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4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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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修渠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百姓。尽管百姓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与自身的眼前利益相比,修渠的利益相关性不强。所以单独修渠的话,他们会偷懒耍滑,干劲不足,严重影响工程质量。
工程质量没有保证,旱时引不来水,涝时又排不出水。这样一来,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最终会坑了百姓自己。如今以土地作为诱饵,激发他们的动力,保证工程的质量。
等渠网修完了,他们也得到了田地和种子。有了质量过关的渠网,旱涝保收,对官府和百姓来说,都是皆大欢喜。
听了曹继武的一番人性分析,布政使司各级官吏,皆点头称是,大为佩服。
对于农业来说,最根本的两项关键,就是水和肥。解决了这两大难题,农业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大的问题。
而儒家学士,读的书虽多,但绝大多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因此他们对农业,也是一窍不通。经过曹继武的连番点拨,右布政使司的各位大员,明白了接下来的做法。
然而范承谟还有些疑问,但说出来,害怕二金的冷嘲热讽,因此迟疑不定。
曹继武见状,给二金递了个眼色。二金皆笑,退到一边,假装不理会众人。
范承谟见状,壮了壮胆,对曹继武道:“历代以来,大多重农抑商,然而本使大致看了看,公子的农业政策,好像是在为商业打基础。本使学疏才浅,还请公子明示。”
曹继武点了点头,反问道:“繁华和什么有关?”
凡是繁华的地方,都在城镇。只有城镇才有繁华,然而城镇的人口,却不种地。因此农业兴旺,但再怎么兴旺,和繁华却搭不上关系。做官的人员,整日规规矩矩,呆在衙门里做事,这跟繁华也联系不大。
因此范承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繁华,和商业有着很大的关联性。
“只有商业兴旺,才有繁华。商业不兴,繁华二字就是扯淡。因此长沙府要想繁华,必须兴商。而农业是各业的基础,农业的关键又是水和肥,所以解决了水和肥的问题,就能基本解决农业问题。”
曹继武着重强调,“农业兴旺,其他行业,才有兴旺的基础。趋利避害,追求好的生活,这是人的本性。因此繁华是每个人的梦想,所以长沙府的百姓,要想衣食无忧,精神富足,固农兴商,是唯一的途径。”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王夫之却不以为然,上前质疑:“商业是逐利的,大多商人见利忘义。鼓励经商,这长沙府岂不成了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之城?”
曹继武反问:“商业不旺,长沙城就是死气沉沉,你是不是想要这个结果?”
王夫之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商业的势头,不能盖过基本的农业。”
“阴阳之道,每件事都有两面性。农业过旺,粮食产量大增,没有商业进行调节,多余的粮食就会烂掉。所以如果农业过于兴旺,而商业却止步不前,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农有农规,商有商规,各行各业都有规则。因此只要把控好这些规则,就能避免阳极生阴之趋势。”
曹继武说完,转头盯着王夫之,“四书五经虽好,但那些东西,和商业不搭边,所以你拿那里的观念,来揣度商业,是不合适的。”
第518章 不同的理念()
儒家的仕途经济,根本不适合商业。所以用儒家的观念,来看待商业,完全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曹继武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然而王夫之不服气,大声叫嚷:“商业属于末业,历代祖宗传承下来的,难道有错?”
这家伙还真厉害,一下子又提升到祖宗的高度!
曹继武暗笑一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缓缓阐述自己的感悟:
世面乃各色社会情况,见识乃接触广泛世面之后,明智而正确的判断认知能力。见识越高,眼界越广。
格乃事物认知的程度,局乃所做的事情以及结果。所以眼界的广度,直接决定了格局的大小。而格局,最终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因而,世面是见识的基础,见识拓宽眼界的广度,眼界决定格局,格局决定命运。
农民大多数时间,被栓死在田地里。因而没见过世面、没见识、眼界窄、格局小、命运悲惨等等,这些东西,历来都是农民身上,抹不去的标签。所以历代传下来的儒家仕途经济,根本就改变不了农民最终的命运。
相对而言,对于商人,在世面、见识、眼界、格局等各个方面,都远远好过农民。并且商业经济的灵活性,远远高过仕途经济,因而,商业是一种高等行业,并不是祖宗所谓的末业。从目前来看,能改变广大农民命运的,只有商业。
曹继武的一番高见,众人皆叹服。
然而曹继武这番话,挑战了仕途经济的主导地位。王夫之冥顽不化,跳脚叫道:“要是农民都去经商,谁也种地?谁也打粮食?没有了粮食,你所有的商人,全都得饿死。”
金日乐忍不住了,上前敲了他脑壳;“要是所有的汉人,都他娘的团结起来,哪有满人的今天?要是长沙的百姓,都拿刀来反抗,还会害怕我们洋妖队?要是他娘的都有囊气,你们这帮犊子,还是今天这幅熊样?”
王夫之闻言,低头缩颈,不敢回答。
金月生哈哈大笑,走上前来,也敲了敲王夫之的脑壳:
“你刚才说的,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却都是废话。乐乐一通连珠炮,也是一堆废话。你什么时候,把这些有道理的废话,给整明白了,你也不至于这幅熊样。猫耳峰那六七千炮灰,幸亏老天开眼,下了几天大雨,要不然,都得被你坑死。”
金日乐接着骂道:“你这酸犊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满嘴大道理,没一句管用的。大明净出你这号人物,三爷也是醉了。由你们这帮大道理犊子,掌控明国,明国不亡,那才叫老天有眼无珠。”
王夫之灰头土脸,一道烟溜到了顾炎武身后。
金日乐一见顾炎武,又出言讥讽:“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吴油子,跟了我们那么长时间,还他娘的葫芦脑壳。”
顾炎武闻言很生气:“我不和愣熊一般见识!”
曹继武拦退了二金,对范承谟和耿介道:“长沙府许多新政,你们执行下去,慢慢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出大的变故,三十年之内,长沙百姓的生活,不会很差。”
耿介闻言,忍不住问道:“那三十年之后呢?”
曹继武叹了口气:“时势都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因而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能保一代人的富足生活,已经不错了。”
耿介闻言,也不再多说。
长沙城的部队较多,有可能会给政务添乱,范承谟有些担心:“那些兵痞”
曹继武回道:“这里一旦稳定,曹某会立即派人到武昌,请经略使大人移驾长沙。”
如果有洪承畴亲自坐镇,事情就好办多了,因而范承谟也不再犹豫。
杜省斋设宴招待大家,曹继武力主付账。杜老板知道曹继武的原则,因此也没有坚持。不管是谁出钱,总之都是白吃一顿,因而大伙都很高兴。
范承谟出身辽东,虽然一介文人,但酒量可不小,因而和二金等一帮辽东人,嗨的火热。顾炎武、王夫之和杜省斋酒量小,喝不惯辽人的高度酒,也不大喜欢热闹,于是因而避开众人,选了雅间。
衡州才子王夫之,还在为刚才被数落的事,耿耿于怀。杜省斋笑了笑,递上了浏阳河糙酒。几杯酒下肚,王夫之的气,也消散了许多。然而他并不说话,而是捋须,思索良久。
大明方面,永历朱由榔,最终选择了孙可望,移驾贵州安龙所。并将安龙所改为安龙府,以千户行署改为皇宫,主持国祚。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朱由榔也打破常规,加封王夫之为吏部尚书,封顾炎武为兵部尚书。
王、顾二人,乃当世鸿儒,名扬海内,如果能够赶往安龙府相助,无疑给朱由榔增添不少光芒。
但就目前南明的局势,王、顾二人,是疑虑重重。因此尽管朱由榔连下了三道圣旨,二人还是没有动身。
顾炎武明白王夫之的心思,叹了口气:“我看还是算了吧。”
王夫之不甘心:“顾兄真的对朱由榔,不抱任何希望?”
顾炎武摇头,一脸痛苦:“当今的形势,就是北宋末年的历史重演。你我乃一介书生,无力改变。”
如今永历朱由榔,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已经受制于孙可望。孙可望挟天子以令诸侯,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高一功、李来亨等人,皆敢怒不敢言。
王夫之最担心的,也是孙可望,于是试探地问道:“顾老弟,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除掉孙可望?”
顾炎武闻言,急忙摆手制止王夫之:“大敌当前,你怎么又来内斗想法?”
杜省斋也劝王夫之:“顾老弟所言极是,大明亡就亡在内斗上,教训不可谓不深。孙可望当前固然可恨,但只要他还是大明的人,我们就不能有内斗的想法。”
王夫之不以为然:“可是孙可望,如今已经陷皇上与不利,也太不像话了,照这么下去,造反是迟早的事。”
见王夫之仍然是忠君的老一套,于是顾炎武换了个角度,反问道:“即便杀了孙可望,谁来收拾烂摊子?”
“李定国啊!”
王夫之脱口而出,杜省斋却摇头无奈道:“李定国目前在前线犹豫,一旦他掉头回去,和孙可望火并,清军立刻就会压上去。到那个时候,就是咱们汉人,彻底亡国之时。”
如今的清军,已经从溃败的阴影中,回过神来。南明一旦内乱起来,清军立即就会尾随而到。
衡州之战,尽管清军损失惨重,但目前的清国,家大业大。即便再有两次衡州之战,清国也耗得起。可是对面的明国,只有云南、贵州和广西三处,根本经不起折腾。所有的意愿,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实力不济,一切都是免谈。
王夫之沉默良久,无奈叹道:“难道咱们就坐视不管吗?”
杜省斋摇头叹道;“不是不管,而是有心无力而已!”
顾炎武也叹口气道:“咱们到了那里,没有话语权,强行诤谏,白死无益。方兄名气远在炎武之上,贵为东阁大学士,又能如何呢?”
方以智也是当世鸿儒,南明重臣,然而备受排挤,颠沛流离,不得不以出家来掩护身份,境况极为凄惨。王夫之想到方以智的情况,摇头苦叹。
杜省斋愤愤地砸了一拳:“错就错在第一步,朱由榔真是当代阿斗,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就选了孙可望呢?”
顾炎武痛心疾首:“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以往的经验,事情往往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我们的下场,可能就是前生注定的!”
王夫之也很痛心,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眼前的局势。然而能够力挽狂澜的人物,大多都是强人。尽管讨厌曹继武,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或许也只有他能出奇招。
于是王夫之试探地问顾炎武:“顾老弟以为,曹继武如何?”
“他?!”
顾炎武直摇头,“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杜省斋不以为然:“顾老弟莫寒碜王兄,这个曹继武,在长沙府的所作所为,虽然讨人憎恨,但效果却极佳。或许他真有好主意,咱们不妨问问他。”
顾炎武摆摆手,无奈笑了:“算了吧,长沙府这一套手段,你们俩,根本就没看懂。”
二人闻言,皆一脸懵逼,忙请顾炎武明示。
顾炎武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缓缓说道;“曹继武在长沙府扬刀立威,以残忍的手段,革除流弊,他用的是法家的重典理念。而剿灭张志诚,打通湘江水路,大力兴商,用的则是商家的理念。这法家和商家的理念,和咱们儒家的仕途经济与仁义之道,完全是两码事。”
“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儒家和法商两家,一直处于对立状态。所以曹继武脑海里,几乎全是和儒家不搭边的观念,这就导致他在南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话语权,这也是他不事南明的根本原因。”
“想当初,顾某也受三个混蛋不少影响。所以顾某在朱由榔身边,也被看成异类的存在。顾某的境况,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他曹继武本人了?”
原来,曹继武的观念,和众人不在一条辙上。顾炎武这一番话,二人茅塞顿开。
然而儒家占据统治地位,已经近两千年,难道真的不如法商两家?
王夫之不甘心:“法家刻薄寡恩,商家重利轻义,怎能和咱�