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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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缥缈峰,丫鬟婆子们搭了朱漆小脚凳扶了流熏同春旎下了车,一路向内送去。
才入内,流熏忽见一个身影从眼前的影壁旁一掠而过,那身影分明是哥哥身边的小厮禄儿,或是没看到她,禄儿一溜烟的向里跑,追逐着什么口中嚷着:“我踢死你们几个懒骨头,大公子的粥如何是冷的?这如何咽得下口?”
流熏一惊,不觉情不自禁看一眼身旁的方春旎,方春旎更是神色愕然,原本一脸略带疲倦温然的笑意忽然凝固,一张脸顿时挂了霜一般清冷,她微开了口,眸光里透出惊诧,隐隐泛出些泪珠,转身急得就要向回走。显然并不知哥哥在此。
流熏不由追她两步,心想总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她一把拉住了春旎的臂说:“旎姐姐,这是怎么了?”
方春旎也不看她,赌气般向前,低声哽咽,“怎么了?你来问我吗?你好狠!”
仿佛在说,你分明知道我同那冤家剪不断理还乱,我如今避他唯恐不及,你如何偏偏生事,引了他来这里?
旎姐姐误会她了,可如今流熏有口难辩。她好生懊恼。原本是想让方春旎远离哥哥,如今竟然弄巧成拙,怎么哥哥偏偏也来了?
“禄儿!”流熏喝一声,禄儿这才惊得回头,一看是她,忙吐吐舌头垂手弯腰小跑过来,赔笑打个千说:“大小姐安,表小姐安。”
方春旎的目光忽烁,避看一旁,流熏问禄儿:“大公子在别院里?”
“是呀,今儿一早就赶来了。是十二殿下约他同沈公子来狩猎的。大公子本不想来的,可是十二殿下的盛情难却。”
原来如此!这个景璨,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定是听她提到了去缥缈峰,便闹来这许多的人。看来这缥缈峰也安静不得,须得换个地方了。
流熏一脸委屈地转向方春旎说:“若是如此回去了,老祖宗一定会生疑。旎姐姐,不如咱们搬去山下去住,求个清静?”
方春旎惨然一笑说:“也好!”
禄儿频频摇头说:“山下的庄子,早已被二管家他们圈做堆积府里家私器具的所在了,府里要给大公子张罗同公主的喜事,那些平日里多年不用的箱篋家具,都依了老夫人的吩咐,搬运来了山下庄子,怕是比这里更杂乱呢。”
流熏气得无奈跺脚,倒是方春旎冷冷一笑道:“熏儿,山顶有处昔日外祖父读书的院子,咱们去那里吧。”
“可是,那书斋无人打扫,怕难住人吧?”禄儿为难道,但一看流熏那凌厉的眼色,忙低头应个喏。
第486章 同归于尽2()
清幽的琴声传来,那是谢子骏的琴声,昔日方春旎曾同大表兄抚琴对弈,那少年朦胧的时光一去不返。她听若未闻,掖了披风同流熏径直向后院去,直取山路。倒是流熏从旎姐姐倔强决绝的行动中看出她斩断情丝的决心,心里反是暗含愧疚。才听说哥哥来了缥缈峰的刹那,她还曾疑心是旎姐姐得知哥哥在此有意为之。如今看来,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毕竟欠个哥哥一个对旎姐姐表白的机会,或许这是天意,更或许,是哥哥听闻了旎姐姐同她今日要来此地,有意为之
无论如何,她只能祈祷今日相安无事,明日寻个契机打发哥哥走,不然就只有她带旎姐姐回府去。原本略平静的一颗心才稍事沉稳,如今要高高提起。
她心怀忐忑的随了春旎上到孤松峰,向下眺望云海茫茫,飘在山腰,都不觉有些心惊。
“旎姐姐,咱们去房里看看。”流熏扮出些笑脸,极力不提哥哥。
二人进到书馆,虽然四壁清落,竹馆无尘,颇是清雅。
方春旎这才略露出分喜色说:“倒是因祸得福了,这里雅致得很,颇有灵气。”
见方春旎喜欢,流熏也放了心,一面打发丫鬟们张罗布置,一面叮嘱禄儿不必把她们来山上的事儿告诉大公子得知。
禄儿挠挠头一笑说:“奴才明白的。十公子这会子同十二皇子去山林里打猎去了,”
“公主来了?”流熏更是惊问,怎么兰馨公主也来了?
“这个宁儿,真真的”流熏的脸色微沉,毓宁是个无心的孩子性子,那有心的更是何人?眼下公主同兄长大婚在即,可不能节外生枝。
禄儿乖巧地说,“奴才自然不能让她们得知,扰了大公子的大小姐的雅兴。”
话虽如此说,眼却溜溜地瞄着方春旎。仿佛方春旎同大公子的情缘府里如今无人不知了。
方春旎脸色一阵惨白,自作不查,转去看丫鬟们拾掇包裹,流熏这才打发寿儿下去。
姐妹二人安顿妥当,春旎似已忘却了先时的不快,或是急于避开同谢子骏见面,起身提议说:“趁着天色尚早,暑气未生,咱们去采荷去。”
流熏一连迭的应着声,吩咐丫鬟们下去备车马去山下那片芦苇荡旁的荷花塘。
姐妹二人说笑着向外一路去,行了几步正要出门,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呼唤:“旎表妹!”
流熏的心咯噔一沉,不必回头,就知是惊动了大哥谢子骏,她紧抿了唇,心里暗自咬牙,恨哥哥冥顽不灵,竟然事到如今都割舍不下旎姐姐。
倒是春旎停住步,冷冷一笑,对流熏说:“咱们走,莫误了时辰。待日头烈了,荷叶打了蔫,露水尽散,那烹出的粥就没滋没味了。”
流熏回身看一眼哥哥子骏,他立在廊子下,深情的眸光含了期许和自责望着方春旎的背影,喃喃道一句:“表妹,是子骏负了你,若是恨我能让表妹心里舒坦些,你恨我咒我都使得。只是表妹莫再自己作践自己的身子。”
方春旎四下看看,毕竟有丫鬟在,她颇显的有几分尴尬道:“表兄这话说得奇怪呢。春旎不懂,恨由何来?怕是如今喜从天降,都乐糊涂了。”
说罢不容分说拉着流熏就要抢路向外,前面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好你个**!竟然光天化日下勾引男人!”
流熏一惊,这才见廊子那头不知何时占了十公主兰馨,她一脸怒气,一身红色的戎装,脚踏麂皮小软靴,手里握着一根赤金麻线双股马鞭,双眸含怒似要喷火,杏眼圆睁。
流熏忙将面色顿时纸白的方春旎向身后一挡,急忙辩解说:“公主,怕是误会了。流熏同旎姐姐是来”
兰馨公主已不顾一切气急败坏的挥舞金鞭抽来,激愤交加的大骂着:“枉我如此真心真意待你,你竟然背了我给她们牵线搭桥!我”
她冲上前一把打落流熏阻拦她的手,疼得流熏“啊!”的一声惨叫,还未等怔过神,就被方春旎推去一旁惊得喊一声:“熏儿,留心!”
兰馨公主更是气急败坏,挥鞭发疯似的猛抽向方春旎,方春旎也不躲,倔强的高扬起下颌,一鞭抽在她臂上她眉头一皱,待兰馨公主挥舞第二鞭抽来她面颊时,谢子骏狂呼一声“住手!”冲上去一把扯过方春旎推去一旁,兰馨公主的皮鞭恰从他脖颈掠过,谢子骏一声惊呼,兰馨也愕然在那里。就见谢子骏修长的脖颈上一道血痕,旋即深深的渗出血珠来。
“俊哥哥,你,你怎么出血了!”兰馨慌得手足无措,满心的恨意一见谢子骏脖颈上的血立时软了去,扑过来就来验看他的伤,从袖笼里扯出手帕就要给他擦拭,但是心惊焦急手下发颤,手脚慌乱中,那帕子竟然落在地上,气恼得她跺脚喝这身后惊呆的宫娥太监们:“养你们都是废物一群吗?驸马爷伤了,还不速速来伺候着?”
眼下流熏已经顾不上哥哥,忙一把拉住春旎就要夺路而逃,躲过眼前这是非之地。
一抬眼,竟然看到廊子尽头展颜同毓宁郡主手挽手正惊讶地望着她们。
展颜忙安稳毓宁郡主说:“咱们来的不巧了,郡主莫怕,还是先回房去吧。”
流熏的心立时心知肚明,谢展颜,果然是她贼心不死,唯恐天下不乱,暗自算计方春旎和她,意在报一箭之仇。
展颜望着她,眸光里惊诧中却含了些许猎奇的笑意,毓宁郡主一身藕色薄绫闪字小袷衫,鄙夷地打量她们高声说:“不知廉耻,败坏门风。若是我遇到如此荡妇,拿把刀子划花她的脸才罢休!岂容那狐狸精兴风作浪?”
方春旎气得脸色煞白,再没了昔日的矜持,她一把甩开流熏的手,似是流熏在有意算计她一般,颇是怨怒。流熏始料未及如此的变故,满心的委屈。
第487章 同归于尽3()
谢子骏反是书生气十足的一把推开兰馨公主为他擦伤的手,险些推得兰馨公主一个踉跄。他怒喝一声:“无事生非,无可理喻!”扔下霎时间委屈得泪如泉涌的十公主兰馨奔向方春旎,方春旎却夺路而逃。
“旎表妹,你跑得什么?如何来得这般早,害得我一路好找。”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仿佛一股风刮过,众人的眸光都被吸引了去。轻快的步伐,箭步如飞就跃然眼前,头戴紫金冠,颊边飘悬着五彩丝线结的绶带,一袭墨色绣金蟒的箭袖,身姿英挺更显丰神俊秀,竟然是小世子景珏。那一瞬间,方春旎仿佛看到了鬼魅,她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景珏却颇是自然的上前说:“是我约了两位表妹来见识我百步穿杨的箭法的。”
然后温煦的目光抱歉地打量方春旎说:“旎妹,让你受惊含屈了,都是哥哥不好。一早本想到谢府接你们,无奈府里诸多的事儿缠身,待我赶去谢府,听说熏表妹早带了你启程了。”
他眸光望向流熏,流熏却是惊愕的望着他。
如今的珏表兄愈发令他看不出根底,仿佛一口极深的古井,望不见底。
“哥哥!”毓宁愤愤不平地上前道,“分明是她有意来私会俊表兄,哥哥如何为她遮掩罪过?”
景珏不屑的瞟一眼妹妹毓宁奚落:“也不用你那瓜脑子好好想想,若是你旎表姐私会子骏,何不寻个僻静无人的所在,何必还带了流熏和这些丫鬟婆子在身边?你几层见过如此私会的?”他伸手用指节敲打了毓宁的额头,满是责怪。然后他转向给方春旎抱歉的拱拱手说:“舍妹胡闹,多多得罪了。”
流熏原本对毓宁一直迁就避让,想她不过是被展颜花言巧语迷惑才看不清敌友,如今见她如此的欺辱春旎姐姐,终于忍不住冷冷对景珏说,“表兄这倒不必,若是道歉还是请宁表妹给公主殿下去告罪吧。如今京城人人皆知公主同驸马大婚在即,偏偏宁表妹捕风捉影给皇上颜面添污,坏了驸马爷的名声。不知宫里的端贵妃和皇太后娘娘若知道了,亦或皇上得知此事,作何感想?”
景珏面上一窘,旋即嗔怪地看一眼咄咄逼人的流熏道:“你呀,一张利嘴果然犀利得可爱。宁丫头哪里及你半分聪颖,若非她糊涂如此,哪里会做出如此蠢笨的事儿。”
毓宁更是不依不饶,但兰馨公主被流熏一番提点,正苦于在驸马面前无法收场,气得挥鞭直奔了毓宁而来怒道:“我就知道是你在兴风作浪,见不得我半点好!难怪你吵闹着邀我来这里看热闹,原来就是为了这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
毓宁一见兰馨公主惊怒了,也吓得不知所措向兄长身后退去。
景珏上前说:“馨表妹莫恼了,改日让宁儿给你和子骏弟弟设酒赔罪就是了。都是自家人,眼见亲上加亲了,是桩大喜事呢。何必此刻闹出不痛快来?”
回到房中,方春旎整个人如瘫软一般,呆愣地瘫坐榻旁,眼眸噙泪也不说话。
流熏反被她这模样唬住,一连迭地央告:“旎姐姐,旎姐姐,这是如何了?都是熏儿不好,早知她们都凑了来,一早就不该应了旎姐姐来这里,真真是。”
“自取其辱”方春旎魂不守舍般接过后几个字,惨然苦笑。
她抚一把凌乱的鬓发,一抬手,臂上那衣衫已被兰馨公主金鞭抽破,渗出血渍,她痛苦的蹙了眉头,咬牙说:“咱们回府去吧,这荷花也不必采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是造化弄人。”
如今留也留不得,反是离去的好。流熏点点头,方春旎说:“我略作梳洗,咱们就起身回去。”
流熏含泪点头,满心酸楚委屈,应了说:“就依姐姐,我趁这会子打发丹姝去采些荠荷菱角带回府去,寻个后园清幽的所在,咱们慢慢品尝。再不然,咱们去慈度庵去住上几日?躲个清静。”
“庵堂?”春旎更是惨噎,强打笑容说,“古佛青灯,终老一生,也不失为人间一归宿。”
“旎姐姐,你不可如此想的。”流熏忙制止她,心里更是撕裂般的痛楚难捱。事到如今,更能如何呢?
车马套好,流熏伴着方春旎匆然离去。
姐妹二人才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