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结海楼-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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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儿快被气疯了:“你睡了三天!!三天四夜!!!哎哟你是喝了千日醉还是青阳魂啊醉成这副德行!”
“哦,”风七七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幸福的往稻草上蹭了蹭:“我睡了……三天?!!”
最后这个数字,彻底让她清醒过来了。
“你家公子呢?龙念青呢?还有我大哥他们人呢?”风七七迅速坐起,头脑虽然还是一片发昏,但是心智已经清醒了过来。
“早都出发啦。”云朵儿不解气的踢了踢风七七的鞋子,接着又惆怅道:“若是他们这一次为了救出云翳,而受了什么伤的话……这种大恩大德,我拿什么来回报他们呢?”
风七七随口道:“不如你让云翳开通木兰海岸的商贸吧……”
木兰海岸是一道将宁州与其他州分隔开来的天堑,同时也是羽族与外界通商的主要渠道。前几十年,因为河洛族无意的触犯,老羽王一怒之下封闭了这条商路,于是从此羽族闭关锁国,造成的影响也不是没有,经济上首当其冲的就是与宁州一海之隔的云州。
风含章花弄影他们都是云州人,开放这条商线对他们都很有好处。龙念青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掌握着全九州的商会,木兰海岸通商之后,他的金铢来源又会再多一条。
一提到龙念青,云朵儿的脸色就黑了:“别提那个家伙。我真想不通,我之前都根本没有见过他,他怎么还是……和狗皮膏药似的……”
能把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家族杀手视作狗皮膏药,风七七默默的想龙大掌柜你的威严何存啊。
“我还是最喜欢云铮哥哥了,”说起她身边的人来,云朵儿立刻捧脸,作春心荡漾状:“当他走近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周围都被阳光笼罩了起来,整个人暖洋洋的,只想再贴近他一点……”
“可是那样的云铮哥哥,最后竟然也死了……他死的时候,我还在公子身边没心没肺的和你们吵闹……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啊……”云朵儿说着说着,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风七七宿醉的大脑有点无法立刻云朵儿的思维跳跃,只能顺着她的话题问道:“你就是因为在凤翔典上的那一面,就喜欢上了云铮?”
“我们羽族就是笃信一见钟情啊!”云朵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日久生情……你相信那生的是爱情吗?”
风七七不以为然:“爱情本来就是一本糊涂账。”也许你上一秒还看这个人不顺眼,下一秒忽然就可以同生共死了;也许你之间一直对一个人没感觉,但是天长地久下来,你会觉得这辈子除了他,剩下的人都不可以了。
爱情这种东西,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全是错。
云朵儿“嘁”了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那他让你嫁过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嫁?说得你好像爱过似的。”
风七七点点头,实事求是的表示:“好像还真没有。”
她说完,摇摇晃晃的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树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森林间清新干净的气息顿时充斥了她的肺腑,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都已经走了,我们接下来……大概就是调虎离山?”云朵儿拆开一个锦囊看了看:“羽族神殿是山,那么灰衣教宗大人就是虎……他们这是打算把虎调到你这儿来?!”
“他们要做什么?”风七七并没有听清云朵儿的话。
一纸信笺轻飘飘的从云朵儿手上垂落下来:“他们要我们……发兵……”
风七七从云朵儿脚下捡起那张纸,看了看,那上面详细的标注着一张宁州的地图,甚至还贴心的指出了应当先发兵那处,接着如何调遣粮草的事宜,风七七粗粗的扫了一眼:“很符合你们公子的作风。你为什么吃惊?”
“不,我只是想问他们逃命为什么没有带上我……”云朵儿呆滞道。
风七七饶有兴致的拿着那张“纸上谈兵”,顺着树屋溜了下去,一边绕过古树盘根错节的枝桠,一边爬上了这里最高的那处瞭望塔。
“光说发兵发兵,真是奇怪,兵从哪里来?”她如是想着,站在瞭望塔之巅,向脚下望去。
就是这一望!
风七七顿时吃了一惊。
屠龙走之前,将他的雇佣兵托付在她手上,风七七是知道的。
不过雇佣兵们白天隐藏行迹,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昼伏夜出十分照顾魔族们的生息准则,白天一般是看不到他们出现。
可是现在,在风七七的下方,她惊讶的看到无数铁灰色的细流在向这边汇聚而来!
他们中间大多数都不是正规的军人,有的人身上穿着皮甲,有的身上还是手工编织的竹篾。天上有一名羽人盘旋了两圈,谨慎的落在了风七七面前:“云家旧部,蒙受召唤,特来集合。”
他像是想要辨认出风七七的身份,犹豫片刻,问道:“敢问你可认识我们羽族小公主,云朵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战火将燃()
云朵儿也在向这里奔跑,她*的脚踩在稀烂的青苔上,一头长发在身后飞舞。
她刚才听见了羽族的集合号令!那是她们云家人的号角!
快,快,再快一点,很快就可以见到云家剩下的亲人了!
她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在她前面,横亘出的一条深色的绳索。
那条绳索静悄悄的掩饰在草丛灌木之中,又涂上了苍青色,猛地看去和这个森林融为一体,轻易不会令人发现。
因此云朵儿也没有发现,她欢快的一脚踩在了绊马索上,紧跟着被草丛里突然窜出的绳网当头罩了个正着!
云朵儿大惊!
这里明明应该是安全的,二哥的就算手眼通天,也没办法将势力伸到这里。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羽人都承认他那一场逼宫叛乱,不少人在势力斗争中身亡,剩下的一部分则且战且退,一路龟缩在了这里,与神殿呈犄角对立之势。
两方人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这还是云家最忠心的那个家仆亲口告诉云朵儿的。
可是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了!草丛里,有一道鬼影一跃而起,指尖寒光烁烁,匕首直接对准了云朵儿的眉心。
那匕首上绿光闪烁,明显淬了毒。
云朵儿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装扮,好像有些不对?
他戴着人皮面具,满脸僵死的表情,身上一袭隐蔽短打,左手缠着刀丝,右手拿着匕首,两臂肘关节还各自配备了绳索和百宝囊。
“你是……你该不会是龙念青那个死人头的人?”她惊讶的问道。
“鬼”皱了皱眉,沉默着从怀里扯出一卷画像来,哗啦哗啦的翻了半天,然后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向云朵儿跪了下来:“主母!”
云朵儿:“……”
云朵儿抓狂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绳网:“去你个大头鬼的主母!”
随着她的叫喊,森林间出现了一个个沉默的影子,都和这个杀手一般打扮,甚至一般长相,沉默而迅捷无伦的向着这里飞来。
一个个人头在自己面前跪下,云朵儿僵硬着顶着一头麻绳站在杀手群的中央:“龙念青那个家伙的人马……怎么来得这么快?”
“人手到齐了是件好事。”夜晚,树屋,挑灯夜战的人换成了风七七主持,云朵儿旁听,剩下大大小小高矮不齐的代表们,分别象征着天罗、天驱、羽族的势力。
“各位,”风七七合上地图,漠然的看着下面坐的一群人。
“我知道你们来自何方,我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她一句话,止住了下面的窃窃私语。
风七七一眼眼扫过去,一开始慌乱的心跳被一点一滴的平复,像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从她四肢百骸中生长出来。
她甚至在想,我之前,是不是也曾遇见过这样的一幕?
遇见混沌乍分时,清浊之气与昏暗之气的针锋相对,她在某个高不胜寒的地方,对着座下的众人缓缓展开一道乱世画卷。
遇见天地为战场,星辰为驱使,战车上的人冷若冰霜,优薄的嘴唇中冷淡的吐出一个字:
“战。”
那场星辰之战,是谁平定?那一战中的敌人,是谁打退?九州飘渺的传说中记载的那光辉万丈的太阳降临,带来全盛的太阳之世,那盛世中可有她出过的力?
大脑片刻晕眩,但风七七止住了。
“他们需要我们做的,就是在后方放一把火。”她慢慢说道:“这把火,越大越好。”
“天罗精锐听令!”一支令箭抛下,风七七豁然转身,那一刻她手段雷霆,如冰刃反射着寒光:“今夜挑最精锐十人组阵出发,我会将地图给你。”
“你们擅长暗杀潜伏之术,神殿那里步步危机,想必那才是你们发挥的天地。”
“天驱武士听令!”又一支令箭抛下,让人热血沸腾:“与河洛酒店处的雇佣兵会合,你们从此之后的战友,便是他们!”
“做不到后背相托,便不要再自称天驱,让我看看你们的铁甲依然在!”
云朵儿眼花缭乱的看着竹筒中的令箭被一支一支的抛出,拿着它们的人有一双很稳定的手,和一双很亮的眼。
她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惜字如金”和“用墨如泼”。风七七平时性格较为安静,不常说话,抿着嘴的样子严谨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禁欲,可是在此刻她的话语一字一字如珠碎玉,几乎让云朵儿怀疑她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位饱经战场的战神!
因为只有见过无数的死亡和杀戮,风七七的眼中才会有那样灼热的光芒!
跃跃欲试的、不屈服不畏惧甚至好战而血腥的……光芒!
云朵儿心里微微一动。
有些不合时宜的,她想起了花弄影之前对她说过的话,那些关于风七七身世的……真相。
多可笑,风七七自己尚且一无所知,全凭猜测。但她身边的这些人啊,却一个个将她看透。
云朵儿有一种预感,这一场战役,她也许会死在其中。
可是若她当真要死,她一定选择……死在风七七手下。
风七七顿了一顿,抽到最后一支令箭。
前面的几拨势力都已经领命而去了,纵使心里有再不愿意听从一个少女的号令。
军令如山是一个方面,风七七本身的气场也算一个方面,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未将这场战争放在心上。
他们不需要正面迎敌,最危险的活儿交由最精英的几个人来做。所以这件事既不攸关生死,那便卖一个面子,听风七七一次又能如何?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被称为“神殿之战”的战役,开启了九州狼烟烽火的序幕,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的乱世,便是由宁州一角,被他们拉开了序幕。
风七七拈着最后一支令箭,看见了座下剩下的最后一个人。
雇佣兵派出来的代表,竟然是一个眉眼尚未长开的少年,眉清目秀,若不是他的耳边突兀的别出一根细长的白骨,怕是没有人知道他的魔族身份。
风七七不合时宜的想起屠龙对他说的话:
“他们都是跟着我出来的,我看着他们走上了战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战事起()
最后一枚令箭被抛下,风七七平淡的声音响起:“雇佣兵,先按兵不动。”
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考虑自己现在毫无军功,根本安抚不了这群人。与其现在强行调遣,不如等之后局面白热化,再将他们作为一支生力军投入战场。
欲扬者先抑,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
兵书上的话语,清晰的出现在风七七的脑海里。就好像她曾经韦编三绝,读过百遍千遍。
那少年似有躁动,被风七七毫无起伏的一声“军令”锁死了话语。
这两个字便是解释。
他愤愤然的看了风七七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风七七坐下来,面对着这一局江山棋,白天的宿醉完全退去,现在仅剩的只有——兴奋。
隐隐的兴奋,将血慢慢暖热。大喜大悲的情绪都不适合她,只有岩石下静静流动的岩浆,方才能和此刻的情绪媲美。
有什么东西急切的想要破体而出,跃跃欲试。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之命为棋子,下这一场万古之棋。
一年之期越来越近,本体的躁动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情绪性格也渐渐的发生了偏移。风七七自己尚未察觉,然而,等她察觉的那一天,一切都晚了。
她现在只是沉浸在大战将临的情绪里,莫名兴奋,以至于云朵儿扯了扯她的袖子,她都没有发觉。
“七七?”云朵儿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