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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倾尽天下终成伤-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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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显季负了左手于身后,右手轻轻抬至头顶,微微似鬼魅一笑,“你觉得以现下的情势,还由得着你来说话么?”

    夏若被人用手捂住了口鼻,窒息的感觉从头顶盖到脚底,似兜头一盆凉水猝不及防泼下,惊惧掺杂着痛楚,实在太折磨人。

    她脸上濡湿一片,也不知是疼了多时额上冒出的冷汗,还是眼窝里渗出的泪,她朦胧着双眼看过去,李见放身后也是跟了不少兵士的,却与峡谷上密集似蚁群的弓箭手相比,拿微不足道来形容都尤显不足。

    林显季轻轻将手往下一摆,笑着淡淡道,“放箭。”

    刹时间羽箭如雨倾盆而下,她眸子被箭镞上反射来的潋滟光芒刺得疼极,却还是挣扎着去仔细地看马上那人。

    李见放虽身手极好,却如何能在万千飞箭前抵抗,他身后的人纷纷倒下,有人甚至还来不及惨叫便直挺着身躯摔落至地面,有人还存活着便负伤冲到李见放身前为他涤荡箭矢。

    似有放不完的箭羽,似有听不完的皮肉被箭镞狠狠刺进的声响,她渐渐静下来,茫然着一动不动地去看他。

    少年咬牙拿长枪旋着挑开飞射而来的众多箭群,却还是疏忽着被射伤了手臂,他似乎有些坚持不住,动作滞下的瞬间又有数不尽的羽箭袭来,也不过是半刻,他迟疑着低头看去,竟是有五枚齐发的羽箭直刺进了心窝,夏若亲眼见着,却也流不出泪了。

    她竟还有些高兴,见放,你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终于不用再担心这些漫天羽箭了啊。

    林显季挥手,箭矢已停,峡谷里皆是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如山堆积,少年将长枪插进泥土之中支撑着缓缓站起来,如玉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嘴角有些颤却还是笑着望过来,“阿若,我很没用吧,”他似泼墨画卷里的人皱了眉,拿手覆上了心窝处,轻轻道,“还是有些疼的,阿若,你等着,我这便过来救你。”

    夏若也是柔柔地笑着,痴痴地看他并不说话,李见放对她缱倦一笑,手上使力便猛地拔掉了心口上的羽箭,鲜血迸射似落地有声,他一步步地身形不稳地走过来,林显季却阴狠至极,夺过身边一把长弓对准他。

    他每走一步,林显季便挑眉朝他射一支箭,箭箭直中心窝。

    李见放眉头也不皱地伸手拔下,一如之前的笑意满满冲夏若走来,只隔十步之远的地方,他终是气息都渐无,惨白着脸倒在了地上,他身上汩汩而流的血液已是被他从远处拖着濡湿了一大片黄土,像极了枯萎的叶上开出繁盛葳蕤的花。

    幽州独特强劲的大风,恰在这时以摧枯拉朽之势刹时刮遍了四方,地上沾染了胭红血迹的泥沙纷纷卷扬而起,一下下抽打在人的面上,就像李见放自瞧她起便存着的痴黏目光,像一把涂满蜜饯糖衣的利刃,嗤地飞刺进脖颈处,一剑封喉,利落无比。

    怕是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他爽朗的带着骄阳气息的笑,被自己逗趣时无措微微泛红的脸庞,心情愉悦衬得晶亮迷人的清澈眸子,一齐策马比试武艺愈显矫健挺拔的身姿。

    这些都随着她不能被饶恕的私心,全都彻底死在了这个风沙蚀骨的大漠荒野,终是回不来了。

    欲救之却不得,欲近之却不可。

    只能独忍着磨人的软弱带来的撕裂肺腑的痛楚,眼睁睁地看他俊逸如竹的年轻身躯被漫天袭来的朱色羽箭刺透。

    滑腻粘稠的殷红鲜血顺着没入骨骸的箭羽矢尾汩汩涌出。

    一滴,两滴,点点的血珠渐渐汇成了一股溪流,像争相怒放的大朵血色牡丹,少年的银色战袍瞬间被染就成一幅瑰艳的雍容牡丹图,映衬着此刻白皙得接近透明的面色,恰如三月的春色几许。

    依旧是美得让人心惊的姿态,却无法再被自己瞧见了。

    “见放”

    从未料到会发生此种情形的少女,此刻蓦地从麻木痛楚中醒悟过来。

    那本该是一个比五月的骄阳还要完好的生命。

    他会成为大庆朝最完美的少年将军。

    他会拥有顶好的如画美眷,烈火烹油的似锦前程。

    夏若,你该将性命赔给他!

    所有的一切,都不应将这无辜的好男儿牵扯进来。

    毕竟,这天下,只是为了林嗣言才会去争取的,却为何,要无故害了李见放

    “见放对不住”

    那人虽身中千箭,玄色盔甲因破了数孔而露出的堇白外袍全被温热的血氲染得瞧不出原本色泽,然,那一对眉眼却依旧干净,那一副面庞却依旧如玉,美目在俊雅脸庞上流转间,微微散发出如神祇的朦胧华光。

    “终于见到你了呢阿若可、还好”

    听出那人的气息已不稳,夏若慌忙点头,想对他说点什么,却终是满腔哽咽化成了涟涟清泪。

    “对不住”

    “无事阿若、再坚持、一会李家军”

廿六章 回想再难 罢() 
话说于此,他早已精疲力竭,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夏若见他要阖上眼,忽地悲怆喊出了他的名字。

    李见放于悠悠闭目的霎那间,似乎回到了那个有着薄霜暖阳的冬日清晨,那是他这一生与她的初识,听得她带着一些惊喜的情愫唤出了他的名字。

    可这话音里的暗藏心意,他这一生,只怕是永远都不能知晓了。

    见放,是以见放。

    才子屈原在那个举世混浊而我独清的时代,悲怆着说出此话。

    见放,是被放逐啊。

    李家因了见放母亲对独子的溺爱,为这个大庆朝将来的神武小将军心意满满地起了此名。

    想让他自由自在,不受拘谨,做事但求为了自己心意便好。

    却不知,恰是因此,李家军的未来年轻战神,在为心上人的拼死一战里,永远地成为了过去。

    可他应是不悔的吧。

    夏若痴痴笑着,慢慢开了口,“真美,阿放,你睁开眼来看一下,真美啊。”

    他却是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了,夏若还只知对他笑,“阿放,你来看,可不像极了海棠花”

    远处突然出现了人影,峡谷上弓箭手又欲抬起长弓,林显季却一哼,“是名女子,不用动手了。”

    那人从疾驶的马上跳下来,几步便奔至李见放倒下之处跪下,伸手触他鼻息许久,愣着抬首朝夏若看来,“我果真,是迟来了么。”

    夏若浅笑着慢慢走过去,“竟然是白术姐来了?你不是死了许久了么?”她呵呵笑起来,“原来你们都是在骗我呢,很好玩罢?嗯?是不是很有趣?”

    风从天地尽头刮来,斑驳的日影映得夏若神色恍然,白术站起身,猛地将她抱住,拿手覆上她双眼哭道,“阿若,不要看了。”

    “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她拂开了白术的手,怔怔指了地上的李见放,“他是谁?他也死了么?”

    白术似是隐忍着捂唇快哭出声来,林显季将手里长弓轻轻掷于地上,拿手遥遥指向她,“也好,王妃嫁进王府正缺个陪嫁丫头,便是你了。”

    白术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你此时此地此为,倒还能顺心如意地将阿若带回京中?”她将阿若往身后一护,“你是不怕遭报应,整日里坏事做绝了罢!?”

    峡谷之上忽然响动四起,方才的弓箭手似被另一方兵将团团围住,惨叫声与厮杀声不绝于耳。

    林显季霍地抬首望向前方,眼中突显了几分惊恐之色,浅金色的凤眼眸子里映出滚滚尘土,而在那尘土飞扬之中,当先一人面容坚毅肃杀地带领身后千万铁骑奔腾而来。

    白术怕林显季对她们不利,忙将夏若牵着往人马驱来之处跑去,林显季负手站定了道,“我还以为,你今日是不会来了。”

    林嗣墨冷冷一笑,“你屠戮我麾下将士,我为何不来。”

    “只可惜,”林显季嗤地一笑,“来得晚了。”

    夏若终是累极,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白茫茫一片,似刷地拉了层帘幕挡住了所有心绪,临闭眼时却又似察觉着有人在耳边惊叫了声,至此,再无其他。

    她周身尽是浓雾笼罩,兜兜转转地寻了极久也总走不出去,朦胧中手上似有些知觉,仿佛有人在耳边细语着,“阿若,你已经睡了这样久是不是再不愿醒来见我了”

    夏若茫然四顾,并未有人,只是那说话的声音却极为熟悉,好像听了许多年一样,又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殿下,您自己身子也重要”

    殿下?夏若蹙起眉努力回想,似乎的确有人日日在自己耳边称呼一个人为殿下的。

    是一个人么?好像也不止一个,她茫然着理不清头绪,自己的手好似被一股力突然攫得更紧了。

    “阿若,你定还在怪我那日未早先前去营救见放之事确是我对不住,我已为他抄了百卷佛经,父皇也为他加封了神勇大将军的功勋,他应是能安心了”那人哽咽些许,“我那日若不是为着与北狄新主谈那些事情,或许便能早些”

    他拿自己的手贴在了一方温软之上,随着说话有轻微的嗡嗡震动,“是我太自负了,我并未料到林显季会掌握如此多的弓箭手,阿若,你还不愿醒来么”

    她有些茫然,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清楚他说的这些是否真与自己有关,良久后似乎有极长的一声叹息,“罢了,让她休息着,我晚上再来看她”

    夏若有些急,心想着你话还未说完呢,抬手就要去拽住方才说话的那人,却是身体纹丝不动,她忽而记起自己的眼睛还好似未睁开,正折磨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脚步声又不知怎的回转过来,似还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杜小姐,您可不能进啊,殿下吩咐过,这间屋子里住着的不是一般的人,除了白术姑娘与殿下他自己,旁人都是不能进去的。”

    “旁人?”被称为杜小姐的女子呵地一笑,“我在殿下身边待了这样久,原来还只是个旁人?!”

    “杜小姐,我照看的人正休息着,还请您莫要如此大声喧哗。”

    那女子的声音忽地小了许多,却还是有些愤愤,“白术,殿下他怎么回事儿,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不说,还能在不眠不休里留出一些时间过来这里,我今日还真想看看,这里是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殿下如此挂心!”

    与她对着话的女子也是不卑不亢道,“殿下的事情太复杂,我也不知道,若您真为殿下考虑,那还是请勿忙上添乱,先回住处去罢。”

    “白术,我今日非要”那杜小姐还欲多言,却被一边的声音喝住,“杜蘅!你在此处做什么?!”

    她声音有些抖,却还是笑着,“见过殿下,小女只是担心殿下身体故而”

    “我身体有什么可值得你来担心的?”他冷冷道,“若真是关心我,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还吵嚷着的地方霎时安静下来,女子有些讷讷道,“那殿下殿下神色正好,我便先告辞了”

    “嗯,”他似有些不耐烦,“退下罢。”

    一行人的脚步声拖沓着走远,那人疲惫道,“事事都不让我省心,这杜左将军明明是个不会花花心思的人,竟也能想到将她女儿送来这边讨好人。”

    叫白术的女子轻轻一笑,“杜小姐可却是说她自己仰慕熙王府的殿下已久,所以才求着她父亲来这边见您呢。”

    “见我的话,过了许多天也应该走了,整日里吵吵嚷嚷,真是糟心。”

    “殿下莫不是无福消受美人恩?”

    他叹了口气,“再美也比不过我的阿若,我现在谁都不想,只想着她能早些醒转来”

    阿若

    夏若听了这名字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莫不是在说自己?她心里一突,千回百转之间忽而睁了双眸,脑后只觉隐隐作痛,她抽了口凉气朝那二人说话的声音看去,他们听见响动也讶异着看过来。

    夏若第一眼便觉这男子气度非常,芝兰玉树一般的人正巧站在曦光里,宛如天人。

    他见她睁了眼,一时间像是惊喜不已地提步便走过来,俯下身猛地抱住她在耳边带着泪意道,“阿若你你终是”

    “你怎会知道我名字的?”

    夏若说了话便闭紧了嘴,自己这声音干涩得犹如破风箱,那人也只是轻蹙眉,随之而来的却是他蓦地出声道,“我怎会知你名字?!”

    她见他盯视住自己,往后靠了靠,“我头疼得很,感觉忘了不少东西,我以前”她顿了顿,再开口时换了小心翼翼的语气,“我是不是认识你们?”

    白术抽了口气,林嗣墨的右手却搭上了夏若的脉门,屋内沉静片刻后林嗣墨又再开口,“脉象平和,无碍了。”

    他复而抬眼朝她温润几许的笑,“是,我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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