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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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灵殊也有点犹豫了,司徒定海舍得把刀做凭证?不怕骗婚后再也找不回了?把皇女处理家族事务的私章和亲王佩刀做凭,怎么看也有点过。
难道,她们对紫湛和对突图的态度不同?到底如何对紫湛,这才是两人来的目的?最后下决心真的求婚了?为什么下的决心?
“朕也在想为什么下的决定。”紫治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看来的眼睛发亮:“但直到刚才都没想透。现在突然明白了。”
易灵殊觉得她的眼光太过热切,有点不舒服。唉,紫大婶又不是美貌男子,这样热切盯着个女人,谁都不会舒服。
“司徒定海提出,还想把茅吉皇室的男子嫁过来。当时我只当她随便说的,因为朕的女儿不是已有正君,就是还未成年,几个郡王世女也都成亲了。她们来了多日,又到处打探,应该都知道,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想来,那二人的人选就是你!”
易灵殊有点好笑,桃花满天飞?就凭那两只被冷水泡澡,恨她还不够,倒上演不打不相识,结成好姊妹的戏码了?不可能。她们的身份、尊严,根本就不会这样想。
“应该不是。今天我还戏弄了她们一下,两人很是狼狈,分手之前甚至口出恶言。”易灵殊摇头道。
“戏弄了她们?”紫治深深思索,最后浮起一丝笑意:“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两人才做出决定。”
易灵殊无声的看向她。对于这些人的心机盘算,她自叹弗如。
“她们最初的意愿确实不明,欺骗和联姻的可能性都有,从前倨后恭的态度来看,欺骗的可能更大。但爱卿之能为,令两人心生忌惮,决定拉拢,所以真的求婚,还想嫁来一人给你做正君。”紫治眼光烁烁:“所以,她们本来的假求亲变成了真的,又没有带适合的凭证,为了显示诚心,就以印信和佩刀为证!”
她见识过易灵殊的本事,相信足以让茅吉人胆怯。她还有话没说完,那就是紫湛因为易灵殊而得福,但那太打击她君王的自信,所以就自动忽略了。
“如果真是这样,陛下的意思呢?”
“此事还需核查。如果为真,当然联姻为上策。”
“我不愿娶怀有目的、不曾谋面的茅吉男子。”易灵殊很干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爱卿当然不必勉强,那是茅吉的一厢情愿。不过翟名是受宠的皇女,很快还要封王,炎儿配她做正君倒也不委屈。”
易灵殊无语,合着这位母亲根本没把儿子是否幸福当做考量标准。茅吉遥远没关系,以后都见不到也没关系,会不会受委屈更没关系,只要门当户对,能带来利益就行。
不过皇子们的婚姻,大多如此。即使嫁在紫湛,也差不多,还做不到王君的位置——不能嫁给自家人吧。
“如果这样,紫湛就有了强有力的支持。不用怕纳夏的时好时坏态度了,即使大至与其结盟,也危及不到我国,时日长了,还可能联手打击大至!”紫治兴奋起来。虽然没有喜形于色,也不禁有了笑容。
易灵殊冷眼看她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位说不定还想着吞并大至,扩大版图呢。
“陛下以为,一国兴盛靠的什么?”易灵殊等她平静下来,淡淡问道。
紫治不知其意,问题又太大,就没有回答。
“国主贤明,臣子能干,官吏廉洁,人民富足,军队强劲,天下大治,这样的国家想不兴盛也难。”易灵殊慢慢说道:“君王昏聩,臣下昏庸,官吏贪腐,人民苦怨,军纪涣散,怨声载道,这样的国家不衰败也不可能。”
紫治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易灵殊在指责她是后者?
“陛下算是勤勉爱民之主,这样的事情更应该慎重。当初我们与突图订立盟约,是否要因为茅吉的介入而废弃?”
紫治呼出一口气。她之前都没提到这个事情,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如果争取到茅吉,突图可以放弃。何况帮助突图,她也力远弗及。
“信则立的道理,陛下应该深有体会。为眼前一时利益放弃长远规划,是为不智之举;突图为履行承诺,在大灾之年仍然强攻大至,而我国却与其敌国联姻,是为不义;以帝卿和亲换取虚假信义,置国家于危及之中,是为不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鸟。明天,哦,不,已经是2点多了?是今天不更了。
无力的摇着洗脸毛巾:留言,留言就是力量。
我邪恶的小心思,不能让男滴都好过,紫炎和琪亚必须要悲剧一个!亲们自己选吧。
鸿雁
“爱卿言重了。朕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紫湛今后。”紫治脸色阴郁起来。
“就是为了紫湛,为了你的统治,才要多方衡量。从古至今,从来没听过哪个国家靠和亲成为强国霸主,只有被牺牲的可怜男子埋没于尘烟当中,徒惹后人讥笑。国亦如家,哪个大家士族是靠嫁子兴盛的?只有小户人家送儿攀附权贵,又能得到多少实惠?得到了又能维持多长时间?皇家无亲情,何况是姻亲?”易灵殊的声音幽幽,在肃静的书房有种直达内心的冷静。
“国家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地位是靠实力来确定的。富强兴盛就有资格指点江山,积贫积弱就只能任人宰割,联姻不过是个形式,是个比国书盟约更醒目的契约,面子上好看而已,更何况随着形势变动,联姻能阻碍什么?能改变什么?”
紫治心中仿佛被扎了一下,从喜悦中重重跌落回现实。这样一针见血的话,她只从母皇处听到过。多年来,所有的算计谋划都掩藏在仁义礼信之后,那些道德文章像块遮羞布,把人人都知道的内幕盖起来。
真实,就是力量。
“陛下再考虑一下吧。我不是反对联姻,是反对这种不对等的联姻。今天夜里我要去茅吉,希望陛下在我回来之前,先不要轻易决定。”
“去茅吉?那么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很快,快的出乎你的想象。”易灵殊笑了,冷冷的眼睛和微挑的唇角,在烛火的照射下有些邪魅。
一个半月前,琪亚正式答应了茅吉的求婚。
他不能不答应。草原上因为天灾人祸死去的人太多了,活下来的也苦苦挣扎在草料贫乏,牛羊大损的灾难中。这样的情况下,病患多了起来,突图本来就缺医少药,病倒的人缺乏治疗,更是人口锐减。
就连阿山也病倒了,他本来有了年纪,又长年操劳,平时不觉得怎样,一旦病倒就迅速加重,没几天就陷入了昏迷,经常连人也认不清了。
百塔尔刚出生的孩子,也因为父亲营养不够,喝不足奶水而啼哭。起初是有力的嚎啕大哭,后来越来越弱,已经变成了小猫样的嘤嘤哭泣。
琪亚还知道,和拓令渺面临的难题不只这些,还有蔑尔起的扰境试探。这个隔了一座雪山的国家,幅员辽阔,国力很强,尤其冶锻工艺高超,制造的刀剑硬度和锋利度都比突图强。
她们有两条路到突图,一条是绕过雪山,穿过沙化盐碱地,一条是翻越雪山。或许还有其它的秘密路线。蔑尔起国土虽广,有些地方人却不能生存,倒有不少铁矿石、宝石。
蔑尔起想侵占突图草原很久了,但突图人强悍,多次不能得逞,所以这些年保持了平静。但这平静被突图的灾难打破,死水微澜,沉渣泛起,她们已经开始小股的骚扰试探。
而大至,在上次的反击中重创了突图,这样的情况下,琪亚怎能不忧心?他知道母亲整夜睡不着,知道百塔尔悄悄抱着孩子流泪,那是他的妹妹,可汗的嫡长女,本来结实的小家伙变的那样瘦弱。
茅吉想娶他吗?能为突图换来救灾的粮食药物,能换来无数草原女儿不再血洒疆场,能为换来母亲的安稳睡眠,能让像阿山一样的老人不再沉疴难起,能让像百塔尔一样父亲不再暗自哭泣......
能换来这么多,做什么都值得,何况是嫁去当太女君。太女君呵,将来的凤后,他会联系突图和茅吉,抵住大至,教训蔑尔起,保护这片草原上的人民。
那个人,他会忘了,会忘了吧 ......
琪亚毅然决然地答应了婚事,匆匆准备就跟着使者赶赴茅吉。草原上没那么多规矩,像紫湛那样婚嫁前各项规程、迎送仪式就要耗费一年半载的风俗,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出嫁的男子骑马或是坐牛车到妻家,亲友们热热闹闹的喝场酒就行了。
走的那天早上,琪亚身穿嫁衣去看望阿山,握住他昏睡中的手,没有哭泣;最后抱抱妹妹,拥抱百塔尔,也没有哭泣;拜别母亲,看到她眼角深深的倦纹,仍然没有哭泣。
扬鞭上马,送行的人跟随着,走出了金帐两箭之地时,琪亚停下,跳下马深深眺望草原。
每个出嫁的男儿都要唱送嫁歌,表示依恋亲人,惜别朋友,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只有那些不愿嫁的才不唱。他走的时候,那平静之中的悲伤,让人们都以为不会唱送嫁歌了。没想到琪亚还是停了下来,唱起了歌:
鸿雁,天空上,队队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飞北方,带上我的思念
歌声远,琴声长,草原上春意暖。
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
酒喝干,再斟满,此去再不回还
(额尔古纳的鸿雁)
他唱的风清云淡,却字字清晰,句句悠扬,尾音轻颤,如同流淌出的无声泪水,带着动人心魄的伤感。起初像缓缓的琴声,后来像寂寥的天空。没有伴奏,风就是他的和声,舒缓的歌声里,心如天地,充满了宁静忧伤。
一遍遍的唱,琪亚张开双臂仰面望天而歌,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此去一别天各一方,失去了亲人的庇护,告别熟悉的草原,千里迢迢去未知的国家,嫁给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对象,或许有一天,在母国和妻国之间发生战争,他的心被撕成两半,人被双方猜忌,最后成为可悲的牺牲品。
但那之前,他是突图的王子,要履行自己的义务,对得起自己的部族,对得起养育自己的草原。
曾经的少年长大了,懂得责任和感情了,却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
和拓令渺已经听不下去,起身回帐。部族男女们,远远围着她们的明珠,静静听着他歌唱,许多人也流了泪。没有抽噎声,今天是送行的好日子,是最受大家宠爱的王子出嫁的日子,哭泣是不吉利的。
但,泪水已经忍不住,无声的泪水滴落在草叶上,见证这送嫁的歌声。
最后一遍唱完,琪亚再深深看了一遍草原和金帐,上马向前疾驰而去——他再也没有回头。
琪亚就这么去了。
他离开了这里,第二天早起的牧人还以为又听到了他的歌声,其实只有风儿掠过,牧人一阵恍神;百塔尔睡醒了习惯性去拍琪亚的毡毯,再看不到他睡意迷朦的样子,怔怔地落泪;阿山病重,临终前想见琪亚一面却未能如愿,念叨着他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琪亚,真的是走了,像只鸿雁离开了家乡,却再也不会回来。
他到了茅吉,才逐渐感到不对,慢慢知道了事情真相。
怎么办?无法送信到突图,送去也是雪上加霜,让翘首企盼的人们失去最后的希望。就在这时,明泽要随翟名出访紫湛,琪亚本能的想到了易琅轩,那个在他胸口捂的发烫的名字。
希望这个给他带来过阳光的女人,能够再带来一次奇迹。
琪亚想,因为自己的倔犟,不肯乖乖依附太女当棋子,被打的昏死扔进了暗牢,也许不久就会没命,再不能见到她,那也没关系,只要能救突图就是奇迹。
而且,他如果死了。死就是一个印迹,擦也擦不掉的印迹,她会记他一辈子的,会的吧......
琪亚无声的笑了:他不是好男子呢,他想让她也尝尝那胸口发烫的滋味,尝尝那酸楚的想念,哪怕不是思念一个情人,只是思念一个弟弟。
这是一个黑沉沉的夜。已经临近春节,天气还是阴冷入骨。不知为什么,今夜月光和星光大都被云遮蔽,无端的让人感到沉重涩滞,即使有提前响起的零星爆竹声和灯笼,也没增添多少喜气。
骠骑将军萧召西,也是太女侍卫总管,是太女翟时的心腹干将。就在这个夜里奉命提琪亚入太女府。翟时知道琪亚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准备享用这个难得的美人。
琪亚没有激励反抗,反抗也没用。他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