板凳上,那神情似是对自己怎么就坐在了凳上一愣一愣的。
这一瞬心中翻涌的复杂难以言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会出家做了和尚,还是一个任人欺凌苦作麻木的和尚!
可她又想起,徒儿还在看,若是自己阴暗的一面显露出来,当年稚嫩的声音既能说出“那又如何,若是本宫所爱被人伤害,本宫定要百倍奉还”那样一句话来,那是伴随了他十四年的人生观,岂是这七年来的努力能彻底覆盖的,那种宁可负天下人也不叫天下人相负的心傲,相信也只是暂时沉睡在他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仅仅是因环境限制了它的苏醒。
若是如今自己当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难保不会成为这七年来二徒弟那还未全然基稳的人生观里沉睡的另一种态度苏醒的萌芽。
是的,还有少卿,这里头发生的事情,之前去在隔壁找大徒弟杗罡的少卿即使未曾出面,定也对这里的动机听得仔细,若是她当真抑控不住心田里那燥乱的戾气,那已不是一天两天受她打压的“邪风”,一旦动手便等同于是默许,只怕会就此失控没了分寸。
每回一想到少卿,心底再大的喧杂声也会顿时静止了下来,那是从他出生便黏在她身边嬉笑着长大的亲人,或许还不仅于此,她们之间还有契约的羁绊。
方才还心生杀机,此时竟转眼时过境迁如云烟无痕,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古人的一句话:正邪仅在一念之间。
苏白睨了一眼这所谓的“劝和者”,将妇人塞去了他怀中,淡淡吐出几字:“把人带回去。”
这“劝和者”被她那诡异的身法吓得不轻,听到这几字,这才警醒过来。连忙探下夫人的呼吸:呼吸平缓,看来夫人是被点了睡穴昏厥过去。
许是后知后觉的阵怕,他逃似的扛着昏厥过去重他一倍体重的妇人,飞似地就钻出了客栈,反观那衙令。一开始还总也吵闹叫嚣的他,此时缩首缄口,安分地不像话。
苏白回身,不做声色的拾起静静躺在桌脚下的褪色护符,递到了和尚面前,开口却只说了寥寥几字:“你的东西,掉了。”双眸紧盯这和尚面上新旧交替的伤痕累累,似乎唯有这一瞬间,才彻彻底底的看仔细了这些伤口到底是有多疼。
当年那个乖巧清瘦的遗孤,年仅四岁就饱尝了饥寒冷暖。或许那个年纪都不是能记起母亲被一卷破草席裹拖离去的那最后一面,连跑个步都能自给绊了自给的年幼,却一直带着这一道护符,一戴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了,还是这饿得面黄剐瘦的身板。
算来。如今这孩子也才刚满十八。未曾娶亲生子,未曾考取功名,只出了家,做了住持方丈。
“多谢施主。”和尚一看到护符,如见至亲,当即道谢,再轻细的将护符收回。
苏白怎么也没想到,阔别十四年的相遇,竟会如此。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淡淡开口逐客。
待这住持向外走了几步。似是后知后觉的才恍然想起,当即回神向她合掌一礼:“多谢施主出手相救…”下一句竟还惦记着那事,又给搬了出来:“…既然施主有菩萨心肠,索性送佛送到西,把人放了罢。善哉善哉。”
若说从前她自认为自己是个顽石脑袋,那么这孩子如今成长之后,竟是后浪推前浪,生死攸关不挂于心,却总也惦记着别人的事。
叫她不禁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读西游记给她听,用白话像个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有关于三打白骨精的段子,那时候的她不止一次疑惑,为什么唐僧好坏不分,老冤枉了悟空,悟空却还对他的师傅不离不弃?
如今想来,悟空不离不弃的或许并不是三番几次误会他的师傅,真正暗指的其实是他心中的“佛”,就好像是修士们眼里的“道”吧?
揣着心事,她抿了一口茶,未曾抬眼,却开口问道:“敢问住持的法号是?”
和尚温和的笑了笑,念了佛号才认真答道:“小僧法号悟梅。”
一众和尚走了以后,衙役们也相继离开,店家有心套近乎端了热茶替换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这衙令其实也是有后台的,是真事,是个名叫听雨阁的江湖名派,其实力之强,听说叫许多修真门派的道长都不敢去惹。
明知店家是听了镇上流言,将她误以为是听雨阁的“近亲”毕竟当时那布衣前来传话时说的明白,说她与他们少主是同门,故而店家说起听雨阁是有心吹捧的,把这听雨阁越说越神话,搬出了各种传说的“丰功伟绩”典故,前前后后说了不知多少,都自觉开始倒茶解渴再继续口沫横飞,不知不觉便将整整将一壶茶都给下了肚。
苏白其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双寂灵的眼只看向窗外,盯着那黑幕中闪烁的星辰,眼里仿佛又看见了那草席裹离去时露着的那一双与孩子衣领上绣得一模一样的“梅花”,如能闻到当年三合镇散发着瘟疫的腐臭。
仿佛她又听见了临行前那一句答复“小僧法号悟梅”,促使她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一看星辰,便是久久。
直到翎少卿乏闷不住,将店主给赶了出去,屋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苏白,你是担心明天听雨阁摆的是鸿门宴么?”小子从床板上跳下来,一跃便来到她身侧,踮起脚尖有模有样的也学着她常有的动作,小手轻轻在苏白额头上拍了拍,一副长辈宠溺孩子的架势,底气十足的续道:“只管放心,有我陪你去。”
收回思绪,她将这横在脑门上的热乎乎却又毛躁的小手轻轻给推开:“今一个天明你都在外面闲逛,不打算炼丹了?”
翎少卿大眼一转,这讨喜的瓷娃娃似乎就没经历过时间,模子都没变过,说起话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却故意装作老陈、故作长叹状说道:“我这做师弟的,肩负重任,得照顾你这个做师姐的,所以必须考虑好方方面面…”如今少卿虽才十四,个头也没见长了多少,但比起过往那一副小大人的姿态,他如今反倒常常扮起老气横秋,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苏白那沉闷的跟个老太似的性子?
他才说了开头,苏白就已经猜到后文会是什么,也不等他说完,便折回凳前将腿一盘,闭目打坐起来,只听着翎少卿粘皮糖似的跟了过来,板凳三条他不占,床榻厚实他不去,非得跟苏白挤在一条板凳上,继续感言:“…比如说,在境界上不能把你落得太远。又比如说……”
其实他也没说多少话,见苏白一心守静打坐,他也收了玩闹心,学着苏白将腿一盘,开始炼丹。
【151】夜半男人哭()
本也算是夜深,街道是越发静宁,零散着行人的脚步声是越来越少,若非得说些吵闹,无非是东边里隐隐总也传来狗吠声。
连久违满堂红火生意的老板都使唤了伙计快些去关上店门,即便是扎钱堆里,也得顾及到次日一早又得忙碌一整天的疲劳,都这个时辰了。
那门板就差最后一扇给合住,竟在这时摇摇晃晃奔进来个人。
一入大堂,先看得不是伙计,反倒是顺着楼梯向上看,也不知那满是恨意的双眼是想瞧见了谁。
伙计来请,说是打烊,这人将眼狠狠回它一瞪,从腰间扯下那装满钱银的锦囊朝桌上一砸,自觉将铺桌面上的板凳给抬了下来坐上,那声却不如这一双来势汹汹的眼,显得有些无力,碎念道:“不要你伺候,把酒拿来便是,我喝完自己走。”
店家远远瞧着这钱不少,到底还是想做这关门生意,便挥了挥手,示意伙计照做。
那人自顾自的喝起来,店家拨弄完算盘,打着哈欠喜滋滋的回念着今日的入账,抱着他那小金库与伙计回各自屋里休息前,又看了一眼那阔客,十几坛子酒水就摆在阔客脚边,店家咂咂嘴,心想:真要喝完,不得喝死你。
想归想,店家却只陪着笑说了句请自便的客套话,便回屋捂着小金库睡觉去了,哪里管得这陌生人的死活?
也不晓得那人是喝了多久,喝了多少,到底是个安静的人,不生吵闹,前夜里都是高低起伏的呼噜声萦绕在客栈里头。
到了后半夜,大堂便隐隐传来哭声。
这声像是极力掩制,却根本逃不过苏翎二人的耳朵。
翎少卿似是听不下去了,匆匆收了功,正欲起身,便闻苏白开口:“去哪?”
他又坐了回来,嘟了嘟嘴,颇有不满的朝门外看了看,并说出他的想法:“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烦躁。”
见苏白睁开双眼,他又补道:“我去点了他睡穴,不会伤人。”
“你若嫌烦,去把隔音符贴上,楼下你别去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翎少卿歪了歪脑袋,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叠符纸,一张张的数找着他记得放在这里了的隔音符。
便是这时,忽闻“哐当”一声碎响,紧接着便听见那双拳重捶桌面的声音,更是接踵而来是个男人的嚎啕大哭之声!
有些人是浅睡眠,向来容易惊醒,这楼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听个男人鬼哭狼嚎似的大半夜叫唤,一时间东里西处燃起不少蜡烛,点亮了纸窗,隐隐有人再问:“怎么回事?”
更有人被惊醒美梦好不快活怒叱:“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什么嚎!”
只听楼下那男人的哭声更加肆意,且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天理何在?报应不爽……”
隐约,叫苏白听清那男人后头说了几回那些和尚,本不愿再招惹些什么事来,可越听那喊哭的诉词越是不对劲,好似说的不是和尚,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且还与他有深仇大恨来着。
翎少卿皱了皱眉,将一叠符纸朝桌上一扔,丢下一句:“我这去救众人于水火之中”,便冲出了房门朝楼下奔去。
到底不行!
明明不想再招惹些什么事来的。
也不知苏白是怎么想的,还是紧跟着也追了出去,论速度她自是不如少卿的,能在少卿出手以前制止了他,说到底还是少卿无心与她“争前后”的。
【152】苦主上门()
到底瞧清楚了这半夜嚎啕大哭的醉鬼,那一双眼醉蒙蒙地尽是红肿,都不知早先是否已哭了多次,才叫一双眼弄得跟喝高了的白兔眼似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让不让人睡觉了?”伴着怒意,匆匆的脚步声比后头的人先一步下了楼道,瞧见苏白这“道长”也在,一时反倒忘了责骂哭闹者的初衷,望着苏白失了魂儿。
很快这里便聚集了不少人,有满是怒容,亦有略带怜悯神色的观众。
就连店家也被伙计匆忙唤醒起来,衣着不整,通红着眼,显然没睡够:“道长,这,这是个意外,也不知这厮喝醉了这般德行,吵着你们静修了,对不住啊对不住。”
翎少卿唇边单角勉强一扬,一双大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店家,反问道:“他哭他闹关你甚事?要得着你来赔礼道歉。”
反是苏白,不发一言,在外人眼里,似乎她压根就是个看破无常的高人,大师。
哭闹的男人抬起那昏昏沉沉的头,迷醉的眼扫了一眼众人,竟再次拍桌闹道:“都来围观,来围观这天理不公,这报应不爽,好人不长命,妖僧人不识!”
说着,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入门买酒时多安分的一个人啊,此时竟索性掀了桌,冲在人前,朝人便要去抓揪衣襟,追嚷着问“为什么”,也不知他要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来看戏的人群中,有扮作男装的女子,年纪又小。还正好迟呆被这酒疯子给抓个正着,摇晃着她反复追问为什么,这女子哪里经得住这么吓,竟吸吸鼻子,“哇”地一声便也陪着这男人一起哭个死去活来了!
一时间。到底闹腾。
他只知泪如雨下狂喊:“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女子被摇昏了脑袋,终于才寄出个回答“呜~不知道啊”便又泣如雨下。
店家见他把这倒霉的客人吓得不轻,且身边那“道长”似乎并无插手之意,只能招呼店里伙计过去拉人。
看他来时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这会竟也把将伙计掰得喊疼,想逃。
翎少卿笑道:“呵呵,好玩儿。”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不管不行了。
若再放任他一个劲的大喊大叫,只怕整个小镇都得被他给唤醒,解决自是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