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之祸-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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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众人对业膻根这么一问置若笑谈,他们一个个踊跃莫非是为了这推动骷髅的其中乐趣?这推动其中并无乐趣可言,唯一的趣味,当是这骷髅但有寸进,其中曾威胁天地的邪物都将受到严惩,此惩恶之举,才是乐趣所归。
所以业膻根此问,可谓明知故问,众人嫉恶如仇,哪一个盼着他活呢?便是对恶妖们有着其他心思的天子,此时想通其中利害,也不容业膻根活。
业膻根此问,最终问了个寂寞。清杳居中众人沉寂,但众人并没有因沉寂而停止了动作,大家在子规的指示下有秩序地推动骷髅巨身,一步步将业膻根的存身之地缩小。而后随着丹歌的一步推动,骷髅巨身进了一寸,那一寸的骷髅玉质损失,变作漆黑一色,而随之,还有一道黑气逸散。
众人的眼眸一亮,这黑气的逸散,代表着业膻根魂灵在骷髅之内已经退无可退,遭受到了土地加持神力的伤害,接下来的每一次骷髅的推进,都将有对它形成损伤。
而业膻根的退路在哪里呢?它这分魂微弱到说话都不能大声,便是祁骜的凡人身体,它也夺舍不能。它若不堪此辱情愿一死,却因它整个魂灵被困在那一点儿空间内,根本难以动作,它如待宰羔羊,只能任人鱼肉。
清杳居内的众人都知道这等情形,他们却颇为默契地保持着完全的安静,没有趁着这业膻根手上,规劝业膻根将事情和盘托出。他们的冷漠,同样是一道酷刑,他们如此就是告诉了业膻根,他们对于那想要获知的情报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而折磨它,或者是让它死,才是众人的本衷。
于是在丹歌之后,陆续有人推动骷髅,每一次仅进一分,十分为一寸,这是将折磨扩大了十倍。依然无人对业膻根发问,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人心把握得很准。
而他们确定越是如此,业膻根就越不敢耽搁,因为业膻根知道如果它拿捏的答案一文不值,那么它就不能凭着这答案为自己换取一丝生机。尽快托出,或还能换来一个痛快的死亡。
但业膻根这老谋深算的性子,在骷髅身内还是忍着苦楚,准备再等一等,它要等众人一个不耐。
只是在子规天子这等人精的指挥之下,莫说发问的声音,便是众人的脸色,都保持着全然的淡定,即便众人心内其实已经心焦如焚。
终于,在又推进一会儿后,子规调整了推进的距离,从一分缩到了一厘,十厘为一分,十分为一寸,这折磨的痛苦将是百倍的。
而这个调整让业膻根振作了精神,这推进距离的缩小,说明着其实子规等人很期待业膻根的答案,他们不允许业膻根就这么闷声地死去。业膻根准备再耐一耐,也许子规他们终究要耐不住发问了。
子规此时如果知道业膻根心内的想法,一定轻笑,他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早就想清楚了,业膻根方才听了他们的所言,知道他们问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如果业膻根想说,直接就能说。
他们却一定不能向业膻根开口询问,一旦他们向业膻根发问,业膻根势必提出条件,那他们就落在了下风。所以当前的形势,忍着才可能获知答案。但他眼见业膻根也一直耐着,却不是好事儿,他还需再让业膻根冷上一冷,让业膻根知道挣扎一定是徒劳的。
他向着众人一挥手,“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吧,这儿留我对付就行了,一厘一厘的也用不着你们推了。”
“那好。”丹歌凭着与子规的默契应和着,“待会儿我们要祭奠青龙之母、青豸蕊房,也就是黄花,沈星儿你随意请几位师叔师伯帮一帮你,把祭坛布置起来,就设在后院。李尤你操着金玉八卦,去风家把沈灵儿接回来,风家若有人问,你就顺着发出邀请,若无人相问,就对祭黄花之事提也别提。”
“好。”沈星儿李尤应了一声,就各自忙活开了。无事得闲的众人在院中坐了下来,品茶闲聊起来。
这浑不在乎的情景展现业膻根眼前,它便是识破其中有假装的成分,也是没有法子了。清杳居内的众人铁了心不会问它一言,而它要孤独承受这苦楚,每一次仅进一厘,苦楚绵延,犹如天荒地老。尤其在生机无法赚得之后,这苦楚就越发难以承受了。
而子规的折磨也不让它好过,他凭着自己的心情,有时半天才推动骷髅巨身,有时又连推数下,这毫无规律的折磨,让业膻根心烦气躁。它苦苦暗叹,“这是三重地狱:外面的冷酷,身上的苦楚,心内的烦躁。好算计,好心机。”
“我败了,我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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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交代()
子规见这骷髅巨身骨口轻动,传出来是这等服软的话,心内欣喜不已。但他不动声色地朝院内众人传了个眼神,让本当雀跃而追问的众人又沉寂了下来,继续保持着冷漠表情。他可不许众人无意暴露真心,使得这业膻根再次拿捏起来。
子规自己也保持着冷漠,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再继续推动骷髅巨身。他只是倚靠着骷髅巨身等待着,口中并没有吐露任何一字让业膻根说话,但他并非不容业膻根说,他是在等,等业膻根主动开口将事情说出。
子规演绎的冷漠正是要深切到骨子里,让业膻根放下心内全部的侥幸,让业膻根知道它掌握着的菊水浇橘树之真相能为它换来速死,但这真相在子规心内,却只是它死亡的饶头。
而子规的这般无言,却让业膻根一时摸不着头脑了,它心忧着自己不说将受到折磨,又心忧着此时没有子规明令而说,恐触了子规的霉头。它迟疑不已,挣扎在骷髅巨身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左右为难,最终只好沉寂。
半晌后,院中的众人见子规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都有些焦急,众人望着子规,不时地传出暗示。子规此时的心内却格外从容了,从业膻根无言的表现来看,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傲气,它战战兢兢,可任凭子规左右了。
子规将自己的容颜置在这骷髅巨身的眼眶之前,只为让业膻根能看清他接下来的动作。他脸上浮现埋怨神情,继而伸出手来,又打算推进骷髅巨身了。这动作表情其中含义业膻根立时明了了,原来刚才的沉默时期,就是子规留给它让它交代的,它却良久不语,必是恼了子规。
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它立时张口,要将它所知的真相和盘托出。它却没有发觉,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它俨然如小厮一般没了尊贵威严,为了求死或是求生,它变得如此诚惶诚恐——这正是子规这千年老鸟儿一时的算计所得。
业膻根道:“如你们猜测的那般,随金勿逃亡的五只恶妖,都为猾褢。三十年前,我以真身对抗太阴及风家一众人等,为众恶妖争取逃脱时间,但我双拳尚难敌四手,又太阴虽为分身,其神仙威力,到底不容小觑。所以我不能拖延住全部的十一人,尚有几人能对我恶妖手下形成打击。
“所以彼时众恶妖逃离之策,为各安天命。金勿以其断肠草毒逸散,可以转瞬传送到数百米开外,于是它是你人类围剿下的首一个逃脱恶妖。其余恶妖多为笨重,唯五只猾褢,也有秘法,猾为狡猾,褢为衣袖,它们身形上鬣毛变幻,化作长衫,长衫轻舞,衣袖即散出靡靡。
“风家众人受此靡靡气息所染,不能回神,这才有五只猾褢顺利逃离。剩余的恶妖全部被杀,丹霞之地,果真我妖族葬身之所,虽说我恶妖一族都会分魂之术,但众恶妖在丹霞死去,魂灵陷入丹霞妖血泥沼难以挣脱,最终被全然化尽,无任何一只恶妖以分魂之法逃离丹霞重生。
“而五只猾褢在逃脱之后,即按照当初我等约定,等待我的消息。后来我在月宫终于篡位太阴,就由天月向下对它们布下计划,计划有三,一则为死去众恶妖复仇;二则屠灭人间可飞升为龙的蛟龙、蛇蚺,不使青龙死后有后继之灵;三则招揽势力,为日后大计。
“因为五只猾褢到底初来乍到,所以对抗风家之策,只能从长计议,就有了后来在风家菊水源头的那般阴毒布置。而在猾褢们去到南阳菊水源头之前,先查到了江陵庄园内橘树结实,赤蛇蟠然,所以杀死赤蛇,也在日程。
“这两件事赶得恰巧,似乎天造地设,凭金勿一族对于草本的研究,众恶妖们都知晓菊花喜阳光而忌荫蔽,而赤蛇本死龙龙筋所化,本质阴寒,蛇蚺一类,本性阴凉。于是以菊水对付赤蛇,也如对付以那黑菊之水对付风家一样,长此以往,必有见效!
“所以猾褢再次鬣毛化作长衫,袖出靡靡,将那庄园庄主凡人祁骜引至无人之地,授以所谓的‘仙神之策’。然后它们前往南阳布置,将正常菊水引往庄园,集在枯井,由祁骜每无月之夜挑水暗害赤蛇。
“它们又将菊水之上布置二层,栽下黑菊,由原来菊水通路,送往风家,天长日久,风家上下一定染毒巨深。如此前两则计划布置完毕,只待结局,第三则计划在猾褢来说更是轻易,它们徭役为体,所在之处徭役繁重,于是招揽人手不在话下。
“但它们不通人心,致使服役人类产生派别之间,即以五猾褢为尊,分作了五排。在一次势力争斗当中,五只猾褢作为首领首当其冲受到打击,最终五妖全部殒命。随着五妖身死,徭役消失,众人全部恢复自由,而有千余人不愿解散,就自创一小小宗门,奉五猾褢骷髅为祖,起名埋骨帮。
“我自月宫以假死之态得了五术,来在人间,附身猾褢,瞬间就有这埋骨帮千余人可以支使,作为我今夜行动的重大保护。我本以为算得万无一失,没料到青龙出世竟始于黄花!
“我既然失算,也只得甘心此败。我本来打算着缩首在这骷髅巨身之内,期待二一次的东山再起,如今逢着你们这一众聪明人物,看来殒命就在顷刻。”
业膻根说完这么多,长长一叹,其中多是释然之意,“倒也好,恶妖界的假轮回折磨了我上千载,今朝终于有个完完全全、切切实实的死亡了,这算是我期待已久,早想体味的了。”
子规挑了挑眉,道:“我对你的痛恨,还没有到了事事都不让你顺心的地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现在的形态其实已算是死亡了,因死者为大,我更不便违逆你的意愿,所以就顺了你的心意,送你一场切切实实的死亡吧!”
说着子规已经伸指点在骷髅巨身之上,动手欲推。
骷髅巨身眼眶中红光灼灼,“可,可是……”
业膻根说话间,子规已经动作,猛然一推,偌大的猾褢骷髅整个都落在了被青龙神力加持的徒弟之上。骷髅整个化作漆黑一色,同一时一道黑气升起,业膻根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完全魂飞魄散掉了。
“……”
清杳居内,丹歌天子等人在怔愣了半晌之后,齐齐地朝着子规竖起了拇指,“够狠,够果决。”
这话在子规听来却不怎么像是称赞,所以他板着脸,并没有坦然受了这么一言。他望向了祁骜,“如今你可懂了?你当初所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决策,实际上是绝了你本来的路。”
祁骜瞟了眼子规和丹歌,低声道:“也无妨,反正那赤蛇总有一死。赤蛇有尸身先遣,天命早定赤蛇会死在你二人之手。我此刻也想通了,我的修行之路钥匙不在赤蛇,而在两位。”
“你可不许赖上我们!”丹歌忙道,“你为青龙点睛,青龙归于正位东天,按理对你应该有些奉上,赐你一些修行的机缘,也不过分。但这相赐来自青龙,不在我们,你要赖,就赖青龙去。”
“您二位我尚不敢赖的。”祁骜道。更不说东天青龙了。
祁骜渐渐放开了胆量,与众人相谈也不令人生厌,反倒一些颇有见地的话,使得众人对他心生好感。这众人里也包括风标,自知道这祁骜受自身贪心影响,才屡屡受骗于赤蛇猾褢,他对祁骜也宽容起来,而宽容之下,此人的闪光点也就可以吸引到他了。
交谈一时后,沈星儿一个人儿从正屋内跑了出来,他已经将祭坛设好,背向东天。丹歌细问陈置,答案却是这祭坛仅有篝火,摆设香炉,再无他物。
丹歌脸上没有恼意,笑问道:“怎么布置得这么简练?我看你一人出来,是并没有呼唤人手?你是怕你师叔师伯们不便差使?”
沈星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认应当这么布置的。”
“那又是为何?”
“因为黄花为青龙之母、青豸蕊房,此祭表为黄花,实为飞蛾。飞蛾又喜火,祭坛架设,摆放篝火,应当最趁心意。”沈星儿答道,他说完悄然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