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案中案-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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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此去凶多吉少?几个孩子揣着风筝,飞快地从我们面前跑过。那些天真无邪的笑声一圈圈地回荡在空气里,一瞬间他的眉眼里也带上了温柔。
“我一个人漂泊不定,四海为家。购置的却全是些不动产。就好像我能找个地方落下脚一般。”他自嘲似的微微一笑,温和地望着我, “你不是喜欢看日落么?你尽可以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安安静静看日落,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
我冷着脸接过证明,两手一使劲,稀里哗啦地把它撕成了两半。纸片飞扬如雪,落在我眼里便成了泪花。
“我等你回来。”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沉甸甸的悲伤,好像是在暗暗责怪我的不谙世事一般。其实他不明白,我一向喜欢的都是那些勃勃地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我讨厌告别,讨厌消沉。
爱上日落,只是因为它会让我想起,赵黎不多见的笑容,那么温暖,却又略带一点的凄凉。仿佛西风无限恨,吹不散眉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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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事发()
那些游人如织的喧笑消弭在了空气里,留给我们的唯有寒冬腊月。在这一片冷寂里,我默默地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谢昭,你过来。”老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我招手。
我太了解老张这人了。他要是火冒三丈,咆哮堪比火山爆发,恨不得冲上来踹你两脚,那么恭喜你。雷声大雨点小,过会儿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消停了。你只要识趣,别顶牛,啥事儿没有。 反过来,他要是面沉似水,处变不惊到像是修道院的神父,那你还是快跑吧,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
他今天就是这个样子。我心中顿时一紧。假装没看见是不可能的,这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不是叫我,还能叫谁?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磨蹭着站了起来,像个旧式女子般,向他小碎步地挪着地方。
最近好像也没干过什么特别大的坏事。好吧,我承认假请的是有点频繁,可老张又不是那种拘泥小节的人——
难道是赵黎?我心里猛地一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从我在医院受到袭击,赵黎和我再没敢回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地方能去。我俩索性来到单位,在值班室安置了下来。
这才过了一晚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有事儿?” 我对着他甜甜一笑,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凝重。
他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指指走廊尽头的门:“来我办公室。”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今天的事都太离奇了。老张作为副科长兼情报组组长,大小也算个官儿,可他平时最讨厌官架子那一套。有事说事,直接在现场说个明白。叫人去办公室?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办公室早就被各种杂物占据,我几乎都忘记还有这么个地方了。屋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腐朽气息,微弱的阳光从木头窗棂里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回旋飘散。
老张站在窗前,只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身影。从进屋到现在,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却始终没有开口的迹象。
我惴惴不安地盯着他,心中闪过一万种可能追问的情景。关于林凡,关于赵黎的身份,关于钱泾渭,一桩桩一件件,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涌现出来,它们叫嚷着,争吵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从我的口里跳出来。
纵然我一早便知道,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能这么快。对别人,我尚可以强词夺理,可面对老张,带着我学业务整整两年多的师父,别的不说,起码在感情上我就占了下风。
几滴冷汗沿着脊梁骨缓缓流了下来,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从一开始,我就是个输家,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拖延那把刀落到脖子上的时间而已。
“ 赵黎到底是什么人?”老张一开口,便毫不客气地击中要害,”他和林凡是什么关系?“
“跟你讲过了呀?”我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回答道,”赵黎是我男朋友,也是我高中同学。。。。。。“
“你少打马虎眼!”老张犀利地盯住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息,“我注意他很久了。——别的不说,就那回去申越皮革厂,我就注意到他有狼顾之相。”
被人从后面拍肩膀,一般人顶多就是回个头。而有“狼顾之相”的人,他警觉性很高,会直接身体和头一起转过来。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展开攻击,也避免因为猝不及防的进攻而丧命。
说来真是惭愧,作为赵黎枕边人的我,到现在都没发现他还有这个习惯。老张不愧是情报处排名第一的办案能手,当时在皮革厂,情况危急到几乎被围攻,居然还顾得上注意这些小细节。
”师父,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我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半开着玩笑,“难道你觉得他有帝王之相——”
“当时我问过你,他是不是当兵出身。因为我看到,他的第一节手指上有薄茧,拇指和食指总是习惯性地弯曲,不止如此,他的虎口上也有伤痕。这种伤痕经久弥年,不是一两次就能留下的。这些都无所谓,毕竟不能说一个人道儿上混过就和林凡扯上关系。”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最让我怀疑的,是你的态度。
“当时林凡这个人,我们已经查清楚他是个毒枭。和他有关系的人有数十个。我们从叶景明查起,其实纯粹是误打误撞,无意为之。在这个过程中,你不止一次地心事重重,甚至是消极对待。”老张的声音毫不留情,“还有这张照片。”
“告诉我,你对它做了什么?”他冷冷地说,一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照片上,赵黎笑得干净无辜。
“那里面有没有林凡,我不知道。”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没有他的现存照片。。。。。。”
“谁说里面有林凡了!”老张冷然打断我的话,语气里带着沉痛,“你倒也是个厉害的,居然用自己男朋友的照片替换了林凡的人像,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哼,赵黎就是林凡的手下吧,不是二号头目起码也是个三号。是他指使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我没再言语。事已至此,我能说什么好呢。难怪那几天老张捧着个PS的教程书各种研究,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用了photoshop去改图,不要以为别人就不会!”老张一声叹息,“我把那相片的像素放大了五百倍,很显然人像的像素边界是扭曲的。谢昭,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你,你从前不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剥丝抽茧般的逼问,每一句话都像是戳在我的心上。在他面前我就是个跳梁小丑,在上帝审判的目光下等待着的犹大,“我刚来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教了我什么吗?你说,我们代表公正,正义。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是呢!”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那会儿我刚来三个月,血气方刚。有一票货是靶向同位素,用来给医院的晚期癌症患者做化疗用。这东西有放射性,如果开箱子抽查,存在一定的辐射危险。不过所谓的辐射危险有点危言耸听的意思,毕竟铅盒子装着呢。这家企业是个业内小有名气的公司,一向是做这种靶向同位素生意的。这次被抽查纯属概率问题。和公司业务代表一同来的还有那个医院的病人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沧桑。
因为是周天,这个事我不能擅自做主,干脆发了消息等上面回复。在这个空隙里,我和那男人聊了起来。许是压抑的太久了,我只起了个头,他就滔滔不绝地自己说了起来。
得癌症的是大叔的儿子,肝癌。本来这种癌症治愈率就比较低,加之发现得太晚了。等孩子送到医院,病灶早已扩散。靶向定位治疗算是国际上比较先进的一种化疗方式——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听了只是连连叹息,这时,电话铃响了。那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我被骂的糊涂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上面觉得我多此一举。我现在还记得那人是怎么说的。——不能拆,直接转移扣留品仓库完事了。谁家的货不急?每天进出海港的货物成千上万,用得着你闲吃萝卜蛋操心么?
“这是拿来治病。。。。。。。”我虚弱无力地申辩道。可还没等我说完,那边就滴滴滴滴挂断了。手里的话筒仿佛有千钧之重,我垂着眼,几乎不敢面对那个中年男人:“抱歉,这货不能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扭头就往里面走,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在一旁的小李忙跟过来安慰我:“谢昭,谢昭。。。。。。”
“为什么会这样?”我止不住地用手背擦着眼睛,睫毛膏抹在手上黏黏糊糊黑成一片。我想我的样子一定丑极了,就像小丑突然掉了妆。
“唉,谁让他没门路呢?”小李叹气道,“没认识的人,凭你在行业里有名气又怎么样?那些规定不压你,压谁?”
后来又经历了很多事情。缉毒的同事倒在上班的血泊里。上头只顾着邀功请赏,将保密的事儿给忘了个干净。结果让他活生生与毒枭的老部下在大街上碰了对面。那个被我们送进牢里的走私犯,只过了两天便给放了出来。这也就算了,偏偏他还要乐不可支地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当时老张的脸,黑得就和锅底一样。。。。。。。。渐渐地,我的血冷了,我的心死了。我是那随波逐流的浪花,一切一切都望在眼里,却视若无睹地流过去,趟过去。
何止是不关己事不张口,恨不得和一切的是非都撇掉关系,只余一双眼睛冷冷地旁观。
直到我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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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着火啦()
直到遇见赵黎。那一天,久不问世事的谢昭,套中人一般的谢昭,鬼使神差地揽了一档闲事。如果用无数的麻烦来换得真正地活一遭,而不是行尸走肉一般的行将就木,这样的麻烦和纠纷,也是快乐的吧?
对赵黎的心意,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他是我唯一能感觉到心脏还在跳的人,他是我三生七世的恋人。他是我注定要守护的人。你让我怎么这样放手,你让我怎么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诉说着,一张脸涨得火热,太阳穴边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个不停。多年来我顺从隐忍,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任凭心中的黑暗和肩上的星星一同增长。
人都有黑白两面,那暗面压抑得太久,终究要反噬过来,毁灭一切。
老张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也许在他眼里,我已经和疯子没啥两样了。而我在一通胡乱发泄后,内心只余下木然,还有空洞的悲凉。
我终于也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罔顾道德,图谋一己之私。可为什么就没有人去问一问,我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不要再说了。”老张脸色铁青,显然我的表现对他来说打击不小,“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夕阳下,他的神色越发刚毅,整个人活像是一尊伟岸的青铜塑像。看来,我刚才的一阵胡搅蛮缠算是彻底地起到了反作用。就算他开始还有包庇纵容的犹豫,现在怕是越发地痛下杀心了!
一阵恐慌急剧地窜到脚底。我膝盖一软,几乎想跪下来求饶了。
“我求你了,师父。”我放软了声音,苦苦哀告道,“求你放他一马。赵黎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命啊!他犯的错儿,用我的命来抵还不成吗?”
老张只是摇头,那一脸的失望和痛惜像一把刀子狠狠戳进了我的胸膛。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不会比我更好受。
“你还真是鬼迷心窍——你在做什么?”他注意到了我在上衣兜里活动着的手指,不由分说地从我手里夺来了手机,那屏幕还亮着。
“你不必想着通知他了。”老张冷冷地说道,“小孙他们已经带人去云塘路堵着了。谢昭,你太让我失望了。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等这个事了结,我再把你放出来。”
说着,他扯了电话线,把座机一笼统地揣在怀里。我眼见不好,冲上去拉住门把手,企图夺门而出。可老张的速度比我快得多。砰的一声,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了,接着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上锁的声音。
这是个老式的木头门,却也十分结实。我又拉又踹,那门毫无反应。密码我倒是知道——这楼层所有门的密码都一样。可是现在我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没人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