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错-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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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有两老翁卖油,卖得恰剩一篓十斤,两人便要平分了回家,彼时手边只有一葫芦可装三斤,一罐可装七斤,一篓油十斤重,如何能平分两份?二人争执不下,韩重言骑马而过,听罢便道:葫芦归罐罐归篓,二人分油回家走。连马也不下,才思敏捷,可见一斑。两老翁照其说法,果各分一半,于是鸣金收兵,回家走人。
第84章 归西()
这故事流传几百年,上官也只是大略知道说法,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深思这种问题。
算学古来神秘,蓍草占卜,文王问卦,分曹射覆,知前后五百年,非常神秘,上官自然是敬而远之的,此时却好似赶鸭子上架:明知这口诀,正对得上面前这机关,要说去研究研究吧,祸福难料;要说就这么算了吧,却又心痒难搔。
上官一闭眼睛,罢了,左右是个死,且让我想个清楚明白。
葫芦归罐,以三除之,归第三次,可得葫芦中二斤油。二斤归于罐中,再倒满葫芦可得三斤,再归于罐中,可得罐中五斤,篓中也余五斤。如此一来,两者便平分完毕。
上官摸索了一下机关,发现按左边的机关,“罐”便与“篓”一道,上下倒置,沙尽入“罐”中。按右边的机关,篓便于“葫芦”一道,上下倒置,沙尽入“葫芦”中。中间的机关,则可以使“罐”与“篓”互相倾倒。
她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边按机关,边听得墙内轧轧作响,归完之后,机关相碰,发出碰锁的“咔咔”声,上官心道有戏,忽然面前一空,却是面前的石壁往前滑动,她整个人一下扑空,滚做一团跌入另一间巨大的石室。
她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接着慢慢蹲起来,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做出呲牙之类的威胁动作。
半晌,未发现有人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慢慢一寸一寸地摸索这屋子。忽然,手上一软,似是摸到一具人体。她一惊,手赶忙缩回来,又做防御状,只是好久不见有后续动作,于是她掀开盖在这具身体上的薄被,先试鼻息,再试颈间血脉,越摸越觉得不像是活人。更吓人的是,这“尸体”上蒙着的薄被,绝类各府衙停尸间用的那种。
但上官也是各中老手,她二师兄越二郎是仵作出身,精于验尸,她也跟着摸过不少尸体,此时陡然遇见一具,首先当然不会想着要逃跑,而是直接扒了个干净,看看死因。
上官撸起袖子,刷刷两下将床上尸体扒干净了,一摸,还是个女的可谓玲珑有致,纤秾合宜,皮肤尚未完全僵硬,只不过触手冰凉,可惜了大好年华。
“还真可怜”她看不见,无法判断尸斑,此时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她靠在墙上,不由得埋怨自己,手脚那么快干啥?如今百无聊赖无事可做咦,不如趁着尸体新鲜,调戏一下。否则对着一具尸体,要是呆上个两三天四五天,满屋子尸臭,可如何是好?
要不说瞎子的鼻子特别灵,上官刚念及此节,就仿佛闻到若有若无的尸臭,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细想又不对,这尸体连尸僵都没有,哪来的尸臭?一边说自己多心了,一边又忐忑不安百爪挠心,忍不住贴过去嗅一嗅到底是不是尸臭。
这一嗅后果严重,她越嗅越觉得有一股香火味,什么样的香火味呢?道观中焚香贡烛,烧出来的香火味。她想来想去,这异香也只有一个人身上有。
她蓦地愣了神,呆了一呆,久在暗处的焦虑不安随着希望的崩塌而从四面八方袭来。她仿佛承不住这重压,颓然坐在地上,抱着昝维低温的身躯小声啜泣,渐渐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恕G俺就戮∈可闲耐罚荒灰荒唬皇切┐用痪醯米约夯峒亲〉钠危宏梦耐飞。梦碧藿前。梦ソ罄卫锟圩〉氖纸虐 5笔钡牡靡狻⒏咝恕⑿以掷只觯裢惩潮渥髁丝志濉�
她早就习惯与昝维为敌的日子了,为敌的终结乃是昝维有一天被绳之以法,或是拒捕途中死在自己手上,而那一天应该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后到好像永远不会来临。
她也从未想过昝维会轻易死掉。她眼里的昝维永远是天下无敌的,在皇宫大内三十万禁军的重重包围下可以来去自如,毫发无伤。
她怎么会死呢?她只不过接了霍先生一刀。
“师父,师父你骗我是不是?你吓唬我是不是?”
这一切都不像真的,她搂着昝维,手在她身上摸了又摸,期望能摸出一点温度。随即又嘲笑自己:手本来就热,怎么能摸出她到底是冰是温呢?手须得比她凉一点,才能摸出她的温度。
想到此,她连忙把手伸到石榻上冰镇,再摸昝维,好像果然有点热热的。
她兴奋地傻笑了一会儿,理智回来了,就忽然又责怪起自己的失态来:手冻到冰水里再摸尸体,尸体可不是热的么?这又能做什么数呢?又哭又笑,简直是个疯婆子。
可是,昝维
她忍不住把昝维搂紧,想着说不定她胸口还有一口热气吊着,暖着暖着说不定就活了,于是连忙把被子抓过来,裹紧了她。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被大力一推,接着清脆一响,“啪。”
上官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多了一个十分新鲜醒目热辣的手印。
“你这逆徒,对为师动什么手脚了?竟然还脱我衣服?”
这一下可震慑住了上官,呆愣半晌,昝维以为把她打坏了,骂得语速都慢了下来。上官可不管她骂得正欢,满脸鼻涕眼泪地糊了上去。
“师父你没死,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昝维嫌恶地推开她,她不离不弃地粘回来。
羊脂玉掌,温香软玉,耳鬓厮磨,灯半昏时,月半明时,难保不会天雷勾动地火,一星燎原。
“逆徒。”
“呜呜呜呜呜呜啥?”
“哭够没有?”
“呜呜呜呜呜呜”上官忙不迭地晃头。
“逆徒!”
“呜呜呜呜呜嗯?”
“且让为师把衣服穿上。”
上官这才抽抽噎噎地从昝维身上撕下来。
昝维嫌恶道:“你把什么鼻涕眼泪都往我身上擦啊?”
听(着上官吸鼻子的声音)声辨位,暂未一把捞过上官,用她的衣襟仔仔细细擦净身上的汁汁水水,然后套上衣服,整理仪容,自我感觉已经妥帖了,才慢慢开始数落上官:“不孝,居然脱我衣服,我以前何时教过你这么下流的事情?”
“呜呜呜呜呜我以为师父死了,连气都没”
昝维不客气地打断她:“阿呸!你才死了,我这叫龟息,龟息懂么?”
上官又喜极而泣,忙不迭点头:“嗯嗯!没死!龟息!我懂的!”
第85章 朱明珠()
“抓住它!快抓住它!否则今晚的晚饭就没了!!!”
宁静的山谷里忽然喧嚣震天,鹤发童颜的长者出手随意揪住喧闹人群中的一员,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急急吼吼地答道:“银长老,谷里忽然来了一只小野猪,每天都到地里面去偷东西吃。”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
名唤银长老而童颜华发的女人暗自忖道,两天前正是法阵开启之时,大约是随着那三个中原人而来,会养野猪的人也足可以称作怪人了。
银长老因此也只是慎重地点点头,放了那人道:“抓住教训一下便是,那是谷中客人的宠物。”
银长老穿过山谷中的田地,走到一片梯田上的小帐篷中。
帐篷前面摆着一排雕像,最老的一尊已经摆满了青苔,风霜侵蚀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最新的一尊还尚未完工。
“金陵,她醒了吗?”
唤作金陵的人则从几前抬起头,答道:“醒来喝了水,又继续睡过去了”
“灯太暗了,你当心坏了眼睛。”
那张小几上摆着许多工具,又陈有大大小小完成半完成的石头刻像,看来金陵便是那些石像的雕刻者。
“要坏早坏了。灯够亮便不会了,没见我点着许多火光?”
“见着了见着了,早些回来睡觉。”
金陵见状抬头:“你忙完了?”
银长老点点头,答道:“与她同来的那两个后生并无大碍,还关在密室里。我明日过午再去看她们。”
翌日清早,朱投依彻底清醒了,她见了帐篷顶上华丽的纹饰,忽然想起来现下应该是身在法王老巢伊都坎。
朱投依的母亲曾在伊都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离开伊都坎不久之后回了巴东老家,接着就嫁给了朱千钧,生下了朱投依。朱千钧早就挑中李家独子李心翊做端德的主人,早早设计二人相见结婚。朱投依心里再明白不过,朱千钧要嫁出去的是那把刀,明珠投伊,朱明珠便天生是个陪嫁的命。朱老夫人恼恨朱千钧生个宝贝女儿却是买刀的赠品,便带着她回了巴东祖宅,谁知红颜薄命,不久之后便去世了,朱千钧因此接回女儿,早早嫁与武林盟主。
门帘被打开了,生于群山之间的万丈霞光晃了她的眼睛,她忍不住用手去挡,但是手臂酸软无力,只好垂下来。好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门帘已经被放下了。
来人是银长老,手中端着木盘子,摆着瓶碗碟,肉香氤氲到空中,朱投依闻到了,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响起来。
银长老并没有给她吃东西的意思,倒是直接进入主题:“你师承何处,姓甚名谁?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朱投依便撑起上身,收去脸上多余表情,答道:“弟子名叫朱投依,是薛婉茹的女儿。阿娘去之前嘱我有性命之忧时便开此门。彼时我遭仇家追杀,不得已将两名同伴带来此处。如若有不当之处,甘受长老责罚。”
银长老低头默然不语,少顷回复常态,命朱投依抬头:“让我瞧瞧。”
她说道“遵命”,接着便抬起头来。
“果然金陵也道看你有些面善,想不到竟是婉茹的女儿。”银长老似有感慨,慨然不语,长叹一声,问道:“你那两个小朋友是什么来头?”
朱投依道:“他二人一人自称大理寺评事上官,一人自称大侠昝维的亲传弟子,是我在半道遇见的。我瞧上官评事郎有大理寺腰牌,且他二人武功不弱,又屡次助我死里逃生,因此不像是假话。”
“哦?你又为何屡次有性命之虞?”
“我朱家世代铸刀剑为生。几百年之前,先祖得一宝刀,流传至今,可惜刀中有一惊天大秘密被贼人窥破,我因此遭人追杀。”
银长老一头银发,脸却年轻,看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看起来老成持重,四平八稳。
“如此说来,与你们抱回来的那些刀有关?”
“确实有关,但刀中精魄已经让歹人夺走。”
银长老微一沉吟,问道:“可是端德?”
“是银长老竟也知道端德?”
银长老失笑:“端德在世,自然是有人知道的,你还道它能永远是个秘密么?那贼人又如何了?”
“那贼人唤作霍先生,设计抢走了宝刀,吞噬刀精,现下已然天下无敌”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弟子弟子不知,弟子弄丢宝刀,放任贼人为祸武林,弟子弟子愧对列祖列宗”朱投依揪着被子,低下头来,豆大的泪珠和撒了的豆子一般散落在被子上,叠起深色的斑点。
银长老走到她床边,摸着她的头道:“小朱不需担心,百年之后,当世上人人都变作一抔黄土,还有什么为祸不为祸么?”
银长老见朱投依欲言又止,便续道:“就算他不老不死,寻常人熬个一百年,便也寂寞而死。他既然死了,你又有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呢?”
“这”银长老话里总有什么不对,朱投依却暂时找不到哪里不对。
银长老却是忽然岔开话题,对她说:“哦对了,你养的小猪在谷中到处偷东西吃,大家都在抓它,不过现在还没抓住。你内伤未癒,先静养着,等到呕出黑血,便是好了,那时再想也不迟。”
说完,便掀了帘子走出去。
朱投依一见她留下食盘,肚子立刻发出长串的抗议,她一见四下无人,于是决定祭奠一下五脏庙,所以呼噜呼噜把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半点油星都没剩下。忽然听到齁齁两声猪叫,小猪从门帘下面拱了个缺口钻进来,水汪汪地看着朱投依。
她眨了眨眼睛,对小猪说:“刚吃完。”
小猪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忧伤。
第86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昝维见周围乌漆抹黑,实在没啥好玩的,于是又陷入了龟息之中。上官吓得要死,马上又摇醒她。
昝维慢悠悠直起身,头顶盘绕着阴郁的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