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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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春旎也凑去嗅了嗅,对洪太医提醒,“这不是孔雀毒吗?快先灌一盏凉茶或绿豆汤散毒,莫烧烂了肠胃。”
兴庆宫立时乱作一团。
太后在宫中诵经祈祷,她前些时头疼目眩,几乎难以下榻,病怏怏的才见有些缓和。皇上来佛堂给她请安,太后诵罢一部楞严咒,停了木鱼起身,看了皇上一脸愁容才叹气道:“看哀家说的话是否应验?哎!皇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上面带愧色,附身垂首道:“母后教训的是。”
“当年,皇上儿时就是这个性子。越说那香炉烫手千万不要去摸,皇上就偏要去一试。宫娥嬷嬷们为此日日担惊受怕,生怕烫到皇上。后来,哀家一恼,就吩咐人说,‘不必拦他,让他烫一次吃了苦头,日后定然就不去试了。’”太后自嘲的一笑摇头,轻轻拉起皇上的手,看着他手上难以遮掩的伤痕叹气,落下老泪,“可是哀家后悔呀,那日没有拦你,你竟然打翻了那香炉,被那炭火烧了手,掌心那道龙纹都被伤痕拦断了。钦天监说,这一断,就预示知天命之年后有场大劫。莫不是被应证了?”
皇上撩衣跪倒在地道:“儿子不孝,那时顽皮不懂事,听了宫人挑拨,还错怪母后。”
太后含了泪摇头道:“该给你的,哀家都给你了,哀家问心无愧。哀家已是愧对先皇,对十八有亏欠,哀家这一片心就差掏出来分给你们兄弟二人了,可你们还要争个谁多谁少些。”
太后双腿一软瘫坐在榻边垂泪,“还有什么比骨肉亲情更重的?琛儿他还年少,生得好些,难免被人嫉妒羡慕,百官推举他做太子,也不过是看他是皇子中佼佼者,可造之材。十八喜欢他,不喜欢老三,那是他同十八机灵的性子相投,老三木讷古板了些。也不见得有什么不是,风口浪尖就被莫名其妙的推上去,皇上对他太过苛责了些。这些人拿着琛儿当了由头借口的兴兵作乱,若是皇上赦免了琛儿,派他去劳军,不即可让那些叛军不战自退了?”
皇上正是一头官司,苦无头绪,猛听太后点醒,也是一怔,旋即问:“这,又是珏儿的主张?”他频频摇头道,“若是琛儿果然心存异心,岂不是纵虎归山?让天下人看尽皇家的笑话!”
“笑话?天下人如今还没看尽皇家的笑话吗?父子兄弟尚且如此猜忌,同室操戈,先皇若是地下有知,怕都难以瞑目。”太后猛然睁眼,冷冷地望一眼皇上叹气道:“皇上不必过虑,如今谁不指望家宅和睦,天下太平?”她的话若有深意,皇上沉思片刻。王顾左右而言他的道一句,“珏儿的兵马当出了承德了吧?”
话音才落,太监匆匆进来禀告,“皇上,太医来禀告皇上,六皇子这些时日痛哭流涕,追悔不已,食不甘味,才六皇子服毒自尽,被太医发现得早,灌了药才救活,如今儿开始昏迷不省人事了。”
皇上才要拔腿去看,忽然收住了步,骂一句,“孽障!”
不多时,怡贵妃哭哭啼啼的进来,跪地哀求,“皇上,求您救救琛儿,琛儿他,他快不行了。”
“他自己寻死,还要折腾多少人?太医院是做什么的?”皇上冷冷道,心却一沉,摆了龙袍道,“走,去看看那畜生!”
怡贵妃掩面哭泣道:“琛儿他回来就自责自己不孝,才惹得皇上猜疑他,他说他若是造反,就天打五雷轰。不如一死明志。这孩子,”
兴庆宫外一片哭声,哀声遏云,悲悲戚戚。
流熏赶来时,方春旎已疲惫的迎出来,对她无奈的摇头,姐妹二人对视无语,不明究竟的闪立一旁,眼见皇上的龙辇向这边来。
有小太监行过,唉声叹气道:“太医说,六皇子伤了心脉,如今命悬一线,怕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了。”忧心忡忡的样子。
流熏叹息一声,“还当他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要一死明志呢,还动了真的了?”
方春旎却揉揉突突乱跳的右眼,言语间颇是含糊,“珏表兄,他不知何时返京?”
第460章 回天无力()
这真水无香的药须得解药才能还魂,还必须在三十六个时辰后准时服用,才能起死回生。原本一切都在景珏的规划中,她只需介时将那解药设法为六皇子服下即可。况且,景珏许诺她,一旦此事办妥,就可以替她去刑部查当年方家遭匪劫灭门一案的公文线索。
方春旎心情忐忑,见流熏那深不可见底的眸子却幽幽地望着她,似在探寻,刺得她心头一颤,垂下头去。
皇上凝视平坦在床上面容憔悴惨白的六皇子景琛,毕竟是骨肉连心,如今他也不由心生些悔意,自从知道六皇子贼心不死,还在惦记皇位,更同外族勾结,他就恨之入骨。或许这孩子有所冤枉,但是苍蝇不抱无缝的蛋,景琛自然是有了那份私心才被人利用。
六皇子长睫低垂,他本生得俊美优雅,便是闭目时,仍掩饰不住那本有的孤傲高贵。
皇上更是叹口气道,“待这孽障醒来,就让他整装去阵前当我圣朝使节,同叛军议和。”
怡贵妃哭仆在地谢主隆恩,皇上终于动心,赦免了六皇子。
傍晚,日落纱窗,一片昏黄。方春旎依计将那怀里的解药倒去药盅里,扶了六皇子服下。只是,六皇子那手冰凉如石块,伸手探去,更无鼻息,惊得方春旎心下一乱,这解药尚未服,六皇子忽然断气了?人果然没了脉搏,方春旎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牙关发寒。方春旎兀自打个寒颤,身后的汗毛一根根的竖立起来,每个毛孔都渗透寒气。
她难以置信的频频摇头,只是那死人的牙关,如何能撬开灌药呢?
她不顾一切,拼命将那药往六皇子口中灌,但六皇子睁大眼无助的望着她,眸光里满是惊骇。
“琛儿,琛儿这是如何了?方姑娘,你那药呢,快给他吃下呀,皇上不怪罪琛儿了。若是他出使敌营退了敌军,还能立功受赏呢。”怡贵妃得意的说。
“他,他,六皇子他,他死了!”方春旎牙齿发颤挤出几个字,四下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更无人息,因奴婢们早早被打发出去,更无旁人。
怡贵妃眸光里满是惊骇,身子开始颤抖不已,她哆嗦着,忽然一个箭步冲来床前,伸手去探面色青白眼角发黑的六皇子的鼻息,那鼻孔里渐渐流出黑血。就听她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发狂般抓挠自己的头发惨呼失声,她抱起六皇子拼命的摇着,“琛儿,琛儿!”
宫里四处是惊急的叫嚷声,“六皇子芟了,大事不好了!”
六皇子暴毙,遗书弄假成真。一夜间皇上痛失爱子,怡贵妃也惊疯。方春旎惊得转身飞奔,如脱缰野马一路无头绪的四处飞跑,跌倒再爬起,终于被御林军擒获在一个角落里。
御林军在六皇子的床下搜出一只小药瓶,同方春旎怀里搜出的一模一样,而方春旎怀里的药瓶则是那瓶解药,尚未用上的真水无香的解药。这天大的秘密,只方春旎同景珏二人得知,但她无法道出真相。她不能牵扯进景珏表兄,可是她致死都不知道这问题出在了何处?用药前,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曾拿小狗去试手,几次都安然无恙。表兄景珏更是胆大,竟然拿笑儿去服了这药,也是能起死复生。她原本是治病救人,如今成了杀人。
方春旎骇然,不知所措,仿佛周身被千万蚂蚁噬咬,令她不得安宁。怎么会如此?这药不会有错,万无一失的巧计,竟然弄巧成拙害了六皇子性命。她杀人了!她杀人了!方春旎惊得眼眸都要跳出,一颗心冰凉如冰坨一般沉重寒意透骨。
流熏闻听此事赶去,方春旎已被御林军带走,她的头嗡嗡做响,看着发狂的抓挠自己头发的怡贵妃,口中不停的喊着,“琛儿,琛儿,真水无香,解药,等等。”
不时有大声叫骂,“方春旎,你不得好死!谢廷尧,你好狠!谢家不得好死!”
流熏惊得周身战栗,如何六皇子暴毙,此事忽然同旎姐姐牵扯,又如何引火烧到谢家?
流熏急得四处奔波,她苦苦哀求祖父和父亲,府里长辈不是摇头叹气,就是呵斥她不得再过问此事,禁足在府里不许外出。
哥哥谢子骏更是发疯般四处去设法搭救方春旎。一连几日,谢子骏魂不守舍的跑遍刑部上下去托人打探,就想见春旎一面问个究竟,可是无法如愿。
谁想不日反传来谣言,都说是谢子骏因太子之死对六皇子恨之入骨,买通了方春旎私下用毒,杀死了六皇子为太子尽忠报仇。一时间谣言四起,众说纷纭,谢家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谢子骏被罢了军机处章京的职务,关押在府里不得外出。
倒是沈孤桐在刑部供职,偶尔还能带回来些方春旎一案的消息。
封氏因哥哥封三畏被革职查办,这些日子在谢府也变得沉默许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秋颐馆内不肯外出,行事都变得格外谨慎小心。她叮嘱谢展颜不得造次,千万不要生出事端来。如今封家落难,唯一的指望就是她的女儿女婿了。沈孤桐虽然出身下贱,但好歹他还是官运亨通,没有被这场风波波及,反而当上了刑部侍郎。
这日封氏在房里教展颜绣花,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容颜不由问:“这些日子是怎么了?你同孤桐可还恩爱?”
不想一句话,谢展颜哇的一声痛哭失声,无尽的委屈悲从中来,扑去母亲怀里哭得涕不成声。封氏这些日子惶然不安都为了封家的荣辱兴衰担忧发愁,无暇顾及谢展颜。忽然见她一哭,一时也慌了神,不由问:“沈孤桐可是欺负你了?”
谢展颜哭着摇头抽噎着:“都是颜儿不好,不怪沈郎。”
“你们,你们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啊,瞒着娘呢?”封氏忙问。
谢展颜摇摇头。
封氏摸摸她的小脸宽慰说:“你呀,平日里刁蛮任性的小姐,是我拿你估纵坏了。日后你同沈孤桐有了一男半女,为人父母,就不会如此任性了。”
没想一句话,谢展颜才停止的悲声忽然大作,哭得更是涕不成声,委屈道:“一男半女?女儿如今女儿如今还未同他圆房呢!”
第461章 天牢查案1()
封氏一听此话惊得面容失色,她难以置信的张张口问:“颜儿,你说什么?沈孤桐他,他同你还还没有”
封氏咬断牙根般发狠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谢展颜哭得脸上胭脂花了脸,她拼命摇头哭泣:“桐哥哥他,他,他嫌弃我失身于忠孝王世子,他”
“难道他就是什么干净货色!”封氏怒不可遏的倏然起身大骂,她颤抖了唇对外面喊,“安嬷嬷,安嬷嬷,去,去传沈孤桐来见我!”
安嬷嬷碎步急趋进来,看一眼哭做一团谢展颜,轻声提醒:“太太,如今府里人人自危的,沈姑爷那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封氏如被抽了筋骨,腿一软坐回椅子上,她摇摇头,抿紧了唇,她如何能忍?可不得不忍!如今哥哥封三畏地位岌岌可危,沈孤桐却是官运亨通,日后她们母女或许只能依靠这男娼了。想来她就恨得心里咬牙。
“太太,这没有了娘家舅爷的依靠,太太可还有大老爷呀?太太毕竟是正房,咱们四小姐也算嫡出的望族闺秀,料是沈姑爷不敢造次。小夫妻斗嘴赌气,一时半会的,也就过去了。有些话,丈母娘不好说,老丈人还是能开口的呀?”安嬷嬷提示道,封氏眼前一亮,是呀,她不能得罪沈孤桐,可是丈夫谢祖恒毕竟是首领百官的中堂,沈孤桐如此聪明的人,定然不敢得罪的。
晚膳时分,封氏捧了一叠精致的点心来到丈夫的书房。谢祖恒正在更衣准备入宫去军机处当值,见封氏迟疑的进来,进退犹豫。
“哦,夫人请回吧。下官要入宫当值。”谢祖恒说。
“老爷,旎儿的事儿,如何了?”封氏关切的问,“妉儿妹妹那边哭得死去活来的,说旎儿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旎儿这一出事,牵连得俊哥儿也魂不守舍的。老祖宗那边愁得唉声叹气的。”
“冤孽!冤孽!”谢祖恒痛恨般叹息,“自作聪明,引火上身!宫里那么多御医,她却凭了那点雕虫小技去炫耀,如今可好”
封氏迟疑的叹气说:“真是家宅不宁呀。才颜儿向我哭诉,说是沈孤桐这些日子公务操劳,夙兴夜寐的,仿佛落下了病根子,还是难言之隐,夜夜避着不敢同颜儿同房。这小夫妻新婚燕尔的,如今还未圆房呢。”封氏眉头紧蹙不无担忧道,“有些话,我妇道人家不好开口问,倒是老爷,还是要关心一下孤桐才是。”
谢祖恒闻听一怔,眉头虬结,寻思片刻问:“颜儿告诉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