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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断刀错-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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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彩心里砰地一跳,血液仿佛叫这一跳压到四肢百骸,涨得血管生疼。没感觉了,那可不是断了么?

第55章 堕崖 中4() 
唐三彩不再多言,走到石头侧面,力灌右臂,将一根长木恶狠狠插进石头间隙中。

    朱投依此时其实颇为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她仿佛能看清长木尖端木料被石头和地面层层削掉,坚硬的木质纤维被挫断,带动起长木和石头轻微却清晰的震动。

    只有石头被微微撬动,冷风从没知觉的腿上爬过,吹着衣衫单薄的身体,吹起一身鸡皮疙瘩——又忘了要衣服了!

    唐三彩的侧脸极其认真,也极其漂亮,轮廓深邃的脸孔白皙,被几根漆黑的发丝掠过。她几乎弓成一个球,贴在地上,然后拖着长木末端,忽然暴起。她悠长的啸声穿破云霄一般嘹亮,手中长木顶着大石块离地不少。朱投依看着石头翘起,连忙将手边最大的石块推到大石底下,后又受到惊吓一般地收回手。说时迟那时快,长木无法承受两下巨力相角,忽然从中断裂,一时间木茬纷飞,那大石也迅速落下,合拢起来,刚巧砸在塞进去的石块上,至于砸没砸到腿,朱投依自认已经尽力把腿往下压了,反正没有感觉。

    唐三彩并没有停下给她看伤,只是立时抽过另一根长木,插入刚才扩出的缝隙,蹲在长木中部,然后尽力张开。长木在她的推动下,撬起了大石。

    冷风从石头底下涌出,扑面而来,朱投依终于闻到了自由的味道,她虽然腿上没知觉,却还晓得一挺身,一蹬腿,把自己拔出来。

    那石头太重,唐三彩一松手,又重重压回了原处,扬起许多尘土。本来压在下面的那棵半死不活的灌木,这回彻底压烂了,扁平地躺在石头下方。

    朱投依躺在地上喘了半晌气,摆头看了看唐三彩,她也歪在地上,白皙的脸颊贴着新鲜松软的泥土,顿时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

    “快起来,地上多脏啊。”

    唐三彩睁眼看看她,笑了笑,就翻身要起来,谁知她手一撑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滚倒在地上,咳出了血沫。

    朱投依吓了一跳,便要爬过来看她,唐三彩摆了摆手,爬起身,硬是将内伤压了下去。她姿势不雅地爬过来看朱投依的腿,只见膝盖处的裤子都破了,看得见里面被压得血肉模糊,轻轻摸上去,骨头似乎是没事。她连忙掏出从朱投依那没收来的小刀,刷刷几下切开她的裤腿,只见里面皮肉泛紫,也不晓得这条腿能不能要了。唐三彩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于是对朱投依说道:“你这条腿在我怀中暖着,如若能暖起来,就是有效。我那续命参丸是千年老参炼成的,性子霸烈,现在只好求它能保住你腿上血脉。”说罢便除掉她腿上鞋袜,坐在火堆边上,搂着她坐在原地。

    那腿好生冰凉,简直不像活人,唐三彩又是担忧又是惆怅,饶是以前杀人如麻,此时也懵懵懂懂,不知若是能从这山谷中出去,又该如何是好。

    早知当初为什么要救她呢?杀了拿刀不就好?

    朱投依坐着无聊,又不敢靠在冰凉的石头上睡觉,就问唐三彩,“你真的是杀手?”唐三彩顿时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被质疑了:“我追杀了你小半年,你竟然问我我是不是杀手?”

    朱投依正直地点点头,用裹得像是大闸蟹一样的小拳头拨了拨唐三彩垂下来的头发,说:“我越瞧你越觉得漂亮,这么漂亮做杀手干什么?”

    唐三彩便也想了一个荒谬的说头来回答她:“我小时候就做杀手了,当时我可不知道能长多漂亮。”

    朱投依又问,“你为何要救我?为何不杀了我,拿刀就走?”

    唐三彩摆出了一个“让我想一下”的姿势。她歪着头想,朱投依歪着头看她。朱投依自然是想不到她心中天人交战,不亚于油锅进水。她自然是不想霍先生功亏一篑,却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朱投依羊入虎口,说还是不说,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全在一念之间。她犹犹豫豫,三番两次想说与她听:霍先生不言明杀你,自然是你身上有他不知道的方法手段可以驱动断刀,只是说与她,霍先生所求之事能不能成,就变作五五之数;不说,朱投依伤了一腿,此次深入虎穴,就算自己不动手,也全无生机可言。

    她只好不答,反问道:“你为何一定要去剑阁?”

    朱投依想到自己每去见一个掌刀人,人就被收买了杀自己,唐三彩自然是该知道世间尚有余下五把刀,于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告诉她说:“你们拿走了剩下的刀,我便得把它们都收回来。”

    彼时天已黑了,两人蜷缩在石头后面,避着北风,面着火堆,小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水汪汪地看着唐三彩,她便趁势转了话题,问道:“大朱,小猪说什么?”

    朱投依已经懒得理她了,随口答道:“它说肚肚饿,要吃肉肉。”

    唐三彩捞过骨笼,保持朱投依的腿没从胸前滑脱。熟练工在两人中间束手束脚地穿了肉,戳了一排烤着。小猪在烤肉前嗅来嗅去,差点没烧熟鼻子,唐三彩把它弹开,小猪又齁齁地躲到了朱投依背后。

    朱投依的两条腿都塞在唐三彩怀中暖着,脚放在她腰侧,膝盖则被她搂着。伤口上则用布条裹了嚼过的草药,凉凉的弄的很痒。她忍不住去抓,唐三彩放开搂住她腿的手,拍掉她的手,斥道:“别抓,长新肉是很痒的,抓掉了就永远都缺一块。”

    她就只好停了手,去拔烤好的肉来吃,吃得满嘴流油之际,也没忘了唐三彩:“老板娘,张嘴。”

    唐三彩吃好了肉,问她:“你的腿感觉怎么样?”

    朱投依忽然一愣,脸忽然就红了,低下头说:“你皮肤好滑。”

    唐三彩啐道:“腿有感觉了?”

    朱投依皱脸道:“是有了,现下觉得麻痒痒的好难受。”

    唐三彩道:“幸好你这只是压麻了,血脉还是通畅的,要是血脉不通,这条腿就不要要了,趁早装个假的。”

    朱投依撇开头,呐呐地问:“我们明天怎么走?”

第56章 堕崖 下() 
明天?

    唐三彩心中微微一苦,却笑道:“说什么傻话,自然是养好伤再走,难道你时间很赶么?”

    朱投依说:“自然是的,我好不容易提前你们这么多天,却还是叫你给赶上了,若是再耽搁,等你们的人齐聚剑阁李家,我哪还有机会?”

    唐三彩嗤地笑出来,说道:“你道你现在就有机会么?霍先生坐镇李家,你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朱投依说:“我也不必和他打,我只管偷刀便是了。”

    唐三彩点点头:“不错,这样还有一线活路。”

    朱投依虽然性子温和,但内里却是极坚韧,否则也不会一边躲着唐三彩的追杀,一边千里追踪李心翊。唐三彩不取她性命,她便也不理唐三彩要如何,一心想着要活下来抢刀。便推了推唐三彩说:“老板娘,我乏了,要就寝。”

    唐三彩说:“可什么盖得都没有,你冷着了怎么办?你的腿还伤着呢,天也这么冷。”

    朱投依伸出手,说:“你给我解开一下,我开个护甲就不冷了。”

    唐三彩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但是怕冻着她,还是给她解开了。

    朱投依法印一捏,橘红色的罩子若有若无地凭空出现,她看起来是暖和了一截,本来身体团缩着,现在也伸平了,枕在琴匣上,窝在唐三彩身后。不一会儿便睡得毫无心机。

    唐三彩叹了口气,乖乖守夜。

    早上朱投依忽然醒了,自然是冻醒的,火甲法术有时效,时效一到她就不免到处寻找温暖的地方,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唐三彩怀里。

    所以她忽然醒的时候,就惊醒了正在运功疗伤的唐三彩。

    老板娘捏捏她的脸,说:“你口水流了我一身,还磨牙,还哼哼唧唧的诈尸。”

    朱投依连忙擦擦嘴角。

    老板娘又递给她她的竹筒杯子,“漱口。”

    朱投依乖乖漱口。

    老板娘又烤肉来吃,边烤边说:“别赖在我身上不起来,肉已经吃完了,再不去找吃的就没得吃了。”

    朱投依连忙弹起来。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日头已经高了,唐三彩将朱投依放在原地,自己跑到山谷外面打猎。

    这里是深山老林,人能吃的东西真的不多。她不懂认蘑菇,于是一朵都不敢碰,所以只好欺负小鹿小兔子小老鼠小狐狸。

    她走上崖坡,就看见左手不远处的树上垂下一截短短的尾巴,黑黄相间,她心道别是碰上了豹子之类的猛兽吧,细细一听,那边似有什么东西簌簌经过,定睛一看,却是几只梅花鹿。树上却是猞猁无疑。

    当朝武风正盛,贵族老爷谁人不喜好些新奇玩意儿,这大猫一般的猞猁,在长安洛阳和金陵不知有多少大户人家在养。好些个公子哥拿与她献宝,因此唐三彩自是识得的。此番怕是它正在捕猎,这畜生野性十足,又好记仇,她二人腿脚不便,若要被它记住了,那可没安生日子了,她按兵不动,等猞猁先行。

    猞猁很快在树上跳跳跳跳到鹿群前,鹿群受惊逃窜,唐三彩运拐如飞,待到猞猁扑住一只鹿,手中石头便激射而出,打中另一头鹿。别的鹿瞬间逃窜得不见踪影,唯有猞猁还叼着鹿脖子,雾煞煞看着前方倒下的鹿。

    唐三彩这时候威风凛凛,一瘸一拐走了过去,把这头老鹿扛了起来,瞥了一眼猞猁,猞猁被她的气势震慑,叼着猎物慢慢后退。

    可是谁解她脚踝疼痛呢!只有背影,看起来更瘸了

    她带着鹿又仔仔细细如法炮制,剥了整张皮下来,洗净去肉,又把肉和骨用小刀剔开,整只用来存肉。

    上次丢在这里的内脏大约已经被什么动物拖走了,地上干干净净。她披着还有腥臊味的皮,像个猎户一样,左手拄着拐棍,右手托着骨笼,回去找朱投依。

    朱投依见到她就呼唤她:“老板娘老板娘,我有故事给你讲。”

    唐三彩一甩身上的鹿皮,娇声应道:“掌柜你等等,奴家稍后就到”

    等到唐三彩坐定,朱投依就清清喉咙,狡黠地问:“老板娘可会抚琴?”

    唐三彩一愣,点了点头。

    “嘿,那可巧了,”朱投依笑得眉眼弯弯,“我昨夜里做梦,梦见我才十五岁大小,整日发烧不起,老板娘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弹琴给我听。”

    “哦?不知在老板梦里我是怎生模样?”

    “穿着白衣服我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好像是在梦里的梦里。”

    “哦?我在掌柜的梦中梦里?”

    “嗯可那人有泪痣,你没有。”

    “哦?”唐三彩握住她企图戳自己眼角的手,倾身上去,暧昧地问道:“掌柜可是梦到我有泪痣?”此人果真生得明眸善睐,眼波流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顾盼生姿的名妓。

    “这你”朱投依不着痕迹地后退,“我认错人了!”

    “不忙,没错”唐三彩把脸伸到朱投依面前,二人相距不盈尺,朱投依看着她的脸,心中直骂道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你想对人家做什么!不料唐三彩继续说道:“我幼时眼角有泪痣,教我杀人的师父说我这面相不好,不是杀手之相,就给我剜了。”

    朱投依细看她眼角下方,果真有一个浅浅的印子。于是伸了捆得像是大闸蟹的小拳头去摸,一只手撑不住,只好撑起来。唐三彩却不让开,她眼见快要碰到她的脸了,唐三彩身上的暖香扑得满鼻都是。她退无可退,干脆一狠心,一口咬了上去。

    “唔,好嫩。”

    唐三彩惨叫地逃开擦脸。

    “老板娘,你为什么要学弹琴?”

    “我幼时虽然习武,但是很怕黑,每每夜里睡不着,便起身抚琴,弹着弹着就睡着了。”

    朱投依虽然呆,但也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漏洞:“教你杀人的师傅竟许你弹琴么?”

    唐三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去杀人的,不杀人的时候,我是个琴师。”

    她倒没撒谎,回雁楼的头牌名满天下的花魁唐三彩,确实是以琴艺独步天下。

    朱投依笑着说:“真可惜这琴匣中无琴,否则定要你弹一曲。”

    唐三彩嘴角泛起苦笑,却不想扫她的兴,便答:“如有机会,一定为你奏一曲。”

    此地离剑阁已不足五十里,翻过背后这座山就入城了,入城之后,两人必然分道扬镳,而这五十里荒山之内,又去哪里找琴呢?

    山谷与外隔绝,洗澡不便,睡觉不便,只有个遮雨的棚子,和一个会烤肉的杀手,朱投依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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