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临天下-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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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崆收起金龙令大步走进府内,吕不韦回头看看郡守夏侯商,夏侯商冲吕不韦摇摇头,那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吕家正堂内,黄崆居中而立,吕不韦面对黄崆跪坐,赵高在一侧跪坐。
黄崆:“中车府令,你先还是我先?”
赵高:“少府手持大王金龙令,犹如大王亲临,就请少府先。”
黄崆再次举起金龙令。
“文信侯。”
“臣在。”
“大王问: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功于秦?”
吕不韦犹如遭受晴空霹雳一般呆愣愣的跪在原地。
黄崆:“大王问: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功于秦?”
吕不韦叩首之后挺直腰身他直视黄崆手中金龙令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吕不韦于邯郸邂逅先王,不韦以全部身家资助先王结交各国世子,让先王贤名传于各国。不韦只身返回秦国为先王谋划终于让先王从安国君数十子嗣中脱颖而出,最终先王即位成了庄襄王!不韦为相主政期间,秦国疆域得到扩张,天下英才纷纷西向入秦。不韦和白宣精心布局,北拒匈奴于疆域之外。头曼城一战大秦杨威域外,锐不可当!函谷一战五国联军尽灭,信陵君魏无忌,死!大秦自此,无忧!”
“先王崩逝,不韦尽心辅佐大王,我与白宣相辅相成同心协力,破了五国合纵攻秦,使我王威服四海,大秦旌旗所指,无不拜服!关东诸国一直把大秦视为戎狄之国,虎狼之辈,臣主持编纂了《吕氏春秋》,让我大秦文治武功皆震惊于世。请问大王,臣于秦无功么?”
黄崆:“大王问: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吕不韦挺直的腰身瞬间弯了下去。
第314章 你最在意谁()
“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功于秦?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这两句话是分着问的,黄崆完全是按照嬴政的意思问的,黄崆在甘泉宫只停留了一会儿,领了令牌就走,嬴政也没有见黄崆,由此可见嬴政只怕是早有此意,早就跟黄崆说过这样的话,否则黄崆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问吕不韦。
这句话的前一句问吕不韦:秦国封你河南,食邑十万户,你吕不韦有什么功劳哇?嬴政从一个滞留邯郸的,连质子都算不上的王孙直至成为秦王,吕不韦在其中的做了什么嬴政心中清楚得很。莫说是嬴政,先王子楚是怎么当上秦王的嬴政心里也是一清二楚。这一问不是明知故问吗?不是,自古君王若问臣子这句话,其实是在告诉臣子,你的那些功劳在我眼里屁都算不上!因为你得罪我了,让我害怕了,所以你的功劳全情没了!
吕不韦为大秦谋划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吕不韦也不是一无是处,在大秦历代相邦中虽比不了变法的商鞅但也算是可以和张仪比肩的人物,嬴政一句话就把他的功劳抹杀,吕不韦当然不服当然要抗辩,所以才说了那么多自己的功劳,这是事实不容反驳。
但黄崆根本没在这个问题上跟吕不韦纠缠,而是矛头一转直戳吕不韦心中最不愿被触及的问题。
“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这是在问:你吕不韦和秦国有什么亲缘?让寡人叫你仲父!
这句话直接击垮了吕不韦的精神,当年他和白宣一起联手挫败了华阳太后的阴谋,之后又接连挫败丽荣王后的阴谋,直到最后樊於期策反成蛟失败逃出大秦,丽荣余党才算被肃清。还记得咸阳血夜吗?嬴政为何大开杀戒,不就是因为丽荣余党利用吕不韦和赵姬的暧昧关系大造舆论诋毁嬴政吗。说实话从挫败华阳太后的阴谋开始吕不韦对嬴政究竟是谁儿子就有所猜疑了,后来赵姬为了避免吕不韦独揽大权干扰嬴政亲政,哄骗吕不韦说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从那时开始吕不韦是从心里把嬴政当儿子看。甚至有一段时间吕不韦还幻想过是不是要自己登上王位然后给嬴政改个姓,但是有白宣在这个心思也只能是想想而不敢落实。但不得不说,吕不韦真的以为嬴政就是他儿子的。
如今嬴政的一句话直戳吕不韦的痛处,吕不韦仿佛看到年纪仅二十二岁的嬴政那充满愤懑和不屑的眼神,嬴政词锋如刀,刀刀封喉。瞬间将吕不韦内心深处的仅存的幻想,奢望,期待全部击碎,吕不韦崩溃了,他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嬴政再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政了,他的羽翼已经丰满,深藏在血脉深处的虎狼之危已经显露出来。嬴政已经杀了一个嫪毐,若不是吕不韦树大根深很多重臣为他说情,更有白宣袒护,否则吕不韦只怕是紧跟着就步了嫪毐的后尘。但现在想来,这也成了嬴政忌惮吕不韦的原因之一。
不管吕不韦怎么委屈,怎么为自己辩解但他总是绕不过赵姬这道坎,人在做天在看,即便是吕不韦及时抽身但对嬴政的伤害已经造成,这是无可挽回的,而这也恰恰是吕不韦无法也不能辩解的。怎么辩解呢?难道吕不韦对嬴政说是你爹抢了我老婆,而你娘当时就怀着你。难道让吕不韦对嬴政说是你娘缠着我不放的,其实我也不想那样。如果吕不韦真敢这样说,怕是死得更快甚至会举族皆灭。
吕不韦也明白,造成今天这样的个结果除了他和赵姬的关系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吕不韦的政见与嬴政并不相符。嬴政最崇拜的祖上是秦缪公和秦孝公,最服膺的是霸王之道,最欣赏的是商鞅变法时确立的以耕织为荣、以斩首为勇的法家路线,最崇尚的是权力和刑法。
而吕不韦在执政中却对此有所纠正。过去,秦国是尚首功之国,作战以斩杀敌人首级数目作为战胜之标志,动辄斩杀人数以万计。吕不韦执政以后,鼓吹“以义兵诛暴君”,秦国对外战争中攻占之地虽多,但杀戮却大大减少,若干次大的胜利战争,史书却找不到秦军的斩首纪录。更为明显的是,吕不韦在《吕氏春秋》一书中并没有把法家摆在最显着的位置,反而最推崇道家,提出走讲仁政、崇王道、尚君德之路,试图使崇尚“霸道”的秦国变成崇尚“仁道”的国家,这就好比逼着一只猛虎只能吃草不能吃肉一样,分歧和冲突日积月累肯定是要爆发出来的。
最后一点就是自古以来君主最忌惮的功高震主,吕不韦方才表述自己的功劳的时候就说过,他先后扶持子楚、嬴政两个王上台,其功不可谓不高。他扶持年幼的嬴政上台,自然有一种权威,嬴政都称之他为“仲父”。或许吕不韦自己感觉不到,但是每有吕不韦在场的时候,嬴政都会感到有种压力,这就是所谓功高震主。
嫪毐谋逆牵连到吕不韦,嬴政想解决他时,朝中上下竟然为他说情的人那么多,可见其势力有多大。吕不韦被遣送出都城咸阳时,他的几千门客居然没有作鸟兽散,投靠新主,反而死心塌地的跟随他去了河南,可见吕不韦凝聚力之强,人们对他东山再起的希望之高。这也是为何白宣提醒吕不韦要低调要小心的原因所在。
吕不韦回到洛邑后,前往拜访的各国使节居然络绎不绝、相望于道,可见吕不韦的名气有多大、声望有多高。有声望名气大一支部会在乎,即便在乎也至少不会产生杀了吕不韦的心思。嬴政忌惮的是吕不韦对秦国了解那么深,万一被其他诸侯国挖去利用对秦国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这一点上,嬴政和秦昭襄王诛杀白起的做法不谋而合,我不用的东西谁也别想用!
嬴政只用了两句话就让吕不韦心如死灰,所有的骄傲和尊严被嬴政拽下来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吕不韦还能说什么呢,怨什么呢。过她每遇到子楚或者吕不韦会成为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也会有一个他爱的妻子还会有一对儿女。尽管不大可能青史留名,但至少他活在当下活的很舒坦。
如果吕不韦没有和赵姬的感情纠葛,而白宣也被埋没在邯郸城外的黄土之中的话,或许现在他依然还是大秦相邦,当他老迈的不能理政时才会把权利还给已经胡子老长的嬴政。
如果如果,有很多种如果和可能,但都不是真的,到了这时候任何假设都没有半点意义,吕不韦只能面对现实。
吕不韦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看着黄崆,他那张脸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吕不韦,有罪。无功,请罚!”
黄崆斜了一眼赵高,赵高哆嗦着打开锦囊取出王诏。
“王有命,命吕不韦极其家眷迁居巴蜀,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吕不韦面如死灰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他颤抖着问道:“赵府令,这,这是大王亲下的诏命吗?”
赵高:“是啊,绝对是。文信侯若是不信,您可以验看。”
吕不韦一把抢过王诏仔细的看了三遍,猛然间他仰面朝天哈哈大笑。吕不韦在笑,可他的眼泪却肆意的流淌。没有赐死,没有夺爵,没有诛族,甚至没有收回封地,仅仅是全家迁徙巴蜀而已。
“哈哈哈哈,大王,您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的,您还是舍不得老臣的。谢大王,谢大王~~~~~”
“咳咳咳,拿来我看。”
黄崆的手伸向赵高。
赵高:“少府,这是大王亲笔所书,不会错的。”
黄崆:“给我!”
赵高一哆嗦赶紧把王诏递给黄崆,黄崆当然知道这王诏是真的,因为嬴政是当着他面写的。但是,嬴政写完这道王诏之后对黄崆说:“他见到这道王诏肯定会笑,前往巴蜀必得返回关中必得路过咸阳,到了咸阳特也就去不了巴蜀了。因为寡人的大兄绝对会把他留在关中留在白家别院的。若是大兄开口,寡人只能诏准。大兄这是在用寡人对他的信赖做交易,也是用寡人最看重的和大兄之间的情义做交易。黄崆,若有机会你代寡人去趟洛邑,你去问问吕不韦。你就说寡人问他: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功于秦?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呵呵,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寡人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勇气让寡人和大兄之间的情谊不受半点损害。”
黄崆最在意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嬴政另一个就是白宣。所以,他早已打定了主意。
“赵高,你出去,本少府要和文信侯说几句话。”
“少府,这是大王的诏命,少府三思。”
“出去!”
赵高慌忙退了出去,黄崆坐在吕不韦面前掏出手帕递给吕不韦。
“文信侯,在大秦你最不希望他出半点闪失的人,是谁?换句话说,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第315章 饮乐死()
吕不韦一脸轻蔑的看着黄崆说到:“你一个无家无业无亲无后的阉人能问出这句话,足见你是动了一番心思的。你一定以为本侯会说本侯最在意的人是白宣,呵呵,白宣待本侯情深义重,现在想来当初本侯若是多听他的话也不至于有今天的下场。本侯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告诉本侯,若是本侯还想苟活那就会连累了白宣。但是本侯告诉你,白宣此人只要是他敢做的事情就不怕什么连累。”
黄崆:“这是我最担心的,嫪毐谋逆最多是让大王羞愤难当,若是君侯,大秦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即危机过去大王还会相信任何人吗?大秦还能有如今的威势吗?文信侯,你做过大秦相邦,你明白大秦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多么的艰难。大秦能有今天也有相邦的辛劳,相邦就忍心看着大秦境内烽烟四起,关中百姓生灵涂炭吗?相邦!”
黄崆跪倒在地,吕不韦却站起身说到:“你说得对,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白宣有,他也的确有本事能够做得出来。其实本侯方才的话没说完,在大秦我最在意的人不是白宣,但本侯绝不告诉你他是谁。麻烦少府告知白宣,就说吕不韦欠他的情今生无缘报偿,下一世吕不韦结草衔环定当还给他。”
黄崆抬起头看着吕不韦,他脸上的阴鸷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肃然。黄崆抱拳拱手说到:“文信侯高义,黄崆既感且佩。”
吕不韦:“莫急,本侯会让你满意的。”
黄崆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放在吕不韦面前。
黄崆:“文信侯,此瓶内为鸩酒,只需一口就可以取人性命,您不会痛苦。”
吕不韦笑道:“不会痛苦?难道少府试过?不然你怎知不会痛苦。吕不韦为大秦相邦,爵封文信侯,连大王都没说我该死,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大王赐我鸩酒?难道你想让大王背负上诛杀功臣的罪名吗?你想让大王背上弑父之名吗?”
黄崆:“吕不韦,你大逆不道!”
仓,长剑出鞘直指吕不韦。吕不韦抬手用中指食指在剑上弹了弹说到:“先王去时,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