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青衫行-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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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棵高大树木,前面一片开阔,日光经刀刃反射,刺痛了云初定的眼睛。
定定神,空地里两三层的雪刃正团团围住一个青衣少女!
是绿岫!
她双手反绞,背对着云初定,正受一名男子的审问——那男子的眉目间与展眉颇为相似,不过眼睛更为细长,从中闪出的光更为阴冷,想必就是展啸了。
云初定感知到了危险。可是却心存侥幸,他希望自己的直觉错了。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并且。他没想到危险最终投映到了绿岫身上。
绿岫仿佛背后长眼,蓦然回首。冲云初定嫣然一笑,点点的初晨阳光照在她脸上,真是艳光四射。
再说展啸见穆初雨与云初定并肩而来,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笑容浮上脸庞:“这位可是初雨的师兄云初定云旗主?”他向他们走来,一排排的刀刃随之让出一条道。
云初定何等人物,展啸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然猜到了来龙去脉:“师妹。请你放了这女子。”他还能说什么呢?这是意外还是圈套?穆初雨离他的穆师妹到底有多远?
穆初雨脸色煞白:“不是我。”
云初定道:“是你还是他,又有何差别?”
说话间,展啸已到面前,他对云初定一抱拳:“在下展啸,云师兄,幸会了!”
云初定铁青着脸:“你们用刀架着我的朋友,却对我说幸会。云某不知此幸从何而来!”
展啸从来就是不特别讲礼貌的人,看在穆初雨的面子上,稍微地讲了讲礼貌,却被云初定堵住。不免心中有气。他将穆初雨往自己那拉了拉,提醒她要立场坚定,然后说道:“这女子坏我好妹子的婚礼。差点令我展家和七虹门兵刃相见,这笔帐,我要好好算一算。”
他看出云初定蓄势出手的模样,将手一挥,那排横在绿岫四面八方的雪银刀刃更近了些,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他敢动,绿岫就要血溅当场!
云初定向前踏了一步,绿岫向他微微地摇摇头,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
云初定一怔。而绿岫目光平静。她的不怨不憾震动了他的神经。冷傲绝艳的青衣;仁慈镇定的圣女;热烈执着的绿岫,这女子着实是谜一样的存在。
不能让她身涉险地!云初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低垂了目光。仿佛不以为意……是,几乎没有人能猜到他会几时出手。他的出其不意常常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他忘了,现在他的身边是穆初雨,一个了解他或许比他自己还要多的人。
就在云初定将动未动之时,穆初雨胁下突出两股碧玉刀,抵在他肋骨间。
云初定心如死灰,这举动或者杀不了他,却令他彻底心死。“师妹。”他唤道,声音中再无半点余情。
穆初雨眼中似有泪水:“对不起……师兄……请你不要怪我。”
这是今天她第二次说不要怪她第二次说对不起。而云初定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穆初雨盯住他,她看出了他内心的变化,她痛得无法继续,执刀之手微抖。
展啸扫了她一眼,说道:“云师兄,这次对不住了。你们萨满教的丹主旗主若是答应了我们,只要扣住你和圣女一段时间,他就会替我找回我的好妹子。”
找回妹子当然是借口。
若是原本打算在秋祭时迫云初定就范,哪知这时候却有展啸上门要求合作。他知道展家一向在黄河流域做生意,对边界的场子向来极为看重;而萨满教也苦于边界常有汉人流民扰境。两人若能合作,无疑是各取所需的双赢。
眼前的这件事,就是双方表达彼此诚意的“礼物”。
毫无疑问,若是一早就监视了绿岫的动向,在云初定身边也安插有人。当绿岫偷偷离开萨满神宫奔向碧血旗,若是立即得到消息,并且定下一个新计划:让圣女与云初定同时失踪!
擒拿绿岫,诱云初定入局,他把这事交给了展啸和穆初雨这两个外人,目前看来十分成功。而展穆二人见到绿岫之初也吓了一跳,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深入草原追击的女子,竟然就是萨满教的圣女。
如此,双重得罪绿岫的他们,怕也只能在若是这条贼船上继续坐下去了。
“大师兄,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圣女,更不会伤害你。你,你本不是此地的人、若说你诚心信教,我也不相信……你何苦介入他们教内纷争?”
“我原以为若是和我一样,会选好时机来场对诀,却不料他是个懦夫。”云初定冷笑道,“这么多年了,他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与他之间的事,不想牵扯他人。师妹,你让不让开?”
穆初雨不动。
云初定猛然目光大盛,含胸收腹,穆初雨的碧玉刀顿时失了目标,眼前一花,云初定左手探她双目,她知道那是虚招,挺直双刀捅向他的心口……
十多年之前,云初定和穆初雨同在七虹门,两人常以此套路喂招拆招,练习攻守之术。每一次云初定都会吓她:“笨丫头,你不能这样,要是真遇上敌人,你的眼睛可就保不住了!”
可她却硬要耍赖:“谁说的,明明是我赢了!”仗着他绝不会伤她,她从来就不理会他攻向双目那若虚若实的一招。
…………
穆初雨双目一痛,原来云初定的手指已按上了她的眼皮,如果真使上劲,她非瞎了不可。与此同时,云初定拿住她的手腕,反拧碧玉刀,架在她脖子上。
展啸不料云初定说发难就发难,忙乱中连退数步,一直退到刀刃丛中。
“展啸,是男人的,就公平点,一个换一个,如何?”云初定把穆初雨的手也反绞到身后,碧玉刀依然在她的脖,未有丝毫放松。而他的眸子亦是冰冷无情,完全将穆初雨当成了一个单纯的人质。
“师兄!”穆初雨颤声道。身体的痛楚大不过心碎,她知道,她穆初雨终究是成了云初定的敌人,从此陌路。
展啸却是拿不准云初定眼中的无情是真是假,一时未答,盘算着如何才能利益最大化。
绿岫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展啸,你不要以为云初定会念旧情、不敢对穆初雨怎样。你若不放了我,你在中原的最好伙伴也回不到你身边了。你放我们走,我不但既往不咎,若是答应你的好处,我一样都不会少你的。你莫要忘了,我是萨满教至高无上的圣女!”
三句话,表达了三层意思:展啸,你的根基在中原;你最佳拍档是穆初雨,她不能出事;你无非是要利好,我是萨满教圣女,教内之事我说了算。
在场诸人,不由得都对她印象改观:她并非弱女子,更非莽女子。
展啸显然有点心动,问道:“你用什么来让我相信你的话?”
“我们也算是‘旧友’了,我说一不二的性格,想必你知晓一二。现在,我再以萨满教圣女的身份、以真神的名义为誓,这还不够么?”
展啸想起她闯婚之时削发明志的一幕,再次计算了下得失,应承道:“好。”
“那么就请展当家的单身带着圣女,我们一起离开林子,到离林一里的地方,以人换人。”云初定说道。
展啸看着穆初雨,若有所思,笑了笑道:“好,就是这样。”
云初定一手制住穆初雨,一手牵了马匹,当先而行,忽然又改变主意:“不,我们到林子更深之处去。”
他拿捏不准林外还有多少埋伏,万一若是亲自出手,派出丹心旗的武士前来围攻,草原无遮无蔽,要逃走就千难万难。不如从林中走,丛林茂密,虽然可能藏有敌人,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密林同样有利于他们躲藏。
第四十四章 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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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啸不动声色,仍然看着穆初雨,说道:“也好。”两对男女相携往林子深处而去。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后,云初定方才停下:“就在此地换人吧。”
展啸居然非常配合:“悉从尊便。”
云初定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同放人。”
展啸微笑:“一。”
穆初雨忽然道:“慢。啸哥,你先放圣女过来,我再过去。”
展啸眉微皱,说道:“你信得过你的大师兄,却信不过我么?”
“我们是一类人,都不可信。”穆初雨有点伤神,“是我负了他,便让我最后一次向着他点,好不好?”
展啸叹了口气,言不衷地道:“你总是这样念旧情。”
“就当我是在做个了结吧。从今以后,我心便只向着你。”穆初雨黯然地道。
“便听你的。”说着,展啸在绿岫后背轻轻一推。
绿岫得复自由,却不着急,优雅地走到云初定身边,她没有说话,而她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云初定依约放开穆初雨,低声道:“师妹,从此后……”
他来不及说下去,因为他的眼前陡然间绿光飞舞!
翠翎!穆初雨仗以成名的暗器!如天降绿雨,如竹林落叶,片片碧绿直向云初定与绿岫而去。
云初定抱住绿岫腾空而去,然而才拔地半丈,忽然直直地坠下地来。原来他的左腿已着了一枝翠翎,钻心的疼痛生生地将他拖住了。
穆初雨手握碧玉双刀,凄然笑道:“师兄,这女子太狡猾,我信不过她。只好仍然把你们留下来。”她妒嫉,妒嫉绿岫眼中放肆的爱意,妒嫉云初定为了救绿岫甘心涉险。可是这些理由。她又怎么能说出口?
云初定右腿单足立地,左腿竟然站不稳。显然不是皮肉伤那么简单。他知穆初雨的翠翎从前是不淬毒的,难道她已经变得这样毒辣了么?
拉断束住绿岫双手的牛皮捆绳,他低声道:“你见机先逃,我随后便到。”
绿岫见他面色不好,额头上便是冷汗,哪里肯走,扶住他道:“我不走。我要与你同生死!”
穆初雨冷笑道:“好个同生死!你再次拒绝鞑靼王室的求婚,逃离萨满教。如今还要拖累我云师兄么!”
云初定大惊,绿岫咬住了唇,算是默认。
大约一年前,鞑靼王室中就为当时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世子求娶萨满教圣女,无他,是为求顺利登位的强大助力而已。绿岫彼时远走中原,实为逃婚。
一年之间,鞑靼王室风云突变,原来的那位世子死于宫庭之斗,原以为此事就此搁下。又因受柳初动之害,绿岫方才归来。
不想,新当权的鞑靼王室另一派人马一上位。又旧事重提,再向萨满神宫求娶圣女,以求安定局势。
云初定明白了,原来她彻夜来寻他,不只是要他逃走,而是要同他一起逃!这是他当年希望穆初雨能做而她没有做的事……云初定一阵感动,反手握住了她,冲口而出:“好,我们同生死!”
生死当前。实是没什么可矫情的,一句“同生死”已经足够。以后的事。谁能顾得着?
绿岫心中满满地都是幸福,她急提一口气。携云初定飞身至马旁,想让他先上马,自己却回身相护。
展啸见他俩要逃,哪里肯放,一声轻啸,从背后抽出一把古铜色的重剑来,正是他名动天下的“破天斩”。
他不像别的人,打架之前还要先叫阵,而是剑一到手便蹂身而上,发起最强大的攻势。
面对展啸来攻,云初定却不急于上马,顺手拔出了战马马鞍中系着的刀。烂银的光划过空间,像一道闪电,展啸与穆初雨都是一凛,不敢掉以轻心。
绿岫赞道:“好一把伊犁宝刀!”她轻快的语调鼓舞了云初定,他朗朗一笑:“刀好,且看我刀法如何!”
绿岫亦笑了,两人目光交换,坦然无惧。
这么多年过去,穆初雨从来不敢回思当初的选择,因为一旦回想,她会就被悔恨摧毁;可是绿岫却把另一条路摆在了她面前:如果时光可以回转,如果她像绿岫那样勇敢,一定是另一种结局!
所以她看着云初定和绿岫的情形,一时间怔住了,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而展啸却将云初定当成了极为重要的对手,提起“破天斩”,喝道:“第一式,艳阳天!”
“破天斩”共九式,每一式都要破天裂地,可展啸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本欲与云初定大战一场,却连第一式都使不出来。
因为正在此时,树上突然掉下来一团粉红色的东东,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呃……这声音……不是他最亲爱的好妹子么?!
展眉一边大声嚷嚷,一边用右手搂住了展啸的脖子,左手从他胁下绕了过去,张牙舞爪狠狠地抱住他,几乎把他当成了晾衣架子,整个人都挂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