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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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氏的寿宴摆在后园的漫山亭,一阵风飘,杏花团雪飘浮如海,香气沁人。
一大早,大老爷和二老爷相继去任上不在府里,更有四老爷谢祖怀去翰林院校对一份文稿,说是赶不及去饮宴,只让女眷们陪了老太太乐呵。
二夫人派丫鬟来请流熏的时候,她正在对镜梳妆,不慌不忙的。她扶扶头上的珠钗,整整鬓发,悠然地笑了问:“都谁到了?”
小丫鬟崩豆似的伶俐地应着:“老太太到了,小姑太太和大太太陪着呢,四夫人身子不适,晚些到。对了,还有大姑奶奶,说着身子不大好,今儿就不来了,只遣了小郡主和小世子过府来拜寿。”
流熏侧眼看看那小丫鬟一笑,见她伶俐,就打发绿婵看赏,小丫鬟千恩万谢的,更是话多,随口就说:“都还说呢,世子爷身子不好,世子爷还是守礼来给二舅母贺寿呢。老太太直夸世子爷是个孝顺懂事的,日后定能成大器。”
流熏噙了一抹淡淡的笑微微点头问:“旎姑娘可去了?”
“小姑太太在的地方,旎姑娘自然就去了。”
“这丫头,嘴巧得似八哥儿似的,真会说话,”丹姝进来听了夸赞,一见那小丫鬟忽然惊得问,“玉珰是你呀?听说你新近从付姨太太跟前挪去伺候四夫人了?”
玉珰一笑说:“姨太太慷慨,见四夫人身边的丫鬟们都年幼,怕不经事儿,就打发奴婢去四夫人跟前去伺候了。今儿我们奶奶跟前人手不够,四夫人打发我回去帮忙。”
流熏做出一副闲然漫不经心的样子,徐徐起身,悠然随了她们向漫山亭去凑热闹。
倒是丹姝凑在她身后悄声道:“世子爷来了,哪里是来给二奶奶拜寿呀,分明是这心里惦记着人呢。”
“啐!”流熏羞恼的回头瞪她一眼,面颊微赤,一阵暗热。想来这些日只顾忙了哥哥入闱赴考的事儿,竟然没得暇去看望他。想到景珏,更是心头一阵热,微微烧去面颊。那英挺的身材俊逸的容颜就又在眼前。前世里错过一桩姻缘,或是老天有意成全要在来世给她补偿。
一路行来,春花烂漫,煦日和风,吹得人心暖如醉。湖边垂柳拂面,波光潋滟,流熏有意放缓步子问丹姝:“旎姑娘那边,你去看看。”
丹姝心领神会的应声:“是!”
才行出几步,忽然高声道:“大小姐,世子爷来了。”
“世子爷来了,分明还有本郡主也来了,你这丫头,眼里看人还分个高矮吗?”毓宁郡主的声音依旧任性刁蛮。
流熏忙应道:“宁儿,听说你来了,姐姐就急着要去寻你呢。”
毓宁一声鹅黄色小袄,白色的比甲上金银二色线满绣百蝶穿花,榴红裙娇艳无双,轻盈盈的蹦蹦跳跳向她迎来。
第230章 情渡()
她同流熏拉了手互相看看,露出一派皓齿欣喜道:“父王在府里总算沉着一张脸,闷死人了。哥哥也不敢带宁儿来寻姐姐玩耍,今儿多亏了二舅母过寿。谢府里最好是日日有人做寿,宁儿就能日日过来热闹了。”
看着毓宁欢喜的样子如出笼的小鸟,流熏深知赵王爷为人冷肃,在府里更是不苟言笑,对子女管束颇严,尤其是对世子表兄景珏。
她抬眼,恰见景珏缓步走来,或是伤势初愈,一张脸面色如纸一般白。日色下那肌肤有些莹透,如羊脂玉一般。偏偏一双幽深的眼灵动,高隆的眉骨剑眉入额英气不减,目光缱绻打量她,却是不发一词,那深深的目光分明在寻味:“熏妹,别来无恙?”
流熏心头一动,不知为何鼻头一酸,那泪水忽然涌入眼眶,那汪泪如一泓泉就要流泻,却极力忍了,扮出丝笑意对他颌首轻轻一福道:“世子表兄吉祥,伤势可是大愈了?”
“若是父王不寻哥哥的不是,哥哥的伤早就好了。就是哥哥卧病养伤才从宫里回府,父王就逼他夜夜去书房批阅公文,不得半刻闲的。”
流熏心疼的目光望向景珏,景珏一笑道:“莫听宁儿嚼舌,父王对她束缚的紧,她满心的埋怨寻你诉苦呢。”
毓宁忽然问:“姐姐,俊哥哥可是入闱赴考了?”
一句话正中流熏的心坎,她不觉一颤,旋即说:“没有分毫的音讯呢。”
景珏宽慰说:“吉人自有天相,大舅父虽然对俊表弟离家出走一事气恼,却也未必会有意作梗,那表弟的前程儿戏。”
只流熏心知肚明一切都按照她的筹划而行。
毓宁摇着流熏的手说:“熏姐姐,宁儿昨儿做梦,还梦见俊哥哥金榜夺魁做状元了呢。骑着高头大白马,身披红绸打马游街夸官,好威风呀!”
认真的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景珏忽然四下看看问流熏:“怎么不见旎表妹?”
“为什么要见她?”毓宁立时敛了笑颜换做一脸气恼道,“听母妃说,若不是为了她,俊哥哥还不会离家出走呢!兴风作浪的狐狸精!”毓宁的话酸酸的,只此刻流熏心头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景珏在一旁取笑说,“这丫头,不知如何了,这些日子一天三遍的提起俊表弟。平日也不见她如何同子俊交好,倒是她欺负子俊的时候多。”
流熏的心里那股不祥渐渐的越聚越深,毓宁的话音里酸酸的,分明是少女情窦初开,对年轻男子的爱慕之意溢于言表。难怪她昔日忌惮方春旎,莫不是这丫头心里惦记了哥哥子俊?她一直觉得毓宁年少,还是个小孩子,不知不觉中,她竟然长大了。流熏心头反有些不安。
待设法打发了众人先行,又让绿婵带毓宁去给老祖宗请安。流熏才同景珏在湖边柳下相望。
景珏一笑,那笑容颇是灿烂,驱散乌云般,不留一丝阴暗。
“才当了人不便说,你不必担心,俊表弟平安入闱了,守贡院的官兵是我手下,这点儿事对我还是举手之劳。”他深深的眸光满是深情,流熏心头一阵感激,点点头。
“可是,听说,哥哥的号房是空着沈师兄还说听守场的差役说,或是作弊被逐出了闱场。”流熏试探问。用人不疑,她从未开口求过珏表兄什么,只是哥哥科考一事重如泰山,她才迫不得已向卧病养伤的世子景珏开口。谁想景珏起初眉头紧蹙,看着她为难的眸光却一口允诺设法为谢子俊解围。虽然流熏不知其中有多少艰难,但景珏表兄对她的那份真情,她感激不尽。
“熏妹但放宽心,在府里静候佳音吧。你速速去给外祖母请安吧,免得宁儿生疑。”景珏叮嘱着,忽然喊住转身的她,“熏妹!”
他疾步上前,轻轻从她发鬓边拈起一片落下的柳叶,对她笑笑,那眼眸深湛迷人,令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流熏离去时,忽听身后一阵清越的乐曲阳光三叠,是柳叶吹奏出,吹得别有一番韵味。她欣喜的回身望,见景珏就撩衣坐在岸边拂柳下一块太湖石上,悠然地对了湖面吹着那片柳叶,似在为流熏送别。流熏一笑,行几步一回头,见他却自得其乐的在太湖石旁吹奏。
来到漫山亭,花事正浓,笑意盈盈。众人簇拥着老夫人在吃酒说笑话。
春旎已伺候在老夫人身后把着酒壶,见流熏到来,只深深地望她一眼,递她个眼色,流熏心领神会,知道万事俱备,对她点点头。
“熏姐姐,怎么只你,我哥哥去了哪里?”毓宁吃着一块芙蓉糕,一边问着。
“才见表兄在湖畔吹柳叶,许是累了停脚歇息吧。”流熏说。
正说着,忽然一阵笑声,山下传来一个声音高高的:“哎呀,我竟是来晚了,让老祖宗抢了先。”
众人一看,山下摇摇摆摆的走来四夫人慕容思慧,身后还随了一队丫鬟婆子,捧盆端盂拿衣服掌扇的,仿佛皇后出行一般的依仗。
老夫人啐一口笑骂:“她自己偷懒,还怨我来早了。”
谢妉儿笑了说:“罚她酒,既然晚了,就罚酒三杯。”
封氏笑了劝道:“老祖宗就饶了四妹妹吧,她腹中怀了孩子,还是免了吧。”
“只你心疼她,看把你紧张的,自己生孩子都没她这么谨慎。”付氏是寿星,逗笑着迎上前同封氏打趣。她一面迎上慕容思慧寒暄着,就见慕容思慧侧头对身后递个眼色,小丫鬟沅儿上前捧上一个朱漆嵌了玳瑁的盒子说:“奴婢给二奶奶道喜了,二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咱们奶奶送上一份薄礼,还望二奶奶笑纳。”
“呦,看四妹妹调教出的丫头,各个嘴儿都跟吃了蜜糖似的。”付氏赞着,结果那贺礼问,“这是什么?”
丫鬟上前帮她打开,掀开一层丹红色绒布,竟然露出一对儿耀眼夺目的明珠来。
“呀!”付氏一声惊噫,显然被那宝气珠光摄住了目,众人无不惊叹好大的手笔。
第231章 药试()
慕容思慧悠悠地说:“是南海的一对儿鲛珠,可是稀罕物,我哥哥得来的。我如今用不到,恰好送给二嫂子讨个喜头,可要赏我杯喜酒吃!”
慕容思慧平日最是讲排场好面子,她悠悠地落座,丫鬟银碟在一旁搭讪说:“舅爷对咱们小姐可好了,就是那日回娘家归宁,得知小姐有了身孕,因怕小姐不慎滑倒,便将府里的路都用红毡子铺地。”
小姑太太谢妉儿听得撇撇嘴,颇似不屑。
慕容思慧抖开大红猩猩色斗篷,解下头上二色金的昭君套,薄薄一层白狐翻领托着一张娇艳的小脸,淡然一笑富贵逼人。她怀孕怕凉,入春还穿着竹叶花纹的比甲。
谢妉儿取笑道:“如此说,四嫂嫂还是不宜外出走动。老太爷倡导节俭,那夺了人衣铺做地衣的事儿一准的不许的,若是嫂嫂这娇贵的身子跌倒,有个闪失,可不是咱们的罪过了?”
“这山上路滑的,仔细动了胎气。”封氏叮嘱着。
慕容思慧一笑道:“哪里就这么容易摔了?寻常那摔跟头的,不是长眼不看路的,就是被人有意绊倒的。”
流熏整整鬓发,偷眼同方春旎互换个眼色,各自点头示意。
方春旎上前道:“呀,我好悬忘记了呢。这里有一碗补气养胎汤,旎儿一晚上的功夫直炖到今儿拂晓,足足炖了五个时辰,恰是给四舅母准备的。”
丫鬟黄芪捧来一碗汤,腾着白雾般的热气。方春旎说:“这汤名叫万全金子汤,是宫廷古方,最是养胎。里面用了千年老参,五味子、灵芝仙草”
“呀,这么稀贵的东西,多端一碗来,咱们也尝尝。”流熏打趣地凑来说,更是深深嗅了嗅。
方春旎打落她的手悻悻道:“你呀,这是养胎的。只有孕妇喝了才养气,里面有一味巴蜀的附子,那附子有毒,只那个地方水土所产的附子可以煮久后服用。只是这药有个怪异的地方,这个药若是孕妇服了是大补,若是寻常人服了可是大耗,还有性命之忧。”
众人惊奇的听着,聚精会神的望着方春旎。仿佛听天书般,世间竟然有如此诡异的药。
慕容思慧惊得一个寒战,提防地望着方春旎,旋即一脸苦笑不得的窘态频频摇头,“如此可怕的药,我还是不吃了。寻常的补汤我吃了不少,不见如此怪异的。”
方春旎一笑说:“昔日我祖父就用此方,为老太后安胎生下了皇上。万无一失的。”
慕容思慧脸色惨白,心里有鬼,老夫人吩咐说:“旎儿将看家的本领都用上了,花费了功夫耗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你补胎,还是吃了吧。这汤,又不涩口。”
“涩不涩口,老祖宗如何知晓?”慕容思慧反有了哭腔,“若是有个闪失,吃死人可如何?”
“孕妇吃定无大碍,只有常人才服用有毒。莫不是四婶婶腹中”流熏口无遮掩顺口道出,话才说一半,就被封氏接过话说,“四妹,你就吃了吧,难为孩子一片苦心。”
看着慕容思慧魂不守舍的神容,流熏同方春旎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此刻她心里已是十拿九稳,慕容思慧果然是假孕,她也太过大胆,为了拿住四叔的心,竟然靠假怀胎来装神弄鬼。还借机兴风作浪!
如今,她倒是要看看慕容思慧可该如何收场?
封氏见慕容思慧脸色惨白,忙关切地问:“怎么,妹妹那心悸的病又犯了?想是胎气动了。不如缓缓,等下再吃。”又轻声慢语地说,“这宫廷名方有时候反不如民间偏方,才金嬷嬷说的那个小米水蛋的法子,我就觉得稳妥,吃多了也无害。”
话里话外都在替四夫人抵挡。
“妹妹命贱,怕只配吃那民间方子,什么宫廷补药,没那个福气享用呢。”慕容思慧自我解嘲道,更是感激地望一眼表姐封氏,看来事到临头,毕竟表姐还是偏袒她的。
谢妉儿掩口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