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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断刀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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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到了后院,只见一匹骡子怅然若失,自家青驴却毫无踪影,当下如一盆冰水扣在头上,从脖子一路冷到脚跟,天亡我也!她双手结了个法印,身形蓦地消失,再出现已是三丈开外,到了院子外面。

    她来时只记得是往西北偏北,彼时夜也暗沉,毫不见星光月亮,不辨东西南北,她又怕有人跟上,连点火看看罗盘也不敢,只能慌慌张张一头扎进山林里。

    好在她逃跑经验比较丰富,第一时间窜上了树,随便挑了个差不多的方向,喘都顾不上喘一口,一路速度全开。

    身后似有人低声呼喝,大约说的是点子跑了之类的黑话,夹杂着干枯的灌木被人撞开的声音,细细簌簌。

    夜半无人,星云后城,一声尖利的枭鸣穿破天空,这种凄厉的叫声在野外虽属多见,但也衬得此情此景尤为可怖,透着不安与不祥。

    江清月近人,唐三彩从半睡半醒间惊醒,哒哒的马蹄声单调乏味,此时成了最大的折磨。

    她本从汉中走金牛道一路到剑阁,但半路接到朱投依在阆中附近出现的消息,她当即强行跨过一条山谷,绕到了从剑阁去阆中的路。

    越是接近目的地就越要思考怎么才能堵到她。去剑阁两条大道,一条通成都,一条通阆中,余下的不是山就是河谷,自古都说蜀道难,难不在栈道盘旋,却在崩石流土。栈道之外鲜有人敢走,就是因为山体不稳,时有滑动,她虽不能笃定朱投依会走栈道,倒也不信她敢走山路。

    第三日,她到达最后一个传信给她的哨岗,那樵夫模样的老头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晗堂主。”

    “嗯,说。”

    “点子昨日从对面山崖上飘下去,背后有一灰布包着琴匣,穿灰衣,骑驴。”

    “哦?飘下去了?”她把手搭在额前,看向前面的断崖,断崖好似火烧一般的红,上面零星长着点点杂草,看不出多高,但一定是一个跳下来会摔死的高度。

    人不会飞,驴也不会,轻飘飘飞下来更是匪夷所思,那樵夫忍不住说:“堂主,除我之外,还有几个乡人见到,今日临近村中怕已传遍。”

    “传遍什么?”

    “张果老出山”

    “哼”她忍不住冷笑,“让他们去传。”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樵夫踮脚一指:“西北偏北。”

    唐三彩摇摇头,对于连地图都看不懂的一些人,一直走直线大概是最后的办法了。

    她跃下这窄窄的土路,樵夫惊呼:“堂主保重!”

    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里。

    树海之中,山风刮过,成了微风,只听见耳边“哔——哔——”声不断,周围树叶却一动也不动。

    这波涛般的声音犹如海浪扑面,由远及近,最终猛烈地改变了树杈的形态。

    唐三彩本是为了躲避树林中地面无处不在的虫豸才跑上树,谁知猝不及防,差点摔下去。

    另一边,朱投依虽有法术护体,但身在空中,无所依凭,只能被风吹得到处乱飘。

    两人一先一后,相隔百里,一追一逃,却都叫一阵风搞得手忙脚乱。

第47章 追逃 4() 
但她看到了非常不好的东西,不好到她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假装没看见。

    坡上一头青驴,不是骡子,不是白驴,不是黄驴。

    驴上一个人,背影看上去瘦瘦小小。穿着灰布衣服,背上背了个

    长长的包裹,外头裹了一层布。

    头上戴着一个斗笠。

    大阴天的顶着一个斗笠。

    这毫无预兆的相遇让唐三彩心中打了个突,无端端心跳得就快了起来。心里有些虚,手里有些汗,脚下有些不稳。她急忙掏出个糖豆吃下去,定了定神,拍拍脸,从后面急速跟了上去。

    生擒?

    捆绑?

    做掉?

    十丈,六丈,五丈,四丈,三丈,两丈

    驴上的人猛地回头。

    唐三彩瞬间握紧了隐在袖子里的短刀,微微弓下身子。

    “哎呀!小郎君,你可吓死我老汉了!”驴上人一掀斗笠,却是个干巴瘦老头,让唐三彩虚惊一场。

    吓死你?你还吓死我了呢!

    唐三彩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说道:“老丈,您家驴看着真灵,远远看我还以为真看到张果老了呢。”

    “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又不是了呢?”

    唐三彩笑得人畜无害:“张果老的驴是纸驴嘛。”

    “老丈,你这驴怕不是自己家养的吧?”

    老头脸色有点变,“小娃娃,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乱说,我见过那传说的张果老,她的驴是这头驴,”唐三彩阴森森一笑,杀人无数才有的戾气从眼中透了出来,“人,却不是这个人。”

    老头人老成精,瞥见她袖中短刀寒气森森的反光,放弃了抵抗,老实地答道:“这这驴是路边捡的,我见它没拴着,周围却没有人,就牵了回来。”

    “哪个路边?如何走法?离这多远?”

    “那,山腰上,”老头说的敷衍,伸手随便一指。

    唐三彩心中不悦,心道你还敢对付我,往他身后一站,短刀顶在他腰间,又问:“老丈,你能说得详细点么?”

    “往往往往往后面走两里左右,有棵杉树,树上有块木牌,牌子指着一条小路,小路上去一开始是一片竹林,再往上走是杉树林,再往上走到开始出现松林的地方,那驴就是在那条路上。”

    “你啥时候发现它的?”

    “晌、晌、晌午。”

    “说话挺利索的嘛。”唐三彩收回手中短刀,“好好养着它。”

    她看着老头,边退边走,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已退出七八丈远,老头不知道她到底是人是鬼是妖,吓得赶紧催驴跑,谁知这头犟驴偏生和人反着干,你越是抽它,它越是不想动,只是在原地跺蹄子,老头吓得哆嗦不已,边回头看着唐三彩的动向,边低声求着驴子:“驴爷爷,驴仙人,咱这是在逃命啊,你走一步吧,走一步吧”

    唐三彩讥诮地看着他,最终一扭头,扬长而去,这荒山野岭连风都没有一阵,她走起来却是衣袖飘飘,好似御风而行,踏云而走。

    老头扭过头来看她,见她跑得腾云驾雾一般,说话又疯疯癫癫,还以为是碰见鬼怪山魈,越加心惊胆颤,连哄驴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朱投依把驴留下来,自己跑了,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人追上她了?可是自己人追上她,必定先发消息给她,既然没有消息,那莫非是另有一伙人?可是另有一伙人,怎么会完全没有消息到她手上呢?再不然,驴已然成了拖累,她有更好的代步工具?可是这大山里,马没有驴好骑,牛没有驴灵活,羊不能骑人,还有什么动物可供驱策?

    木牛流马么?

    她顺着路走,果然看到了路牌,拐进一条上山的岔道之后,渐渐觉得空气湿冷,狂风阵阵。周围的景色渐变,枯黄的枝杈渐少,杉树倒茂盛起来。行了两三里后,再从蓊郁的空隙见往下看去,只见强风驱赶,雾气翻腾,脚下竟已是一片云海。

    唐三彩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山势渐陡,杉树也稀疏了,间或松柏夹杂其中,唐三彩心知到了老头说的地方,不由得矮下身去仔细寻找。

    寻常灌木丛中,虫豸甚多,尤其是蜘蛛,在这种深山老林里,除开常有人走的路,旁的地方皆遍布蛛网。彼时雾气一起,水珠凝结在蛛网上,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适逢冬天万物蛰伏,蜘蛛也躲在角落里睡觉去了,蛛网叫人撞破,也不会有虫儿马上补好。是以唐三彩略一巡视,便发现有一处蛛网叫人撞碎,她心道“就是这了!”,便也往里跟去。

    寻常高山,无论南北,皆是越往高处越冷。时人登泰山,山脚下可以着短褂,爬上山顶便需夹袄大氅裹个严实,再饮一碗姜汤驱寒,方能呆在山顶,好好看一场日出。

    这个道理唐三彩自然知道,她身上的褂子,乃是效法吐蕃人的服饰,腰间用宽带束起,平时穿在身上,跑热了就脱掉上身,挂在腰上。此时爬上山脊,越来越高,适逢山间狂风大作,山影跟着罩下来,一股凉意就裹在了身上。她一边脚步不停,在枯败的针叶上猫着腰前进,一边套上袖子,带上帽子,好使松针不要刺进头发里。

    她的靴子是上好的小牛皮靴,透气隔水,但靴底越来越薄,已然快要磨穿了;她也许多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脸上挂着隐隐的黑圈。但这并不妨碍她锐利地扫视所有活物活动过的痕迹。比如断裂的枯枝,比如下陷的脚印,又比如树枝上缺口的松针堆。

    她急着赶路,专心致志与时间赛跑,夜幕降临之后,她将丢失朱投依的踪迹,只有在白天尽快逼近她,才有可能在明天赶上她。

    夜晚悄然而至,霸道地将所有东西漆成深色。月亮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好像住在云里似的。唐三彩越过山脊,跳上高处,俯瞰黑沉沉的山川。

    夜晚的山里其实一点都不安静,夜枭凄厉地鸣叫着,好像在数人的眉毛。半山腰上有各色鬼火飞舞,红色黄色蓝色绿色,晃来晃去好不热闹。可是唐三彩却犯难了,晚上可见范围急剧下降,她几乎失去了朱投依所有的踪迹,现下只是顺着北方一路走去。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朱投依离她并不远,甚至很近。

    这必是默契。

第48章 唐三彩错失朱投依 上() 
“嘶——”越悯越二爷抱着暖炉窝在屋里看书,不留神烫了手,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一个(伪)纨绔子弟,二爷房间里还是有很多珍惜玩意儿的,就比如说他手上那个鎏金狻猊手炉,雕纹精细,毫无缝隙,栩栩如生。且无论上下左右怎么晃,拖着香的炉子都会沉在下面,丝毫不会洒出来。

    又比如说,房梁上挂着一排鸟笼,有画眉,有夜莺,有八哥,有鹦哥,还有鸽子。

    八哥就在用一种非常暧昧的眼神调戏旁边的胖鸽子。

    “啊,小子,胖子,死胖子!啊!”

    胖鸽子丝毫不甩它,用一种吃了这顿就没下顿的气势埋头猛吃。

    “嘁——”二爷忍不住笑出来,回过头对着八哥笑骂道:“谁教你的!”

    八哥用纯净无辜的眼神看着二爷,朗声说道:“上官少卿威武!上官少卿霸气!”

    “”

    上官少卿这么僭越的称呼,自然不可能是上官小朋友想出来的,那自然是野心家上官大坏蛋了。但是上官大坏蛋来的也不算多,那自然只能是上官越趁着等自己的空闲教的,教这么短的时间也能让它记得这么牢靠么想到这,二爷忍不住又扭头指着八哥愤愤骂道:“不学好!”

    它若无其事地扭过身子,边扭嘴里边说:“小娘子?我怎么没有小娘子?”

    二爷伸了个懒腰,伸手拿来笔墨,一边凄凉地想着没有小娘子,一边自己磨着墨。大笔一挥写了几个蝇头小字,卷成小卷收在手心,用的还是彩笺。

    他走到鸟笼边,伸手逗了逗八哥,八哥本来在调戏小胖子,陡然间被人打扰,心中颇为不悦,看着二爷便扑棱着翅膀叫道:“啊!二爷小白脸!二爷小白脸!”

    “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二爷恨恨地往鸟头上弹了一下,随后收回手,把隔壁笼子里埋头猛吃的胖鸽子拽出来,胖鸽子依依不舍那一堆小米粒,回头咕咕咕咕,如泣如诉。

    二爷把小纸卷塞到它脚上绑的竹筒里去,从口袋里摸了两颗小麦,对着小肥鸽子交代道:“去找你小麦姐,小麦姐啊。小心坏人,小心老鹰,不准乱吃东西。”

    鸽子被二爷一手甩到半空,咕咕抗议一声,扑棱着翅膀弹向天空,渐渐成了一个小点。

    上官越从一个白皙少年长成有着蜜色肌肤的健硕青年,心肠也是越来越黑了,近日更有比皮肤更黑的趋势。过年的假期,自然是要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展望一下明年的计划,盘算好拉拢谁,陷害谁,踩谁一脚,送谁礼物。这些事情就应该在年初的时候规划好,然后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脚印地坑害别人。

    年轻的管家蹑手蹑脚进来里屋,带来了外头的寒气,轻轻唤道:“郎君,二郎来了。”

    上官越从脚步声就听出来是管家,于是头也不抬,直到他说二郎来了,才惊讶地抬起头,说道,“哦?快让他进来。”

    莫非二郎终于开窍,要来一起想坏点子了?

    二爷风尘仆仆冲进里院,走老远就唤道:“大郎,我要出一趟远门。”

    上官越把他拉进屋来,关上门,示意他坐下,才问:“上哪?”

    越悯略一沉吟,把他拉到旁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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