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大道-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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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子是贵客,请上座。”张县令摆了个请式,请的上座的位置正是大堂的主位。周同看了,也就这个主位椅子是正经货,心想干嘛,让我审理案子吗?“啊呵呵,张县令,咱们来这公案大堂干什么呀,不如找个小厅坐下叙话。”
张县令将衣袖一甩,甩出一绺布穗子,周同看的清楚,这是这位县令的内衣烂了,抖擞之下抖了出来。张县令稳稳的将布穗子掖进袖口,拱手道:“周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没有迎宾厅,这里,也就是我们县衙最好的去处了。”“哦,是吗?”
周同觉得很新鲜,见过无数的官员,还没见过这么卖穷的官员呢,上面拿着朝廷的俸禄,下面吃着下级官员的孝敬银子,堂堂老资格的六品县令,会穷的连个内衣都穿不起。
“啊,张县令,我此来不是为了公事,到这公堂上多有不便,不如咱们在外面找一个亭子,砖头石头的,能让张县令和诸位坐着就行。”“哦,后院有一处花园,里面倒有个大亭子,石头凳子有很多,不如您移步去那里。”“好,咱就去那里说会话。”
出了大堂,对面破败的影壁上刻着几行清晰刚劲的大字。
是一副对联,上写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两联中间写了四个大字:‘为官为民’。(注:摘录名家至理名言。)
“张县令,这副对联是您的大作?”张县令忙道:“哪敢,也无此才德,是一位旷古绝今的伟人所述,下官只是喜欢,记在心里怕审理案子时被人情蒙蔽,所以就写在这背面的墙上,这样坐在正堂的那把父母官的椅子上就可以时时的看到了。”
周同再回头看大堂上的匾额,与别处不同,上写五个大字:‘为父母做官’,问道:“此话何解?”“啊,百姓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做官,当然是为了供我吃喝的衣食父母做官。”
“张县令,咱们去后亭说话。”“好,下官带路。”
一般县衙不仅有大堂,也会设二堂三堂,有时候案子多,便在二堂三堂审理。此县衙除过大堂别无去处,两座小小的矮屋便是整个固永县的帐房。“张县令,平时县衙的县尉、典史、书吏、令史、主事、堂吏、典吏和衙役等三班六房的人员都在何处办公居住?”
“啊,县衙有一部分办理民事的官吏,今日您过来,就让他们去牢房那边了,三班六房除了衙役大都在各处城门,牢房也有一部分。”“他们住在哪里?”“周公子,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呀。”
“张县令,您的家住在何处?”“哦,就在大亭子的后面,是后花园,也是下官的家。”
亭子确实够大,石凳石椅子也很多,远远两座草房,一个小孩儿在草房前的空地上独自打着滚玩耍,空地前面有一片绿莹莹的田地,一个中年汉子和一老一少两个『妇』女在其中劳作。
“张县令,如您所说,那两间草房就是您的家?”“正是,那里原本就是两间屋子,后来久不住人,房子塌了,我来后重新修缮了一下,妻儿老小住着也是蛮宽敞的。”
“张县令,田地里劳作的就是您的家人?”“正是,那老『妇』是下官的结发妻子,一对夫妻是下官的儿子儿媳,院子里头玩的,呵呵,是下官的孙子。”
“张县令,您是六品县令,县令里面恐怕很难找到这么高的官爵了,请问您的俸禄是?”“啊,两项加起来每月白银三十五两。”“难道不够置办家业,不够您一家老小吃穿用度。还有,难道您还买不起一件粗布内衣?”
“啊,这个……”张县令刚要张口解释,从中惹恼了一位壮汉,“周公子,我家县爷的俸禄每月到不了手里,都被知府前头克扣了。”唐副尉大喝道:“呔,你是何人,胆敢在周公子面前大呼小叫,来人,将他拖出去杖脊一百军棍,再敢『乱』语,拉回军团部严刑拷打。”
“不可!”张县令面朝周同下跪,周同伸手扶住,“张县令,有话起来说。唐叔叔,城里不方便驻军,不如你带军去城外十里扎营,士兵进城公平购买用度,等我和张县令他们说会儿话了,出去找您去。”“周公子,小小县衙的一个芝麻大的官吏敢在这里胡言顶撞,待我把他的气焰压回去,再去城外扎营。”
周同好心情,“唐副尉,这里不用您『操』心了,您只需把兵士们管理好就行。”“周公子,那如何使得,我们虽然不是官府的人,但咱们军团总部向来是……”“唐副尉,听我说。”周同看唐副尉的狂躁的表情,知道下面的话会把更嚣张的内容喷出来,“唐副尉,这次大伙儿是跟我出来的,一切还是听我的吧,您吩咐一下士兵,进城后一定要买卖公平,不可有一点『骚』扰当地百姓的举动,如有恃强凌弱的,您就好好严惩那些人吧。”
唐副尉满脸的不高兴,“周公子,这……我总不能说出话收回去吧?!”
周同一长身,凭着强盛的内功气息外放,威气顿生,“唐副尉,镇北将军唐都司有令,你们跟我出来,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是直隶于皇上的皇家龙骑卫第八团团长,不会按你们肃北领军团部的刑法做出惩罚,会以我的方式处理不听我之命令的士兵,你告诉士兵们,如谁违反我所说过的话,我必亲手杀之。”周同这一段话说的疾言厉『色』,唐副尉一缩脑袋,喊了声“是”,转身就跑。
周同收了气场,气势顿时消失,“张县令,这位壮实的汉子是谁?”“啊啊多谢多谢!启禀周团长,他叫郑月国,是下官的妹夫,也是固永县的捕快班头,专职负责治安联防。”
“郑捕头,请过来说话可好。”郑月国在官员们的最后,距离几十米说话不方便,大步走过来鞠躬行礼,“小吏郑月国,见过周团长。”“请,咱们一起坐下聊会儿。”周同打圈拱手,“诸位,我要和张县令两人多聊会儿,也没什么事情, 你们都忙,没什么事情就各自忙吧。”
呼呼啦啦官员走了九成半,唯独千总和副千总站在当地不走,千总姓刘,五十多岁的年纪,“周公子,卑职和周副千总今晚在寒舍预备了薄酒,请您赏光。”“哦?”周同微笑着认真的看了看两位正副千总,“好说,今晚我去。”“啊哈,如此太好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是傍晚了,到时我和周副千总会在县衙前迎候您。卑职告辞,小人告辞。”称自己为小人的是周副千总。
第二五八章闻一人旦暮何一物()
偌大的亭子里只剩下周同四人和张县令和郑捕头,周同呵呵笑道:“我还说留几个人说着玩,结果全散了。”
郑捕头道:“周团长,这里的官员如今大都成了穷官,看您没有请他们吃饭的意思,也就不愿意待下去了。”周同很纳闷,“怎么?我新到贵地,还要我请吃不成?”“周团长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谁有钱谁请。”
郑月国器宇轩昂,看着挺有材料的,说话不是很中听,“行了,郑捕头,也别说吃请,说说你,我看你功力深厚,至少也是中级武王了吧,怎么才做了个小小的捕头?”
郑月国晃着脑袋说:“我在武士堂里的评级是高级武王,只愿意跟着姐夫干,所以几十年来一直没得升迁。”周同暗道一声奇怪,这俩人都很奇怪。“郑捕头,说说张县令的故事吧,他为什么这么穷?还有你,看着也不富裕。”“周团长,您真的敢听?”
周同真想敲开郑月国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浆是什么颜『色』,这般说话,岂不是很怪异,这样对上司说话的人,如何能够升迁。康国栋一直围着吕文倩私下讲话,没顾得搭理旁人,这句话倒是听清楚了,笑道:“别说敢不敢的,我同弟杀的人也有一个团了吧,杀人都敢,听人说话还有吓破胆的。”吕文倩忙拉了一把,让他禁声。
周同道:“你说吧,除了不做坏事,我什么都敢。”“好,周团长,走的那一帮人,绝大多数是不敢听我说的话才走了的,包括那两位千总,他们也不敢听。”“郑捕头,你说,快说。”周同心道你还是个胆大的人啊,正好,我,也是。
“我姐夫欠了顾江州知府白银三万两,如今已还了二十一年,共计八千零一百七十三两,我帮姐夫还了计一千七百七十四两,我俩总计还了九千九百四十七两,截至上个月,还有两万零五十三两没给他。”郑月国一脸的严肃,说着几个数字也是流利无比,看来是背熟了。
周同心道此人难道也是个憨货?“郑捕头,我想听什么,你知道吗?”“知道,只不过我每次对人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必会将二十一年的账目说一遍,让人知道我姐夫是怎么过日子的。”“好,你有理,接着往下说。”
“顾江州知府单博文,二十一年前只是我姐夫手下的一个堂吏,善于经营,干了几件漂亮活儿,又把我们当时县里的特产白木耳销往外地,赚回来好多银子。白木耳可以野生,也可以种植,姐夫见效益可观,那年命单博文带领大半个县的老百姓种植白木耳,谁知出了变故,全县的白木耳眼看长成了,就在临近收获季的前半个月,盘踞在岩风岭的响马突然下来抢掠,没见他们拿走多少,但是接连糟蹋了几个村子。姐夫命我和千总协商如何剿灭,那位千总找借口不亲自去,只派了二百兵丁给我,姐夫将全县的三班六房的人全都派给我,包括看管牢房的牢头,一共凑足了六百人。”
“我带领着六百人攻上了岩风岭,死伤近半,打死打伤响马也有一半,最后那个响马头头不是我的对手,带着剩下的二三百喽啰跑了。我清缴了山寨上的一应物品,结算白银近七千两,回来后姐夫让我拿出一部分给了受到损失的庄民,剩下的全部抚恤了战死战伤的兵士。”
周同听着郑月国讲述,张县令一直低头保持沉默,笑道:“那不是很好嘛,张县令一心为民,处理的也好,事情也解决了。难道是顾江州知府捣了鬼?啊,张县令?”周同问张县令,是想让他张张口,谁知张县令来了一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就知道欠单知府的银子多少,周团长要听,就让郑捕头讲吧。”
郑月国不待周同问,接着道:“没那么简单,我姐夫也说不是单博文捣的鬼,但我至今怀疑和他有关系。后来那股响马去挖开了上游的河堤,八九成的白木耳被大水淹没了,姐夫召集几乎所有能动的人排水泄洪,可惜也完了,白木耳都给水泡烂了,如此一大半的田地绝收,农民一年的希望化为泡影。”
郑月国深吸一口气,接着讲道:“农民没了出路,就到县衙找姐夫,姐夫就派我们核查各处的灾情,核算受灾损失的银两,最后统计出来的数字是三万二千多两。这银子姐夫赔了,姐夫把家产全部变卖,大致凑了二千两,三万两的大头是单博文借给姐夫的。”
“哦。”周同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张县令是个清官,舍不得百姓遭殃受罪,自己把担子扛起来了,“张县令,我觉得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你处理的不对,一是你是大周朝的官员,出了问题应该上报上一级官府,然后逐级上报,让省府批些救灾银,让州府也出点,你们县衙出点,大家凑一凑就好了,你一个人出,我以为不是清廉。其二,你又不在乎丢官罢官,上报了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你犯不着为了不认识的百姓而让你的家人无家可住、无衣可穿。第三啊,你为什么要向那位单博文借银子,那么大的事情发生了,跟他个主事人有直接的关系,他负主要责任,你只负领导责任,即便上一级衙门不往下拨救灾银,也应该单博文出大半,你再和全县的官员一同分担少一部分。”
张县令听得张口结舌,诺诺无言以对,郑月国道:“怎么没有,事情发生后,我姐夫连着往上报了三次,最后一次知府派了人来,拿着盖着省府印戳的批示,说是因为灾情并非自然灾害,而是人为所致,按大周律法无法拨救灾款,而百姓受灾全因姐夫施政手段过激造成,故而要姐夫一力承担。”
郑月国面如红枣,是说的太激动了,周同心道你姐夫是个木讷人,你俩均衡一下就好了,“哈,郑捕头,我不是说了嘛,上面将责任往下推,张县令也可以找人顶缸啊,单博文绝对推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不找他要,还要借?”
“全部的公文都是我姐夫手批的,各乡各村的押案全是我姐夫的署名,单博文只是跑腿的,我姐夫也说不过他们,最后只好一人承担了。”郑月国似乎想到了委屈,眼睛也红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