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青衫行-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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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柔王后沉默了一下:“那么,你以为当如何?”
札木合顿了一顿:“您的儿子不能当世子之大任,我将联合诸世家与部落,在王上血亲中遴选新的世子。”
怀柔王后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该明白,我本无让世子登位之意,只不过,是弥月母子逼到身前,我不能不保护我的儿子。”
札木合道:“说过去的事毫无意义。王后,你投降吧,我保证你还是王后,我保证你还是日后的太后。”
柔和娜喝道:“放肆!”
怀柔王后再次制止了她,对札木合道:“我相信你,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只我们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其他人终归都是虚的,能指望一时,指望不了一世。”
札木合道:“世子呢?”
怀柔王后的眼神温柔:“世子,自然在世子殿。你攻进了宫,却耗在我这里,那是因为你找不到他。对不对?”
是的,札木合既然闯宫,那么,怎么可能漏下世子殿?
可是世子殿,他进不去,因为,那是个“阵”!所谓之“阵”,暗含五行八卦最精妙的所在,又岂是这么容易破的?
怀柔王后看着札木合,微笑道:“从他小时起,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人能轻易地靠近他,你也一样。”
第八十二章 我想和你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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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木合确然派了人进入世子殿,但是,在世子殿外的花丛中东转西绕,曲曲折折,竟然就是绕不进看似近在咫尺的世子殿。
亦有下属出主意,从高处俯看,但见乱石狰狞,花树缤纷,情状怪异,望之头晕。派人试着进去,则有去无回者有之,身负重伤者有之。可见其间机关不知几何。
一个无人把守的地方,竟然活生生地挡住了札木合!
札木合很生气,不过他很清楚生气只会让对面的那个女人更得意,于是他冷静地说:“我守住了你,你的儿子自然无法走脱。”他挥挥手,包围圈便向前缩了一点,又有几名王后的暗卫因此丢了性命。
他的面目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那样狰狞。怀柔王后抿住了嘴,轻轻地道:“你为什么这样忌惮我的儿子?”
札木合如遭雷击,是了,他本该知道她的聪慧能洞悉一切。
为何忌惮那位传说中白痴的、离不开母亲的奶瓶男?札木合说不出口。
而怀柔王后忽然将怀中的王上交予柔和娜之手。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柔和娜慌忙地扶住王上,觉得实在太过沉重,这份托付她几乎无法承受。
似乎冥冥中意识到怀柔王后将要离开身边,鞑靼国王的手指动了动,紧闭的眉眼亦跟着抽动。王后俯下身,为他顺一顺气,他安静了,然依旧昏迷着不醒。
半塌的宫殿继续塌陷,怀柔王后直起身,说道:“札木合,我想和你聊聊天。”
语气温和,不过,在政…治人物之间。就像请你喝茶不是真的请茶一样,聊天也不可能只是聊聊而已。怀柔王后递出了谈判的邀约,札木合接是不接?
怀柔王后不等他的回答。向前踏去。柔和娜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目光制止。柔和娜明白,没有人能劝服她。这一点,王后的银衣暗卫们也很明白,他们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她莲步之下血迹斑斑,可是她就那么走着,好似走在云端。
很快,她走到了包围圈的边缘:“札木合。凤藻宫毁得不成样子了,难道你要让王上陷入险地么?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怀柔王后不会武功,她走出暗卫的保护圈,即是表达了她的诚意。换句话来说,她这是以自身为质,要换得王上与世子的安全。
札木合的喉咙发紧,他是想与她聊聊天。他听见她又说:“先让王上离开这半塌的屋子,好不好?”
札木合不能拒绝,他针对的是世子、是王后。他逼…宫的借口是王后过河拆桥、世子不堪大任,如果令王上有失,那便是失了道德的高地。
他缓缓地抬起手:“你先过来。”
怀柔王后没有半刻迟疑。立即走入了乱军的包围圈,士兵同样无法自制地为她让出了一条道。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札木合,乱军在她的身后重新合拢,就像是簇拥着把她送到了札木合的身边。
札木合望着她一步步地近,忽然想起汉人的名篇《洛神赋》来,他觉得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分明就是为她量身定作。
她真的走到他身边了。就像当年初次入宫时,仿佛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与她。与他们各自带领的军人,乃至柔和娜与王上。退出了半塌的凤藻宫。
暗卫的包围圈团团护住了柔和娜与王上,移驾最近的偏殿。而怀柔王后则与札木合却停在凤藻宫之前,札木合的手下离开他们几步之遥,因为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
“那些年在这里,真是谢谢你。”怀柔王后说道。
札木合一涩。
二十年过去,几乎不会有人记得,所谓的世子殿即是当年怀柔王后呆过的冷…宫。王上早早就把冷…宫改成了整座宫城最为中心的地带。所以在这座世子殿下会有地道,那正是当年他们暗地相会的通道。
至于花园的“阵”,却是前些年所修,如斯想来,王上为迎回怀柔王后母子,实是深思远虑;可笑弥月王妃母子竟以为整个鞑靼尽在掌握。
“你不必谢我,有王上在,哪里有人真敢对你如何?”札木合回答。他的脸上忽地一凉,原来集了许久的乌云终于化作细雪飘落。
他引她到廊上避雪,离那些纷乱的兵士更远一些,假装他和她只是在赏雪,而不是其他。如果一切都是奢望,那么一时一刻的恍惚也好。
她的脚步轻盈,跟在他身后,轻轻地说道:“还是得谢谢你。”
“谢?”札木合盯着天上飘落的雪粒渐多,地上的白也多起来,可惜这白茫茫并不能掩盖种种丑陋的真相。他问道:“你谢我什么呢?谢我今日逼你至此么?”
怀柔王后面纱后的眼睛里带上了霜:“谢完了,才好继续聊。”
果然……不出所料。札木合一凛,只听她冷冷地说道:“我的儿子,并没有你想像中那样的有攻击性。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世间所有的母亲都有护牍的本能,她也不能例外。札木合不由地想,你真的了解你的儿子么?
怀柔王后第二次被贬抑时,他在外为了王上而征战。听闻她到了荒远之地,他不能抑制心中的热望前去寻她。
鞑靼最伟大的君王竟不能依他的誓言,保她母子一世平安,那么,便由他札木合来做!他告诉她,王上有这么多的女人,关键是王上有那么大的野心,唯有他,心中唯有她,唯有他,能保护她。
他试图带她走,她不愿意,然而天高皇帝远,他是鞑靼最强悍的将军他有什么事做不到?!蛮劲与邪念驱使着他向前再向前……
这个时候忽然间房门被撞开了,一个五六岁的男童闯了进来,直扑向她的怀抱。
鼻中有恶臭,令他所有的绮念消失无形,那粉饰般的男童不知所措地指着裤裆处黄黄黑黑的秽物,嚎啕大哭。她抱住她的儿子,抱歉地请他出去,因为她得替他处理秽物,换洗衣裤。
第八十三章 全城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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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岁尚不知自己便溺的孩子,若非白痴,就是个可怕的对手。札木合不想说他对这位世子的戒心起于多年前的那件事,但是潜意识里的确如此。
不久以后,王上便为怀柔王妃专门组建了一支暗卫,他再也没有靠近她的可能。
一过数年,而今她是怀柔王后。
札木合听闻即便在那荒远的地方、即便有暗卫的保护,依然有些力量在为难她,不过这些为难没有令她倒下,她终是登上了最高位,成为鞑靼最为尊贵的女人,他离她愈发的远。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实际上,多年来,他一直在避免这一天成为现实。
这代表着他要与他的王上作对。
他真在与他的王上作对。
多年的痴恋,他其实很明白怀柔王后并无争胜之心,只求母子安稳、只求与王上平凡相伴,否则多年前,她根本不必远走。
王上派他到先世子的身边,是为了监视弥月王妃母子,但是,他真的成为了弥月王妃母子的心腹。他的策略是让弥月母子有自己的势力,根基稳健即可。他为他们聚集力量、替那个不怎么成才的孩子收拾残局。他很明白有时候不动就是动,不争就是争。
不过,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弥月王妃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女人,并且发现,那个女人对王上依然有深远的影响力。
她派出人手,企图暗杀怀柔的儿子。
一系列的变局,就此开始。
王上不容许这种事出现,怀柔王后进行还击,札木合不得不提早站队。可是这一站队,让他陷入两面不讨好之地。
他想过伏到怀柔王后和那位世子的脚边去认错。他也试着这么做了。但是,他在先世子母子当势时所做的一切又岂能容易被原谅?至少,他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于那位世子的敌意。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想让那个女人永远站在他无法触碰之地。所以,他也开始了反击。
那位世子……
多年以来。世子一直都被怀柔王后藏在最深的地方。如今,这白痴这懦夫依然躲在他的殿里、让他的母亲来面对最为严峻的考验么?
不,也许他不是白痴更非懦夫,他一直在韬光养晦。说不定就是他故意到弥月王妃母子前面耀武扬威才勾起了这场变局……
札木合望向层层叠叠的世子殿,唇边却勾起了冷笑:那又如何?
他的军,当然不只在宫…内。他札木合多年治军,麾下忠将不知几许,如今全在喀山城内外肃清王后与世子的势力。
远处的号角声响。喀山城建立一座山包之上,难攻易守。守城军向由王上捏在手中,这也是札木合军自萨满神宫之战之后就无法入城的原因。
自有那晴空一炮为号,札木合军便攻向喀山,密密麻麻地围住城池。所幸喀山守城军也是见过不少阵仗的,虽突然被围,却是丝毫不惧,任城下攻势再猛,我自岿然不动。只要札木合军靠近喀山一里范围内,立即羽箭齐飞。逼他们回退。
札木合不在军中,但他军中自有领兵之人,几番强力冲击不成。并无半分懈怠,反而抬出了最锋利的攻城武器,弓箭、垒石、云梯,轮番儿上阵,若非火炮难得,只怕也会用上。
一时间,喀山城内外杀声震动天地,空中羽箭似飞蝗般来来去去。
守城军的统领的脸色就如天色一样阴沉,他啐了一口道:“札木合真当是在对付外敌么?!这可怨不得我了!”长刀一举。城之东北角放出了一个缺口,任由札木合军借云梯爬上城头。
待他们翻进城来。长刀又是一摆,金鼓应声齐鸣。两队精兵自埋伏处杀将出来,立时填住了缺口,将登上城头的乱军包围起来,尽力围剿。
然而,札木合所率之军,乃是鞑靼最强悍之师。一个百人队被围,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余下众军兀自前仆后继,奋勇抢攻。
正在你死我活的酣战间,有人匆匆来报:“城内枫林苑敌情愈紧,请求统领支援!”
守城军统领先是一愣,忽然长刀一捅,直接给了来人一个透心凉。下属皆惊,他却旁若无人地道:“我出身世子亲卫军。身为世子亲卫军,唯一的职责就是保证世子的安全,哪里有以世子一人之危、求救守城军、扰乱一城之安的道理!若世子身边有这种人,他第一个就砍了他的头!”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手下:“莫着急,让叛军们再得意一会儿!”
…………
喀山城中,街道早已乱作了一团。
乱的不仅仅是乱军,还有城市边边角角的角落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势力。一石击水,沉渣泛起,有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混混,有的是被王后世子这一年的事实执政打压的力量,更有混入喀山的札木合军暗哨……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进击与王后世子亲厚的家族,然争斗的范围很快就无限地扩大,渐渐地波及到普通的民房,打…砸…烧…抢,甚至是更恶劣的惨事,一一上演。
赶墟的商户们自不能幸免。
刀铺的伊顿躲在铺子后面已经很久。忽然,他觉得自己的帐篷底一动,他握住了手中的刀,天气渐冷,他却紧张得出汗,只待来人更进袭一步,就出刀自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