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尽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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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自从奥卢斯从凯卢特归来之后,他取得了每一场战役的胜利,一切都是如此顺风顺水。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在每一场战役开始之前,奥卢斯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起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地,他总是会发抖。
就如现在一般。他每一次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获得胜利,但他每一次都竭尽全力的想要获得胜利。他始终相信这就是他所谓的命运,幸运而又让人恼火的命运。
是谁让这个原本落寞贵族后代的孩子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艾科洛最高的统治者,文明世界的拯救者?是那些名号复杂且数量繁多的众神们?还是唯一存在的新神?
奥卢斯不屑地摇了摇头,他始终不相信那些虚无且不切实际的存在。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战争。
他曾经绞尽脑汁想要成为共和国那群议员中的一员,就像他母亲的祖先那样,然而他母亲的家族早已衰落,而他的父亲,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平民商人,那些高贵的议员们又怎么会允许爱尔波罗这样的姓氏出现在他们之间?
为了能够出人头地,他曾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跑去布里斯的某个城邦求学,回到永恒之城后,他凭借着有限的学识成了军需官,他在这个职务上耗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直到三十三岁那一年,凯卢特人爆发了叛乱。
现在,这个平民与没落贵族后代的孩子,站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巅峰之上,他努力使自己永远也不会跌落下去。
“舅舅,您还没有睡。”大帐的帘布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穿戴着盔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打断了奥卢斯的回忆和思绪。
年轻人大概二十中旬,个子不高,而且显得略微有些瘦弱,身上的盔甲仿佛随时会将他压垮,他留着一头黑褐色的卷发,长相同奥卢斯略微相似,但面部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只有他那略微发黑的皮肤与手上的多处伤痕才能显示出这是一个长期在军队中生活的战士。
“玛尔科夫,我同你的母亲已经说过了,她同意你做我的养子,所以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请注意一下对我的称呼。”奥卢斯的嘴角勉强上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淡淡地微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养子,他妹妹的儿子,玛尔科夫·维比斯。虽然在奥卢斯的一生中有过许多的女人,但他却从未有过哪怕一任妻子,他的妹妹有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奥卢斯选择了玛尔科夫——也就是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孩子作为他的养子,奥卢斯经常可以在玛尔科夫的身上看到许多与自己相像的地方,而且同自己比起来,玛尔科夫要显得更加冷静与稳重。
“是的,父亲。”对于这个称呼,玛尔科夫明显觉得有些不适,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你怎么依然是这一身打扮,明天我可不想看到你打瞌睡。”奥卢斯半躺着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并示意玛尔科夫坐在自己的旁边。
“同你一样父亲,我有许多的心事。”玛尔科夫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瞟了一眼沙盘,他的目光多定在了标记匈靼人位置的积木上。
“匈靼人的军队集结起来之后大概会有五万人的兵力,而我们有八万,再加上凯卢特人的盟军,应该……可以赢得胜利吧。”玛尔科夫一边说着,一边犹豫地坐了下来。
奥卢斯微闭着双眼,没有答复。
“您曾以劣势兵力战胜优势兵力的一方,而且不止一次。匈靼人的军队大多是被我们击溃的溃军……这次也一定……”
“这里是草原。”奥卢斯打断了玛尔科夫,“没有了城墙,没有了山地,匈靼人的骑兵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我们面前。而且,他们如同一群惊慌失措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有的野兽都会本能地使出最大的力气反戈一击,如果你带着如此盲目的自信走向战场,你会同样自信且盲目地走向死亡。”
“我明白了舅……父亲。”玛尔科夫微微点了点头,但透过他那双摇摆不定的眼睛,奥卢斯依然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的意图,年轻人。”奥卢斯笑着拍了拍玛尔科夫的肩膀,“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自信,对吗?你对即将来临的那场战斗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而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你很少这样的,我们曾一同度过了比这还要艰难的时光,你总是充满决心,而今天……你怎么了?”
“我从未丧失对您的信心,父亲。”玛尔科夫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双眼充满了坚毅的目光,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疑惑,“如您所说,我同您经历过更加困难的岁月,在您的麾下我才成长成为了今天的模样,我曾一次又一次见证您伟大的战略与战术。您曾将骑兵全部放置到战场的左翼,那场战斗您击败了三倍于己的敌人。我所不能理解的是,这一次您……”
“哈哈哈……”奥卢斯不禁笑出了声,“你认为在这一场决定命运的战斗中,我的排兵布阵过于平凡是吗?”
玛尔科夫快速的眨了一下双眼,“不……哦,对不起,是的……这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会想到的阵法。”
“我曾考虑过数十种与此不同的阵法,相信我。”奥卢斯将目光再次锁定在了沙盘之上,“而其中的任意一种我都没有十全的把握,越是所有人的相信我的时候,越是所有的艾科洛人都将我视为救世主时,我就变得越不自信,我亲爱的孩子,你觉得我为何此时还未入睡?那是因为我有着和你同样失眠的理由,更有甚者,我要比你更加的不自信,我无法相信自己,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
奥卢斯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玛尔科夫,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更像在看二十多年前的那个自己。奥卢斯舔了舔自己早已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我只能选择相信我的士兵,相信那些艾科洛的战士,相信艾科洛这个伟大的国家超过一千年的传统,无论是众神们还是所谓的新神,我相信他们都在某个凡人无法预见的地方保佑着那片土地,艾科洛万岁,共和国万岁。”
第4章 苍穹之鹰(1)()
特雷斯草原今天又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一只雄鹰盘旋在蔚蓝的天空中俯视着脚下的那片草原,对于它来说今天是如此寻常而又怪异的一天,整片草原仿佛都笼罩着一股气息,这股气息甚至让这只属于天空的君王都感到些许的恐惧。
在草原的南方,这只俊俏的雄鹰有着另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艾科洛。
在遥不可知的远古时期,一只黑色的雄鹰降临在了某座高峰,它坚毅的目光时而向东,时而向西。那一刻,愚昧的艾科洛人变得不再愚昧,围绕着那座高峰建立了如今的永恒之城,而一只头朝向东方,一只头朝向西方的双头黑鹰图案也成了这个民族的图腾。雄鹰所伫立过的地方成了王宫,时至今日,那里已经成为了众议院。
当然,草原上空的这只猛禽是不可能知道这段历史的,它凭借本能翱翔在天空之上,虽然某种不可诉说的气氛让它感到不安,但它依然需要今天的食物。
忽然间,原本空旷蔚蓝的天空中出现了无数反射着阳光的亮点,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阵破空的嘶响,无边的天际仿佛被这一个又一个亮点所撕裂开来了一般。雄鹰猛地将自己的利爪向前,想要在空中停住,然而越来越多的亮点覆盖住了它所能到达的任何轨道,终于,一颗亮点穿透了雄鹰的身体。它在那一刻僵住了,在它的眼中,那片湛蓝色的天空开始一点点变得血红。
雄鹰不甘,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破空的嘶吼,它使出了最后的力气长啸了一声。
在那片同样辽阔的草原之上,没有任何人在意天空发生的那一段插曲,每个人的耳朵中都充斥同伴与敌人的嘶吼以及震天的战鼓声。
夏西亚的军队率先发起了进攻,这片战场对于他来说终于不再陌生,他相信他的先祖一定会在这片土地上保佑他与他的战士。他的目光恶狠狠地锁定住了艾科洛军阵营的正中央,虽然过于遥远的距离使他无法看得透彻,但他相信,他最可怕且可敬的敌人一定在那个方向。和艾科洛其他贪生怕死的将军以及指挥官不同,那个人一定会让自己出现在军队中最显眼的位置。
当夏西亚与奥卢斯第一次在牧兰市的战场上相遇时,身经百战且斩获无数胜利的夏西亚并没有将当时还是执政官以及北方军团总指挥的奥卢斯放在眼里,他认为奥卢斯会和他之前所遇到的所有艾科洛人一样,在象征性地抵抗之后便会溃散,随后夏西亚便吃到了自己南下之后的第一场败仗。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滚雪球一般,匈靼人的军队一败再败,原本被自己视为温顺绵羊的艾科洛人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凶猛的雄狮。
但今天,草原狼要在属于他的领地上咬断艾科洛的喉咙,无论他是绵羊还是狮子。
正如夏西亚所预料的一般,奥卢斯正处于艾科洛阵营的中军,除了身旁的几位近卫军以及魔法师外,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安保下过大的功夫。他此时正皱着眉头望着前方,位于匈靼军队中央的步兵正在艾科路弓弩部队的阻击下不断向己方阵营推进。
匈靼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本不该拥有步兵,但他们在征服格尔曼尼亚时收编了大量的格尔曼人降兵,而格尔曼人在过去两百多年的时间里,成为了艾科洛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二百多年前,格尔曼人第一次出现在了艾科洛的史书之中,再之前的历史只有从凯卢特人的传说之中进行考证了。那时,艾科洛共和国刚刚征服整个环海沿线区域。布里斯城邦地区——这个曾被视为西方文明中心的区域被迫成为了共和国的一部分,众神山脉北方的凯卢特部落也被共和国征服,法务官牧兰在那里以军镇为中心建立起了艾科洛人的殖民地——牧兰市。
凯卢特被迫成为帝国忠实的盟友。
之后,一群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野蛮人开始从北方的苦寒之地南下,凯卢特人成为了第一批受害者,他们在同艾科洛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自然难以抵挡这群野蛮人的入侵,原本属于凯卢特的大片土地被这群来自北方的野蛮人攻占。他们会杀光占领土地的所有男性成员,只留下女性进行生殖。
这群野蛮人自称格尔曼人,实际上是由许多零散的说着相同语言的部落所组成,这些部落平时各自为阵,到了战争时期却会团结在一起向南进行劫掠。凯卢特人深受其害,数次派使者向共和国求援。于是艾科洛共和国携带着征服环海的余威进入了那片被诅咒的森林——条顿森林。
共和国精锐之一的凯卢特军团再也没有走出那片森林,整个共和国陷入了无边的恐惧。虽然后来在执政官庞图斯与波利比维斯的率领下,共和国击退了歌德与伦巴顿两个格尔曼部落的入侵,但从那以后,共和国的北方边境却静止在了条顿森林,艾科洛也就是从那时停下了疯狂扩张的脚步。
随后的五十多年,格尔曼人几乎每一年都会向南入侵,共和国为此付出了三个执政官,六个法务官的生命。直到查尔曼·加林的出现,那个颇具想法的格尔曼人迅速统一了零散的格尔曼部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家——格尔曼尼亚,他建立了简陋且实用的制度,分封了十个公爵,每个公爵领地由数个伯爵领组成,而每个伯爵则掌管单一的伯爵领,伯爵也会分封骑士,赐予他们土地,作为交换,骑士们承诺在战争时会为伯爵提供帮助。
在他的领导下,格尔曼人接受了当时由伊吉特蔓延至整个环海的新神信仰,新神让他们安分了下来,变得不那么野蛮,共和国的北方边境也终于安静了下来,艾科洛甚至在条顿森林的南部建立了新的殖民地——科罗尼亚,一个极具格尔曼风格的名字。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日子会这样安分下去的时候,来自阴影草原的匈靼人崛起了……
奥卢斯望着远方那群疯狂冲击的格尔曼人步兵,虽然近些年来他们学会了农耕,有了新的信仰,看起来文明了不少,可一旦来到战场,流淌在他们体内野蛮的血液依然沸腾了起来。
他们赤裸着上身,大吼着向前冲锋,手里提着巨斧或狼牙棒。虽然漫天地箭矢不断让他们周围的战友扑倒在地,但这丝毫没有减缓他们冲击的速度。
艾科洛人已经不止一次取得过对格尔曼人的胜利,但在他们内心深处,依然充满了对格尔曼人的恐惧。
处于中军的青年军们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群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敌人,每个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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